呂郵

信札,在古時候有多種名稱,如尺牘、尺書、尺素、筆札、書札……現在我們最常見的叫法就是書信。古今中外的文體,最隨意、最自然且應用極廣的,莫過于書信。陸機的《文賦》,就有“函綿邈于尺素,吐滂沛乎寸心”之贊語。
有趣的是,至今我國保存下來的最早的墨跡,就是陸機手書的《平復帖》。此帖點畫蒼勁有力,筆法奇崛,是稀世的書法珍品。其實,《平復帖》是一紙書信。它曾引得大收藏家張伯駒為其傾家蕩產,不惜一切代價地想得到,其行為足以讓人一擊三嘆。
不要說魏晉,就是唐宋元明的信札都是難得一見的,偶在拍場露面,必是你爭我奪,拼出個好價來。清代、民國離我們較近,但其價位亦如噴發前的火山,涌動不止。名人信札在這些年的拍賣市場中都有身影,并且有著不俗的表現。
魯迅曾說過:“日記或書信,是向來有些讀者的。”這句話在過去、現在、將來都不會過時。對于信札收藏者來說更是如此。信札,除了是古人之間傳遞信息的鴻雁之禮外,很多還是極佳的書法珍品。時光荏苒之后,信札漸少,但其背后所蘊藏的人文價值和經濟價值卻沒有減少。
此帖內容涉及三個人物。一是賀循,字彥先,是陸機的朋友,身體多病,難以痊愈。陸機說他能夠維持現狀,已經可慶,又有子侍奉,可以無憂了。二是吳子楊,以前曾到過陸家,但未受到重視。如今將西行,復來相見,其威儀舉動,自有一種較前不同的氣宇軒昂之美。最后說到夏伯榮,他因寇亂阻隔,沒有消息。

方孝孺是文章大家,今存世者有《遜志齋集》《方正學先生集》等。此札內容為告朋友彥士未赴約之由,并詢問及都轉公之情況,最后言及朋友所請寫之壽序文因“俗冗”心不能靜而尚未脫稿。此札內容平實,言簡意賅;其字氣息沉厚,點畫老辣,結體頎長,有大人態。古來忠烈、重臣之字,如顏真卿、翁同龢等都是此類風格。

從此札中,可見其人實乃端人正士,筆筆到位,字字獨立,無逢迎之態,令人奉讀之如面君子。
左光斗,安慶桐城(今屬安徽)人,萬歷進士,授中書舍人,擢遷御史,奉命辦理屯田事務,在北方大興水利,墾水田,種水稻。泰昌元年(1620)他與楊漣等反對李選侍。又與楊漣同因彈劾魏忠賢而下詔獄、受酷刑死。
此札是意氣相投朋友間相約聚會之事。而書法較楊漣字寫得飛動多致,甚顯才情。其筆勢開闊而流暢,風流俊逸。后有明詩人、畫家萬壽祺己卯的題跋,于左敬仰之情,猶對日月!亦可見其人在同世之影響。

黃道周一生不諧流俗,為人嚴冷方剛,以文章風節高天下。后復明無望,被俘于南京,不肯投降,在獄中仍從容小楷書《孝經》,被俘翌年(1646)從容就義。他有絕命書,寫道:“綱常萬古,節義千秋,天地知我,家人無憂。”凜凜然有生氣!他有《石齋集》等傳世。

此札內容即述南明王朝昏庸、江河日下之情形,從中透露出其于時勢無奈之心境。其書法奇崛古淡,端嚴而秀密,誠為佳作。黃道周大字生辣放縱,跌宕奔騰;小字精緊高古,其間反差極大。但無論大小字,其內在氣息都以峻拔稱,方折分明,字如其人。
史可法自幼聰慧,有奇才,曾師從東林黨人左光斗。此札內容為朋友問言詩文事。其書法,寫得豪邁雄強,筆勢奔騰,結體碩大,亦可見奇崛之氣流于字里行間。史可法書法較少見,雖不以書名,但其字亦卓然俊偉,蓋與黃道同、倪元璐輩屬同一流人物,觀之令人心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