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殖民者

林晨

她是殖民者。

當一個碧眼白膚的法國小女孩出現在信息還遠遠沒有通達的西貢，乘一艘船無依地游足在異鄉的河流上，她的身份就顯得毫無疑問了。這個詞多多少少讓人有些厭惡，隨它而來的必然是煉獄般的詞：壓迫、剝削、表權、民族恥辱……但對于這個只有十五歲半的窮姑娘而言，殖民，不過是一個生計罷了，一個底層者才愿意接受的生計。

對于窮殖民者來講，殖民不過是一個合法的飯碗。

我無從理解對一個小女孩來說，遠走異地是什么感受，畢竟她還帶著“殖民者”的丑陋帽子。她只想在這窮地方得到點積蓄，回她的祖國去，回巴黎去，沉醉于大都市的燈紅酒綠，或者是田園的禽鳥啁啾中。安逸娛樂，過貴族的生活，而不是在窮鄉僻壤，忍受大河沉默的奔流與母親和哥哥的冷眼，空虛而乏味。像黑夜中一條孤船迷失方向，天空中一片游云無處落腳，這時候經歷一場愛情，即使年齡早得令人瞠目，也合情合理了。

他也是殖民者。

是光明，是雨水，很適當地出現在她十五歲半的光陰里。是渴求一場愛情、一人傾訴的時刻，他非法國人，說殖民者確也牽強，但也是意氣風發的年齡，掌握千萬資金。這樣一個人，竟會像殺手萊昂一樣愛上一個小姑娘，異國籍，異年齡段。來自天涯海角的二人，相遇在貧瘠的殖民地，同樣也會激發對方身體中的一團火花。但是，這樣的愛情，是不會長久的。她眼里的，可能是巴黎的聲色犬馬，而他心中，并沒有與她共度一生的一廂情愿，他們，只是一杯相互迷醉的烈酒，來得迅速，消失得也無聲無息。

有者言，愛情不過是一味特殊的興奮劑。乏味的生活久了，被日復一日的煩惱困擾多了，自然會渴求這樣的感情。它只是平淡生活的一點刺激，暫時而有效，不追求任何目標，成也好，敗也行，它就這樣不定期地來，不定期地走。無論是誰，殺手萊昂與九歲的女孩，或者在殖民地湄公河船只上一浮一沉的法國女孩與中國投資者，一切都是定數，一切都終究解散。無論背景是怎樣的動蕩不安還是平和安穩，戰火紛飛還是富麗堂皇，這種情感就在那里，像本能一樣與生俱來，無法逃脫。它可能那樣美好，美好得讓你忘記一切不快，貧窮、冷眼、嘲笑與不順，有了軟肋的同時也有了鎧甲，有了眼淚，有了情緒。它又是這般殘忍，哪一秒就會抽身離去，讓你變得如木偶般無情。這就是愛情，這就是青春，所有人，都一樣。

她與他，不過是對方青春的殖民者。

（作者系浙江師范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思想政治教育2017級二班學生）

責任編輯：蔣建偉

插圖選自《馬格里特》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