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兆文
蒿草叢生,石板路依舊,鼓亭里的鐘磬敲不醒四百年的榷關長夢。
淮安,一個因水而生、因河而興的城市。曾讓淮安走進四大都市史的運河水,緘默如初,固守著對于古城的癡戀。
想當年,這里河網縱橫,四通八達,九省咽喉,七省通衢,“淮泗布列于西北,山海布列于東南,固通泰而屏蘇松,通齊魯而達汴洛” 。
想當年,這里風檣如林,千帆競發,漕船銜尾北上,商賈云集貿販而來,淮關之上,“市不以夜息”。
想當年,走近三萬平方米的淮關監督署衙門,你就會看見一對波斯大石獅,足有檐高,分列儀門兩側,照壁左右各有一根近二十米高的旗桿,在風中獵獵作響。門里是左右鼓亭,鼓樂齊鳴的時候,扦子手、鈔戶、夫役等上船驗貨,一天的榷關稅征由是而始。東西出口處各有一座轅門,二門內配房、大堂、二堂、后花廳、上房、后湖亭,一路依次而建。日起而作,日落而息,三關十八卡天下第一的淮安榷關,讓整個王朝的稅庫日見豐盈。
想當年,“漕政通乎七省,而山陽板閘實咽喉要地也。”應運而生的板閘古鎮,處處是蜿蜒迤邐的水巷人家,運河水洗過的聲音竟是那樣的清脆,那樣的亮澤。青石板上,莊戶人走出的步履既是輕盈的,又是堅實的。《淮關小記》曾有詩云:“板閘人家水一灣,人家生計仗淮關;婢賒斗米奴騎馬,笑指商船去又還。”
石板路曾踩出了一個古鎮的繁華,也曾踩出了沒落的嘆息。如今的大堤上,只剩下插旗的那尊旗墩,和孤獨的石碼頭一起顧影自憐,再也尋不回“十里長堤平似掌,暖風斜日到淮關”的繁盛和詩意了。和榷關一樣頹廢的古鎮,隨著最后一批人家的遷離,就再也找不到它的影蹤了。撥開野蔓叢生的草徑,石板路也成了古鎮僅存的記憶。
在板閘人家世代生衍的地方,一個湖光瀲滟、和諧共生的生態新城橫空出世,快速豪華的城市輕軌也從古鎮的胸腑駛過,滄海桑田間,誰也撿拾不起歲月的殘片。只聽得一兩聲汽笛聲,又從運河上的觀光游輪里傳來,更是渲染了一脈悠遠的記憶。此刻,我立于榷關門前,久久不去,祈愿在這里尋回歷史遺落的一個情節,一個段落。
責任編輯:崔家妹
美術繪畫:吳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