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豬市”大吉

張程

（圖/視覺中國）

2019年的中國經濟正處在經濟轉型升級的陣痛期，經濟增速的下行讓許多行業的從業者都倍感壓力。

然而逆勢之下，豬肉價格卻一路上揚。2019年中國的生豬市場價格從年初的每公斤15元到10月中旬已經漲到了每公斤40元，漲幅超過一倍。

豬肉價格的大幅上漲帶動了物價的整體上漲。在豬肉價格的帶動下，作為豬肉替代品的畜、禽、蛋類的價格也跟著水漲船高。2019年的居民消費價格指數（CPI）從年初的1.5%，至9月份已經漲到了3%。9月當月畜肉類價格上漲46.9%，影響CPI上漲約2.03個百分點，其中豬肉影響CPI上漲1.65個百分點。幾乎可以說CPI上漲都是“豬隊友”帶起來的。

離不開豬的中國人

中國人與豬相伴的歷史悠久。據考古界的研究成果，今天中國飼養的家豬，是早在一萬年前就已經被馴化的古代豬類的直系后代。我國境內考古發掘找到的最早的家豬骨骼標本，距今已有9000年左右的歷史。眾多考古證據都表明，中國人有著悠久的養豬和食用豬肉的傳統。悠久的歷史傳統也使得豬成為了中國文化中的重要元素之一，成為了豐收和富足的象征。

因為有著悠久的食用豬肉歷史，今天中國人骨子里依然對豬肉情有獨鐘。2018年，全球豬肉消費量約1.1億噸，中國就消費了5595萬噸，消費量占全球的50%以上。2019年前三個季度，我國對豬肉的消費量就已達到4900萬噸，是豬肉消費量第二大經濟體歐盟27國總量的近2倍。2018年，中國人均消費的豬肉約為80斤，比美國和日本兩國人均消費量的總和還多，是全球人均豬肉消費量的3倍有余。中國人是當之無愧的全球豬肉消費主力。

豬肉在中國人“菜籃子”里占有重要地位。相比于牛、羊等放牧飼養的家畜，豬肉天然的貼合中國農業社會的生產和生活方式，因此也一直是中國人攝入肉類蛋白的主要來源。2018年我國禽肉產量為1994萬噸，牛肉644萬噸，羊肉475萬噸，其中，牛、羊肉的產量僅僅是豬肉產量的零頭，產量最高的禽肉，也不到豬肉產量的一半。由此也可以看出豬肉在中國人日常飲食中所占據的重要地位。

由于所占比重大，豬肉價格的變動對中國人日常生活的食品消費開支有直接影響。甚至有人將中國的居民消費價格指數戲稱為“豬肉指數”，因為豬肉價格的變動對它的影響非常之大。2019年中國CPI指數從1.5%漲到3%，豬肉功不可沒。豬肉價格的變動，直接影響民生。穩定豬肉價格也因此成為保障民生的重要方面。

超級“豬周期”

豬，這個在中國人生活中占有重要分量的東西，一直以來也并不安生。中國人早已發現，豬肉價格呈現著周期性的波動，即漲——跌——漲，通常一個輪回是3到5年。

豬周期出現的市場化解釋是信息的不對稱導致了價格的周期性波動，而價格周期性波動的背后是由價格引導的供給的周期性波動。簡而言之就是，豬肉價格上漲，養豬量增多、供給增多;養豬量增多、供給增多，豬肉價格就開始下跌;這又會導致養豬數量減少、豬肉供應減少，從而再次促使豬肉價格上漲。如此周而復始。

最近十幾年，中國已經經歷了多輪豬周期。豬肉價格一直在每公斤15元到30元之間徘徊。2019年之前正是上一輪豬周期的價格下跌時期。從2016年下半年開始，國內豬肉價格和生豬存欄數量就一直呈現下行趨勢，到2018年中期，豬肉價格回落到每公斤15元左右。然而就在上一輪豬周期行將結束，新一輪豬周期即將開始的時候，2018年8月，中國發現了非洲豬瘟疫情，很快疫情在全國范圍普遍出現，這導致生豬產量大幅下滑。

據農業農村部測算，非洲豬瘟疫情導致2019年中國豬肉產量減產1000萬噸左右。使得原本就已經出現供應減少的豬肉市場供應量進一步下滑。

根據農業農村部公布的400個監測縣生豬存欄信息，2019年9月生豬存欄量同比減少了41.1%，能繁母豬存欄量同比減少了38.9%。供給端的大幅下滑是造成豬肉價格持續上漲的根本原因。

除此之外，2016年11月，國務院印發的《“十三五”生態環境保護規劃的通知》，要求在2017年底前，各地區依法關閉或搬遷禁養區內的畜禽養殖場（小區）。隨后，全國20多個省份陸續劃定生豬禁養區，并啟動豬場拆遷行動。據媒體報道，不少地區趁此規定大量劃定生豬禁養區，搬遷和取締中小生豬養殖場。這也是導致2019年生豬存欄量大幅下降的重要原因之一。

此外，隨著豬肉價格的大幅上漲，也出現了生豬養殖戶“惜售”的現象，進一步加劇了市場供需不平衡的情況，導致豬肉價格短時間內出現大幅攀升。

2019年5月之前，生豬外三元全國平均價格還在每公斤15元左右，但是到10月上旬已經漲到了34.4元，突破歷史高點，漲幅超過100%。至10月中旬多數地區生豬外三元價格已經達到每公斤40元左右，白條豬價格達到每公斤45元左右。

在豬瘟疫情、行政干預、農戶惜售等多重因素疊加影響之下，2019年中國迎來了一輪史上最強的豬周期，豬肉價格一路創歷史新高。

幾家歡喜幾家愁

伴隨著本輪超級“豬周期”，在資本市場上，“豬肉概念股”成為了炒作的熱門題材。豬肉概念股牧原股份2019年年內漲幅高達211%，從一個六七百億市值的公司一躍成為2000億市值的龐然大物。溫氏股份同樣憑借超級“豬周期”股價翻了一倍，市值已經超過了2000億元。

然而截至10月中旬，中國A股近3700家公司中，市值達到2000億的公司不足40家，占比僅約1%。且這些市值2000億以上的公司以大型股份制商業銀行、非銀金融集團和大型國企、央企集團為主。溫氏股份和牧原股份憑借超級“豬周期”而能進入此序列，也再次表明豬肉在中國經濟社會中的重要地位。表明了豬肉對國計民生的巨大影響力。

“豬市”大吉對于資本市場上的相關概念股來說是好事，但是對于普通人來說卻是災難。以豬肉價格當前的漲勢，許多中國人正在失去原本擁有的“豬肉自由”，以前買菜基本不在意豬肉價格的人，現在開始重新審視“菜籃子”，考慮是否要使用其他畜禽類肉替代豬肉。然而現實是，豬肉價格的上漲已然帶動了整個畜禽類肉價一起上漲，只是漲幅多少的問題。2019年中國人的食品消費支出或許要因為豬肉而升高幾個百分點了。

除了老百姓愁，政府部門也在犯愁。2019年10月14日，李克強總理在西安考察時，臨時拐進路邊一家肉夾饃小店，詢問店主，最近豬肉價格漲幅怎樣？肉夾饃的價格漲沒漲？你們的生意受沒受影響？這不是總理第一次關心豬肉價格了。

2019年以來，李克強總理多次在地方調研中特別詢問豬肉價格的漲跌情況。并且在多次國務院常務會議上，都討論了關于穩定豬肉價格、保障生豬市場供應的話題。 2019年8月21日的國務院常務會議上，明確提出地方要立即取消超出法律法規的生豬禁養、限養規定;綜合施策恢復生豬生產等“五大舉措”，保障生豬生產和供應。

農業農村部、商務部等部門為穩定生豬價格，保障市場供給，先后發布多個通知和指導意見，旨在穩定生豬生產，保障豬肉市場有效供給。并且已經多次向市場投放儲備豬肉。國慶前夕向市場累計投放了3萬噸儲備豬肉。然而這些措施并未完全遏制豬肉價格的快速上漲。未來還需要更多有力措施進一步穩定豬肉價格，控制CPI過快上漲。

豬肉價格的快速上漲帶動了CPI的上行，因此可能會對貨幣政策產生影響。在CPI快速上漲，通貨膨脹壓力顯現的情況下，央行的貨幣政策是否會因此有所忌憚呢？

當前全球范圍內已經出現了新一輪的降息趨勢，歐洲央行、俄羅斯、新西蘭等年內都已經降息，市場對于美國、日本、印度等國的降息預期也大大增強。在這種情況下豬肉價格帶動的CPI上漲是否會給央行的貨幣政策造成困擾呢？

實際上，2019年以來，國內的工業生產者出廠價格指數（PPI）同比持續下跌，從年初的0.1%，跌至9月份的-1.2%。相比較于CPI，兩極分化趨勢不斷加強。單從CPI來看，食品類價格和非食品類價格漲幅也出現分化。所以當前的CPI上漲實際上主要是豬肉價格帶動的食品價格上漲所導致，工業類產品的出廠價格和消費價格實際上都在下跌。因此市場對于定向降息的渴望強烈，但是又充滿焦慮。

2019年逆勢而上的“豬”，最終將走向何方，本輪超級“豬周期”又會給國計民生帶來哪些影響，值得進一步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