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剛 段 凡
關于“滿洲移民”問題的研究長期受到日本學術界的關注。從日本“關東州”都督福島安正在大連魏家屯子建造“愛川村”起,日本帝國主義在我國東北地區的移民侵略活動逾30年之久,其中歷經“試點移民”“武裝移民”“國策移民”三個階段。(1)關于“滿洲移民”移民階段的劃分標準,中日學術界有所區別。日本學界比較統一的意見是“試驗移民期”(1932-1936年)、“正式移民期”(1937-1941年)、“移民事業崩潰期”(1942-1945年)。究其目的,殖民主義者妄圖在“滿洲”再立一個“日本國”。作為一項耗資巨大、周期漫長、牽涉關系復雜的國家行為,日本軍部和以拓務省為代表的政府機構及學術界在當時紛紛開展了各項調查研究。但這些研究的目的基本一致,均是為了保證“滿洲移民”事業的順利推行。筆者通過有限的整理匯總,發現這些研究主要集中在以下幾個方面:第一,從日本農村危機和“大陸政策”的角度來解釋“滿洲移民”的緣由。比如小島竹雄的《國策的推行》(青森縣滿洲移民后援會,1938年)、稻村順三的《轉換期的糧食問題》(東洋經濟新報社,1940年)等。第二,對“滿洲”地區地理經濟、農村社會及軍事治安各層面的考察。代表性研究有田代明兵衛的《滿洲移民的討論》(中央滿蒙協會,1932年)、《滿洲開拓年鑒》(滿洲國通信社,(2)有些專有名詞如“滿洲”“滿洲國”等為行文方便沒有打引號,但并不代表作者立場。1940年)等。第三,為推進“滿洲移民”而涌現的各種移民策略。這些移民方案來源廣泛,包括拓務省、軍部、學術界、企業以及各種民間團體。比如拓務省拓務局編的《滿洲移民第一期計劃實施要領》(拓務省拓務局,1937年)、協調會時局對策委員會的《滿洲農業移民計劃:一般方針及實行方策》(協調會,1933年)等。第四,對已實施的移民團實際情況的揭示和檢討。此類研究的主要載體是各種類型的視察報告,涉及的內容包括移民團的建設、移民經營狀況和移民生活等。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滿洲國立開拓研究所資料》(滿洲國立開拓研究所,1943年),總計32卷。第五,對“滿洲移民”前途的分析。“二二六事件”之前,對“滿洲”移民“不可能論”曾風靡一時,其中的代表性人物日本前大藏大臣高橋是清曾以“移民過于可憐”(3)[日]茶園義男編:《滿洲移民拓務省原資料》,《十五年戰爭極秘資料集》第22集(復印版),東京:不二出版,1990年,第14頁。為由堅決反對擴大移民規模。但伴隨著法西斯體制的建立,日本國內輿論漸趨一致,即對“滿洲移民”抱有樂觀的態度,此類研究如出原忠夫的《滿洲移民成否敗否:滿洲移民狀況實地調查的報告》(今日問題社,1936年)。可以說,這一時期日本的“滿洲移民”研究非常多,為戰后的研究奠定了豐富可靠的文獻資料基礎,具有不可多得的史料價值。圍繞“滿洲移民”的相關問題以及日本學者研究的主要切入點,拙文擬從總體戰體制下的“滿洲移民”、關東軍和拓務省“滿洲移民”的移民計劃和政策、移民動員、“滿洲移民”農業經營研究、“滿洲移民”中的婦女和兒童、“滿洲移民”的戰后處理等主題出發,對戰后日本學術界“滿洲移民”的相關研究進行梳理和論述。此外,朝鮮人移民問題研究也是日本學界“滿洲移民”研究的一大主題,按論題本體順序原則(主要是日本人移民)以及限于文章篇幅暫不作展開討論。盡管某些日本學者的立場和觀點我們不能茍同,但其在研究方法多樣化、資料來源多元化和豐富性方面確有一些值得借鑒之處。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希望本文能對國內學界提供一點有價值的線索和參考,同時也期盼方家學者對拙文存在的問題不吝賜教和斧正。
總體戰思想最先產生于一戰時期的德國,其核心內容就是最大限度地將人力、物力和財力調動起來服務于戰爭。作為第二次世界大戰的亞洲戰爭策源地,日本軍部早在20世紀20年代就開始策劃“日元區”內總體戰體制的構建。而當時盛行于日本的“農本主義國防觀”(4)“農本主義國防觀”認為兵農一體是富國強兵的基礎,德富蘇峰也曾說“農村是陸軍的選舉區”。又將農村資源視為總體戰體制的重要一環,因此農村在日本戰時體制中的地位不言而喻。受1929年資本主義世界經濟大危機的波及,日本農村爆發了尤為嚴重的經濟危機。從1932年起日本政府先后制定了旨在“匡救農山漁村”的經濟更生計劃和“滿洲移民”政策。日本學術界的相關研究詳細考察了農村經濟更生計劃的決策過程、實施細節與效果以及向“滿洲移民”政策的轉變,重點分析了“匡救農山漁村”系列政策在總體戰體制中的地位。概言之,關于此方面內容,日本學者研究的切入點主要是將“滿洲移民”政策置于日本總體戰體制框架內去考量。
高橋泰隆在其著作《昭和戰前期的農村和“滿洲移民”》一書中,以大量官方文書、新聞報刊以及地方史志資料為基礎,揭示了“農本主義”思想不僅存在于農民之中,還存在于農林省改革官僚、帝國農會指導者或國家主義者以及陸軍當中,它是廣泛的各階級、各階層的共同認識。“昭和恐慌”導致“包括地主在內,自耕農以及佃戶等農村諸階層‘整體的衰落’”。(5)[日]井上晴丸:《日本資本主義的發展、農業及農政》,《井上晴丸著作選集》第五卷,1972年,第298頁。轉引自[日]高橋泰隆:《昭和戰前期的農村和“滿洲移民”》,東京:吉川弘文館,1997年,第81頁。他詳細論述了“匡救農山漁村”政策的實施過程,指出不僅是政府主導,軍部特別是陸軍也密切參與其中。“匡救農山漁村”運動的核心在于強調“組織化”“統制”“鄰保互助精神”。從實施效果來看,他首先考察了農村經濟更生運動,更生運動不僅沒有使農村振興,反而導致相反的效果。具體表現就是中農以上的階層與貧農階層的差距愈發擴大,農民階層的分裂不可避免。在農村經濟更生運動陷于瓶頸后,又轉向積極通過“分村移民”來轉嫁危機。從“分村移民”運動提出的“適當人口規模論”來看,法西斯政府企圖將主要與地主斗爭的勢力“下層農民”大量送出,從而“有效地維護了農村社會的安定”。(6)[日]高橋泰隆:《昭和戰前期的農村和“滿洲移民”》,東京:吉川弘文館,1997年,第81頁。據此,作者認為推行包括“滿洲移民”在內的“匡救農山漁村”政策的目的并非為解救農村危機,真正目的在于統合全部農民并將其納入法西斯體制,從而有效維護總體戰體制。應該說,高橋泰隆的視角與觀點是極具參考意義的。
玉真之介博士畢業于北海道大學的農學專業,其著作《總體戰體制下的“滿洲”農業移民》(7)[日]玉真之介:《總體戰體制下的“滿洲”農業移民》,東京:吉川弘文館,2016年。從農學專業角度出發將總體戰下糧食保障問題引入“滿洲移民”的研究中來,指出“滿洲移民”具有保障“大東亞戰爭”糧食安全的重要意義。他系統地論述了“滿蒙開拓團”名稱變遷、“滿洲移民”國策的形成、演進及強化的過程。另外,他還考察了“日滿農政研究會”的科學“調查”工作,從而在農業技術層面探究“滿洲移民”對“滿洲”農業施加的影響。后藤晃在其論文中指出“滿洲移民”不僅是傳統的“過剩人口”的移出,更具有緩和農村階級矛盾的意味。它是伴隨著日本農村法西斯化而展開的,具有明顯的“排外主義”特征和農村農民統制色彩。(8)[日]后藤晃:《法西斯主義下的農村再編問題和“滿洲”農業移民》,《商經論叢》1990年第1期,第57-124頁。
由上觀之,日本學界將“匡救農山漁村”政策(包括“滿洲移民”)視為構建總體戰體制的重要一環,從而深刻地揭露日本推行“滿洲移民”政策背后的本質。除去經濟原因,“滿洲移民”政策是日本法西斯對外擴張和滿足總體戰體制發展的要求,是作為一種統制農村農民和保障農村資源穩定的政治手段。可以說,這種評價是非常中肯的。而這也恰好解釋了“滿洲移民”的悲劇性命運,即從一開始是“政治的棋子”,到最后淪為“政治的棄子”。
最早積極組織日本人向我國東北移民的機構主要是“滿鐵”及其他一些日本民間商社,但由于計劃不周和未受政府支持等原因而遭到失敗。“九一八”事變后,為了轉嫁國內危機和徹底地吞并“滿洲”,關東軍勢力和以拓務省為代表的政府部門成為推進“滿洲移民”的主體。鑒于早期移民事業的失敗,同時為了打消國內“移民不可能論”的阻撓,關東軍和拓務省多次召集相關專家、學者策劃移民方案。日本學者的相關研究一方面集中于移民政策的立案過程,包括各種移民計劃案的討論和對歷次移民會議的相關情況進行介紹;另一方面,對“滿洲移民”政策的重要形態——“分村移民”予以了高度的關注。
淺田喬二等人在《日本帝國主義在中國東北的移民》(9)[日]淺田喬二:《日本帝國主義在中國東北的移民》,東京:龍溪書舍,1976年。中對“試驗移民”時期關東軍和拓務省的移民案立案過程和政策調整進行了實證主義式的考察,他指出移民方案的制定圍繞著“移民實行是否可能”“移民對日‘滿’(‘滿’即偽滿洲國,下同)雙方的意義”“移民的管理機關的設立與招募移民的標準”“移民的主體和類型”“土地獲取和營農方針”等問題展開,同時討論了中國人的反“滿”抗日運動,特別是“土龍山事件”的爆發對移民方案所帶來的影響。可以說,早期的“武裝移民”形態與嚴峻的東北“治安”形勢不無關系。同時,他認為以在鄉軍人為基干的移民及移民地區的選擇,也使得日本移民的地位不言自明,即首先服務于日本帝國主義支配“滿洲”的要求,同時又是對蘇作戰的輔助者、偽滿治安的維護者、偽滿日本文化的“滲透”者。值得注意的是,淺田喬二先生在其著作中曾多次論及“日本帝國主義”,這種立場值得我們肯定。
“分村移民”(有的日本學者稱之為“分鄉移民”)是“二十年百萬戶移民計劃”(或稱“國策移民”)時期日本移民送出的重要形式,是戰爭體制下日本農村危機日益深化、勞動力資源日漸匱乏、傳統“滿洲移民”政策難以為繼的情況下又一“得力之舉”。所謂“分村移民”就是把日本國內的某個村作為“母村”,將從該“母村”中計算出的“剩余人口”組成移民團移入到中國東北地區,而該移民團則被稱為“分村”或“子村”。(10)高樂才:《日本“滿洲移民”研究》,北京:人民出版社,2000年,第121頁。井出惠太郎在其論文《滿洲農業移民事業的展開》中認為“分村移民”與農山漁村經濟更生運動相關聯,是海外殖民運動與經濟更生運動結合的產物。(11)[日]井出惠太郎:《滿洲農業移民事業的展開》,www.ritsumei.ac.jp/~yamai/7KISEI/ide.pdf,2001年1月。細谷亨指出無論是單純研究經濟更生運動和“分村移民”的關系,還是從日本“帝國圈”的農業問題、糧食問題出發研究“分村移民”,都是在人為地割裂“農村史”與“殖民地史”的相互聯系。他主張通過具體的事例分析,著重把握移民“母村”和“開拓團”的互動關系。(12)[日]細谷亨:《太平洋戰爭時期“滿洲分鄉移民”的展開——以新瀉縣中魚沼郡“日生共榮開拓團”(1942-45)為例》,《三田學會雜志》2014年第3期,第67-95頁。山本義彥的《經濟更生運動和滿蒙開拓移民——以靜岡縣為例》一文則主要對靜岡縣中川根町的“分村移民”實施狀況進行了考察。(13)[日]山本彥義:《經濟更生運動和滿蒙開拓移民——以靜岡縣為例》,《經濟研究》1997年第4期,第1-39頁。
如上所述,淺田喬二結合日本國內外的相關狀況,對“滿洲移民”計劃的計劃過程及其調整進行了細致入微的實證考察,從而展現了“滿洲移民”政策的動態過程,并由此揭露了日本帝國主義主導的“滿洲移民”政策的侵略本質。淺田喬二先生的合編著作《日本帝國主義在中國東北的移民》也早在20世紀90年代就已經被介紹到國內,為國內學術界進行相關研究提供了非常重要的參考資料。另外,有關“分村移民”的研究,井出惠太郎等日本學者主要考察了“分村移民”和日本農村危機的關系問題,并就“分村移民”的個案進行了一定分析。就目前而言,國內的相關研究仍不充分,而日本學者的研究思路值得我們參考與借鑒。
能否順利募集到移民關乎“滿洲移民”的成敗,因而移民的宣傳與動員工作就成為殖民主義者重點關注的內容。在此期間,為了博得日本國民對“滿洲”的好感以及對“滿洲移民”事業的認同,日本政府、軍部、民間團體以及媒體報刊等可謂是粉墨登場,為此煞費苦心。據《滿洲開拓年鑒》記載,移民的宣傳機構按地域劃分有“在日側”與“在‘滿’側”;按主體則可被分為“官方機構”“公司會社”“社會團體”以及媒體報刊等。宣傳方式也是五花八門,首先有關移民的版面基本覆蓋主要的報紙雜志,語言使用包括日文、滿文、朝鮮文、英文與俄文等;其次是廣播媒體,譬如在“滿洲”方面的廣播事業由“滿洲”電信電氣株式會社主管,該公司在大連、沈陽、長春、哈爾濱、牡丹江等地分別設置了12個廣播局,對開拓民進行地域性或時段性播報;同時,還使用在當時流行不久的電影技術擴大宣傳效果,具體工作由“滿洲”映畫協會負責在“滿洲移民”的移住地拍攝取景制片,以此加深國民大眾對“滿洲”生活的認識。此外,宣傳手段還有演講、辯論、刊印宣傳冊及博物館展覽等。
山畑翔平重點考察了“滿洲移住協會”的機關雜志《開拓“滿”蒙》《新“滿洲”》《開拓》(14)“滿洲移住協會”的機關報歷經了三次名稱變化,即《開拓“滿”蒙》(1936年4月—1939年3月)、《新“滿洲”》(1939年4月—1940年12月)和《開拓》(1942年1月—1945年1月)。的宣傳內容,以《新“滿洲”》為例,其中涉及的內容相當豐富,包括時局讀本、農村問題的常識、義勇軍現地報告、開拓地的近況、內原訓練所等板塊。在此基礎上山畑總結了此類雜志的宣傳方針及其變化,前期“關于移民政策始終抱有肯定的、樂觀的主張”,但伴隨著戰局的急轉直下,出現了大量“對移民政策的批判、對移民所面臨的問題的記事”。(15)[日]山畑翔平:《昭和戰中期滿洲移民獎勵政策的考察——通過移民宣傳志來看“滿洲”印象的變化》,《政治學研究》2009年第41卷,第137-161頁。小林信介以“滿洲移民”的最大輸送縣——長野縣為例,著重分析了該地區“滿洲”青少年義勇隊移民的動員狀況。(16)[日]小林信介:《滿洲移民輸送中的民眾動員過程和背景:以最大輸送地長野縣為例》,博士學位論文,金澤大學,2005年,第1-316頁。他指出,學校教師的“勸誘”在“滿洲”青少年義勇隊移民動員過程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并且每個教師都有動員青年學生的數量指標。而在該地區極具影響力的信濃教育會在鼓動教師投身于移民事業方面也是“功不可沒”的。綜合而言,長野縣移民動員成績顯著的原因在于其是一場徹徹底底的“社會運動”。
渡邊洋子則從女性史角度出發,概括了20世紀40年代前后日本女子青年團運動。(17)[日]渡邊洋子:《1940年前半期女子青年團運動的指導理念及發展狀況》,《京都大學大學紀要》2002年第1期,第3-41頁。在“新體制運動”的口號下,女性第一次以“國民”的身份參與國家和社會事務,繼而為了推動“滿洲移民”,以日本女子青年團為中心,在各都道府縣設立了大量女子拓殖訓練設施,旨在動員更多女性加入到移民事業中來,女子拓殖訓練的內容包括“女子教養訓練”“女子青年的特技指導”“大陸生活指導者養成”“同開拓人士結婚相談”等。田中哲也是從學校等公共機關的宣傳動員角度出發,分析了滋賀縣的“滿洲”青少年義勇隊的移送過程。(18)[日]田中哲:《滿蒙青少年義勇軍送出的教育背景——從戰前期的“近江教育志”出發》,《佛學大學大學院紀要》2016年第44卷,第1-18頁。最后值得一提的是,坂口滿宏以環太平洋地區日本人的國際移民為例,分析了“移民會社”“海外興業株式會社”“海外協會”等機構在推動移民時所發揮的作用。(19)[日]坂口滿宏:《誰送出了移民——環太平洋日本人的國際移動概觀》,《立命館言語文化研究》2010年第4期,第53-66頁。雖然沒有以“滿洲移民”為中心進行分析,但其移民研究思路對于我們也有一定的啟迪作用。
扼住輿論的喉結是實現政治目的的重要手段。正如日本學者的相關研究,在推動日本國民向我國東北移民的過程中,日本殖民主義者最大程度上把握并引導了輿論的方向。其利用學校、媒體等公共事務機構,擴大了“滿洲移民”的欺騙宣傳,使得這項“國策”在國家這個范圍內得到了充分的實現。然而,從“滿洲移住協會”的機關雜志宣傳內容的變化來看,日益窘迫的開拓團正預示了日本帝國主義戰爭的難以為繼和最終瓦解。對于國內學界而言,利用戰前日本“滿洲移民”報刊、繪畫、影像等宣傳資料,從傳播學角度研究“滿洲移民”對于揭露“滿洲移民”的實施狀況也有著重要意義。
農業經營是移民社會生活安定與發展的基礎。早在“武裝移民”時期,關東軍及日本政府就在多種場合商討了有關移民農業經營案的問題。日本移民到達我國東北后,首先面臨的是耕地問題。占據土地面積的大小與移民規模有著密切的關系,對此日本政府曾提出了“未利用地開發主義”的方針,即對中國未利用的土地資源進行“開墾”。然而,在實際操作中不論熟地荒地,日本政府一律強行“收買”甚至直接強制“征用”。其次是農業如何經營的問題。1934年,關東軍特務部主持召開了“第一次移民會議”,會上討論通過的《滿洲農業移民根本方案策》規定了日本移民農業經營的四大指導方針,即“自給自足主義”“自耕農主義”“農牧混同主義”“共同經營主義”。殖民主義者認為,以上經營方針決定著日本農業移民能否在經濟上實現對“滿人”農民的優勢地位。此外,農業經營還涉及勞動力、農耕技術以及農產品的買賣等一系列問題。
旅日華人學者劉含發的研究以移民的土地問題為核心,他認為這是一個雙向性問題,一方面是日本移民的土地獲取問題;另一方面與此相對應的是中國原住地農民的土地如何處理的問題。以此為線索,作者論證了日偽當局收買“滿洲”土地的實質及其給中國農民帶來的巨大危害。另外,他又特別指出了中國農民反抗土地侵略的和平請愿運動與武裝暴動。劉含發還搜集了大量口述證言,揭露了日偽當局強行驅逐開拓地中國農民的歷史事實。(20)劉含發:《“滿洲移民”的入殖與當地中國的強制遷徙》,《現代社會文化研究》2001年第21期,第361-378頁。關于農業經營形態的研究,淺田喬二主要運用日偽時期的調查報告,從雇傭勞動的使用及租佃狀況發展的角度出發揭示了日本移民真實的農業經營狀況,他認為至偽滿中后期“滿洲移民”基本背離了“自給自足”和“自耕農”主義的營農方針,富農化和地主化發展成為其經營的主要形態。(21)[日]淺田喬二,《滿洲農業移民的富農化·地主化狀況》,《駒澤大學經濟學學部研究紀要》1974年第8期,第39-94頁。今井良一的博士論文也對“滿洲移民”的富農化發展狀況進行了深層次的研究,他分別選取了“試驗移民”時期、“分村移民”時期以及“改良農法”引進后的移民村落,并對其農業經營形態進行了比較研究。然而無一例外,“共同經營”的迅速瓦解及個人經營向富農化、地主化發展是日本移民農業經營的共同特征。(22)[日]今井良一:《關于“滿洲”農業移民經營與生活的實證性研究——共同經營的瓦解和地主化的原因》,博士學位論文,京都大學,2007年。
在日本移民團農業經營日益窘困的境況下,北海道農法一度被日本殖民主義者視為“滿洲移民”的“救命稻草”。玉真之介以北海道農法在偽滿的引入過程為中心,對日本人的營農狀況和引入北海道農法的必要性進行了論證,最后對北海道農法的普及狀況進行了評價。(23)[日]玉真之介:《“滿洲”開拓與北海道農法》,《北海道大學農經論叢》1985年第41卷,第1-22頁。日本岡山大學的張建則從近代以來中國東北地區農業技術發展的縱向角度對偽滿時期的“北海道農法”進行了概要介紹,他認為農業指導員的缺乏、北海道農具的質量低劣以及日本農民生產性不高是導致北海道農法在我國東北推廣失敗的原因。(24)張建:《中國東北地區農業技術的進步和農業的發展——以1910-1950年代為中心》,博士學位論文,岡山大學,2014年,第1-138頁。
綜上,日本學界的相關研究集中于移民土地的獲取、農業經營實際狀況以及開拓地農業改良等方面。其中,旅日中國學者的研究和日本學者的研究側重點也因立場不同而表現出差異,同國內學者類似,前者主要關注日本帝國主義侵略的惡果,后者更為關注在“滿”日本農民的具體經營狀態。不過,日本學者所采取的實證主義式的研究思路確實值得我們借鑒。
在人類社會中,女性與青少年兒童是最為典型的弱勢群體,一般被排除在戰爭行為之外。然而,窮兵黷武的日本軍國主義為了保證“滿洲移民”政策的穩定,不遺余力地策劃并制定了針對女性和青少年團體的移民方案。女性移民主要是指“大陸新娘”和“寮母”制度,青少年移民政策即所謂的“滿蒙開拓青少年義勇軍”。(25)關于“滿蒙青少年義勇軍”移民名稱的問題,也有人稱之為“青少年義勇隊”。其區別又是什么呢?筆者在翻閱資料時找到了一種較為合理的解釋,根據青少年移民的經歷者藤村治一先生的口述,義勇軍的稱呼是用于對外宣傳的,意在對中國當地居民形成威懾。而從青少年移民的實際狀況出發,“義勇隊”的名稱則更為貼切。“大陸新娘”征召的對象是年輕的日本女性,目的在于解決男性移民的婚姻問題,保證移民地區人口構成的協調發展。而“寮母”制度則與“滿蒙開拓青少年義勇軍”移民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首先來看“滿蒙開拓青少年義勇軍”移民,日本政府認為,在短期內完成大量成年人移民的計劃是相對困難的,“反之,對于青少年移民來說,不僅易于大量送出,而且單獨移住的時間長,且易于貫徹建國精神,以及移住滿洲的使命”。(26)[日]“滿洲”建設勤勞奉仕隊實踐本部:《“滿洲”與開拓》,1943年10月,第155頁。轉引自高樂才:《日本“滿洲移民”研究》,北京:人民出版社,2000年,第121頁。基于此,從1938年開始日本拓務省決定在日本各縣招募16歲到19歲之間的青少年移民。“寮母”是一個日語詞匯,意即“宿舍里的母親”,該名稱自產生就與青少年移民有著莫大的關系,因為“滿蒙開拓青少年義勇軍”的前身就是“大和村北進寮”。(27)“大和村北進寮”由“滿洲移民之父”東宮鐵男于1934年組織建立,設立在我國饒河地區。其主要募集15歲至20歲的青少年移民,截至1937年7月,共計有94名訓練生應募。具體而言,“寮母”就是將20歲至50歲的獨身女性安插在各青少年訓練所,負責照顧青少年訓練所的生活,以此來穩定青少年移民。
在關于“大陸新娘”的相關研究中,古久保櫻的論文《作為“近代家庭”形象的“滿洲”農業移民家庭——從“大陸花嫁”說起》從近代家庭生活及女性主義的角度出發,研究了“大陸新娘”在“滿洲移民”中的地位及其赴“滿”移民的動機。她認為,首先在官方的宣傳中,“大陸新娘”同時肩負著“維持開拓團員志氣”和“保全民族之血”的重大使命。而具體到“大陸新娘”個人而言,促使其自覺奔赴“滿洲”的更深層次的動機是源于對“夫婦愛情”“理想家庭”式的幸福生活的追逐與渴望。(28)[日]古久保櫻:《作為“近代家庭”形象的“滿洲”農業移民家庭——從“大陸花嫁”說起》,《女性學研究》1997年第3期,第14-26頁。鈴木裕子則主要對“大陸新娘”的歷史地位進行了評價,她認為“大陸新娘”政策不過是日本帝國主義利用女性作為侵略大陸的工具。成千上萬的女性作為“隨軍慰安婦”到達“滿洲”,而緊隨著戰敗,又徹頭徹尾地淪為了戰爭的“犧牲品”。(29)[日]古久保櫻:《作為“近代家庭”形象的“滿洲”農業移民家庭——從“大陸花嫁”說起》,《女性學研究》1997年第3期,第14-26頁。對于“寮母”的研究,大須賀悠的論文《透過滿蒙開拓青少年義勇軍女子指導員(寮母)看男女社會學差異與性的社會利用》從女性主義的立場出發,首先對“滿蒙開拓青少年義勇軍”移民進行了梳理,其中言及了“寮母”制度產生的原因。其次他考察了“寮母”的募集標準與資格,指明了“寮母”的最大責任就是要承擔起“母親”的責任,對廣大的青少年移民進行“純良”式教育。(30)[日]大須賀悠:《透過滿蒙青少年義勇軍女子指導員(寮母)看男女社會學差異與性的社會利用》,《敬和學園大學“VERITAS”學生論文報告集》2006年第13期,第85-104頁。最后作者以自己祖母為例,詳細論述了其作為“寮母”從募集到訓練以及在“滿”生活的全過程。
日本學界對于青少年移民的研究也是成果頗豐。白取道博詳細考察了“滿蒙開拓青少年義勇軍”移民制度的創設過程、青少年移民的送出過程及青少年移民訓練所的情況。(31)[日]白取道博:《“滿洲”移民政策和滿蒙開拓青少年義勇軍》,《北海道大學教育學部紀要》1986年第47卷,第107-139頁。同時,他還對青少年移民的家庭出身、父母職業等方面內容進行了調查統計。在關于移民動員的問題上,他認為,“公共教育諸學校是青少年移民動員的基盤”。內木靖重點關注了“滿蒙開拓青少年義勇軍”的生活狀態,其中包括青少年移民的“內地訓練所”的訓練內容、衣食住行以及在“現地訓練所”的訓練內容、組織管理、衣食住、娛樂方式和醫療保健等問題。他特別指出,實際上,由于糧食缺乏導致青少年移民常常處于“空腹”狀態,同時因難以適應“滿洲”惡劣的氣候導致青少年移民情緒緊張易怒,對移民生活嚴重不滿的呼聲也是此起彼伏。此外,前輩對后輩、日本人對中國當地農民的暴力行為也時有發生。(32)[日]內木靖:《滿蒙開拓青少年義勇軍的生活實態》,《愛知縣立大學大學院國際文化研究科論集》2010年第11期,第79-108頁。神谷昭典從“滿蒙開拓青少年義勇軍”的醫療衛生狀況角度出發,對青少年移民訓練、傳染病的防治、醫療費用預算、醫院設置及醫護人員培養等方面進行了調查研究。(33)[日]神谷昭典:《“滿蒙開拓青少年義勇軍”的醫療衛生》,《15年戰爭與日本醫學醫療研究會會志》2010年第1期,第21-25頁。上述研究從不同角度考察了青少年移民的生活實態,指出了其中存在的矛盾沖突和現實問題,使讀者能夠真切地了解到當時青少年移民的生存狀況和心理感受。
綜上,關于“滿洲移民”的女性移民和青少年移民方面,日本學者率先運用了社會學、女性主義研究方法展開相關研究。該研究視角充滿了“人性主義”色彩,將移民個人置于“滿洲移民”的時代背景下去考察,充分反映了移民的物質生活狀況和精神狀態。這為我們未來的研究提供了一種有價值的思路,在傳統史學研究逐漸式微的背景下,通過運用社會學、女性學的研究方法可以更好地助力“大眾史學”的發展。
1945年日本宣布投降后,日本帝國主義侵略者慌不擇路,紛紛攜眷出逃回國。他們對遺留在我國東北地區的大量日本開拓團民棄之不顧,更為雪上加霜的是,此時的開拓團僅剩下老弱病殘者和大量的婦女兒童。他們陷入了極其艱難的困境,或“饑寒交迫,哭號于荒野”,或走投無路而選擇了集體自殺,此外,因病殞命的也不在少數。日本學者對戰敗后的日本移民問題予以了高度的關注,他們的相關研究大致可分為以下幾種:第一,戰后日本人的撤退和遣送;第二,“中國歸國者”的安置與相關政策研究;第三,“殘留孤兒”與“殘留婦人”問題;第四,“中國歸國者”的生活狀況研究。
佐藤量以戰后在華日本人的遣返為主要研究內容,他詳細考察了圍繞著日本人撤退中、美、蘇、日等國的態度。他指出,在1945年8月到9月期間,日本政府(以大東亞大臣東鄉茂德的訓令為代表)一直秉持著“請求允許日本居留民在當地定居”的方針,原因是占領時期的日本喪失了外交能力,難以獨自承擔日本人撤退的重擔;另外,戰敗初期的日本財政和物資嚴重匱乏,也不具備安置如此數目龐大的日本人的能力。不過作者認為最重要的原因是日本政府出于對工廠設施、農地等“戰爭財產”保護的考量。與此相對應,蔣介石國民政府也基于利用日本技術等原因而積極響應日本政府的號召,但美國政府以“在華日本軍隊仍有相當威脅力”為由而主張早日遣返日本人。此外,佐藤量還對日本人遣返計劃和實施過程進行了詳細的論述。(34)[日]佐藤量:《戰后在華日本人的撤退和遣送》,《立命館言語文化研究》2013年第1期,第155-171頁。淺野慎一則對戰敗后日本移民的“避難行”進行了詳細的描述,當時“殘存的婦女們背負著孩子、高齡老人以及病人,徒步逃難”。他們途中不僅要忍受饑餓、嚴寒、疾病,而且時常也會遭遇蘇聯軍隊的攻擊、逮捕以及強奸等暴行,“集團自殺”的慘案也不在少數。(35)[日]淺野慎一:《中國“殘留孤兒”的“戰爭被害”:被拋棄的日本人的戰后處理》,《神戶大學大學院人類發展環境學研究科研究紀要》2008年第1期,第193-212頁。
關于“殘留孤兒”的研究,淺野慎一首先對其特征進行了總結和概括。他認為,“殘留孤兒”是受戰敗時日本政府不合適的“棄民”政策和東西方冷戰格局所共同造就的歷史悲劇;它不是個別的、孤立的、偶然的事件,而是普遍的歷史現象;由于年齡的問題,他們的生存率非常低;“殘留孤兒”絕對不是侵略戰爭的“加害者”,而是完全的“受害者”,縱使其父母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同時,他還對分布在中國、日本的200“殘留孤兒”及其家人進行走訪調查,詳細考察了他們的生活狀況。此外,戰后“殘留孤兒”向日本政府提出訴訟賠償要求也成為了日本學界關注的對象,菅原幸助在其著作《中國“殘留孤兒”的裁判》(36)[日]菅原幸助:《中國“殘留孤兒”的裁判》,東京:平原社,2009年。中,詳細記錄了“殘留孤兒”這一社會群體歸國后,為爭取國家賠償和道歉而與日本政府所進行的司法斗爭的全過程。他認為,“殘留孤兒”們所要求裁判賠償斗爭是維護人類尊嚴的行為。
最后,“滿洲移民”歸國后所面臨的問題也是日本學者重點研究的內容。一是生存難題,包括土地和就業;二是心理創傷,在中國生活多年的他們完全脫離了原有的社會圈子,短時間內很難再重新融入到日本社會中。北崎幸之助以茨城縣南部大八洲開拓農業協同組合地區為例,考察了戰敗后歸國的“滿洲移民”在此地重新開拓、發展的全過程,并對戰后農地開拓成功的原因進行了分析。(37)[日]北崎幸之助:《戰后開拓地的轉變過程中的因素分析——以茨城縣南部大八洲開拓農業協同組合地區為例》,《地理學評論》2002年第4期,第161-182頁。坂部晶子運用“歷史社會學”的研究方法對前“滿洲移民”歸國后所組建的“滿洲同窗會”進行了研究。她集中介紹了“滿洲同窗會”成立的原因及其主要活動。20世紀60年代伴隨著日本經濟的復蘇,許多有在“滿洲”共同生活記憶的人出于加強彼此的聯系、慰問已故親人等原因而建立了此類團體。團體的主要活動包括定期組織“睦親會”與“同窗會”、發行回憶輯錄、編纂紀念文集、赴中國訪問等。作者認為“滿洲同窗會”等團體的成立表明人們并沒有否認過去在殖民地進行侵略的歷史。(38)[日]坂部晶子:《“滿洲”經驗的歷史社會學考察——以“滿洲同窗會”為例》,《京都社會學年報》1999年第7期,第101-120頁。實際上,自中日邦交正常化以來,日本民間團體頻繁訪問中國,其中包括諸多“滿洲移民”及其后代,來尋覓他們(或父輩)曾經生活過的地方。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均能夠對日本侵華及殖民的歷史有正確的認識,并通過各種方式表達懺悔之意,也對中國人的包容之心表達感激之情。筆者認為這種認識是較為正面和客觀的。
總之,1945年受戰敗影響,日本國內對包括移民在內的殖民地研究曾一度中斷。直到20世紀60年代,伴隨著日本經濟的“重新”崛起,加上1945年以前日本的“滿洲移民”調查為相關研究提供了大量的原始資料,關于“滿洲移民”的研究才又重新恢復。戰后日本學界的研究目的雖然已不同于以往,但研究的脈絡仍有一定的順承聯系,諸如“滿洲移民”一詞的繼續沿用、對“滿洲移民”的背景研究以及關于“滿洲移民”的政策分析等內容。筆者認為,目前戰后日本學界對“滿洲移民”的研究大致可以劃分為兩個階段,以20世紀90年代為界。第一階段的研究以淺田喬二教授為主要代表,作者在其合編著作《日本帝國主義下的“滿洲移民”》中系統論述了“滿洲移民”的政策醞釀及實施過程、日本移民的“農業經營”狀況、分村移民等典型問題;第二階段的研究中,蘭信三教授率先將社會學的研究方法引入“滿洲移民”的歷史研究中,其代表作《“滿洲移民”的歷史社會學》(39)[日]蘭信三:《“滿洲移民”的歷史社會學》,東京:行路社,1994年。將重點放在了“滿洲移民”的某個個體并以此來反映當時移民的生存狀況。另外,在這一時期,日本也出現了很多以“滿洲移民”歸國者經歷為中心的回憶輯錄。可以說,戰后日本學界關于“滿洲移民”的研究正逐步向地域化、個體化、碎片化方向發展。
綜上所述,從研究內容來看,日本學術界關于“滿洲移民”的研究視角非常廣泛,涵蓋了移民緣由、移民政策、移民動員、移民農業經營、女性與青少年移民以及戰后的移民處理等方面。然而,仍有很多重要問題是拙文所未能涉及的,比如朝鮮人移民、服務于移民侵略的相關科研機構以及移民文化、宗教問題研究等,由于篇幅所限,不能一一述之。從研究方法來看,日本學界有兩大特征:第一,大多能根據原始資料和文獻對相關問題進行實證主義式的考察,基本能做到論從史出;第二,善于運用跨學科的研究方法分析問題,比較典型的就是蘭信三的社會學研究以及玉真之介的農學研究方法的引入。從研究結論和立場來看,多數日本學者能夠承認“滿洲移民”的侵略性質,這是值得肯定的。但仍需注意的是,在部分研究中過于或片面強調日本移民所遭受的苦難,而“忽略”了中國人民才是真正的受害者這一基本事實。換言之,日本學界對日本軍國主義侵略擴張活動給中國人民所帶來的災難缺乏深刻的反思和有力的評判。質言之,我們對日本平民所遭受的苦難深感遺憾和同情,但在進行“滿洲移民”的相關研究中如何處理上述關系尤為重要,“侵略性第一,同情心第二”是我們必須要堅持的底線和原則。同時,鑒于“滿洲移民”問題涵蓋了諸多內容和領域,牽涉到的問題紛繁復雜,因此需要組織相關專家學者的研究團隊對該課題展開多角度、跨學科的綜合性考察研究,進而取得重要的突破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