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 學 哲

朝鮮半島在美國的亞太戰略中占有重要地位，面對朝鮮不斷增強的核導威脅，美國總統特朗普執政后結束了其前任奧巴馬政府時期對朝實行的“戰略忍耐”政策，開始對朝實行“極限施壓”政策，將朝核問題提升到戰略高度。該政策意在通過不斷強化經濟制裁、外交手段等舉措，迫使朝鮮停止核和導彈開發活動，但明顯降低了美朝雙邊對話的門檻，提出如果朝鮮改變其意愿和行為，美國將與朝鮮進行接觸，目標是實現朝鮮無核化。特朗普政府對朝實施的“極限施壓”政策取得了一定的效果，2018年6月12日，美朝在新加坡舉行首次歷史性會晤，兩國領導人發表了包括建立新型美朝關系、構建朝鮮半島和平機制、實現朝鮮半島完全無核化、送還美軍戰爭遺骸等四項內容的聯合聲明，為談判解決朝核問題指明了方向。美朝雙方開啟的無核化進程一方面有助于減輕對美國的盟國韓、日的安全威脅，另一方面能夠解除對美國本土的安全挑戰，同時利用朝核問題拓展美國在亞太地區的安全利益，增強特朗普政府在本國的政治資本。盡管美朝河內第二次峰會沒有取得任何實質性成果，但是美朝雙方仍在繼續尋求談判的路徑，特朗普政府對朝“極限施壓”政策和美朝關系的走向，取決于特朗普政府解決朝核問題的決心，取決于朝鮮棄核承諾的履行。本文分析特朗普政府對朝“極限施壓”政策的邏輯，從國際、地區以及國家三個方面闡釋特朗普政府對朝“極限施壓”政策，并在此基礎上對其政策效能進行評價。

一、特朗普政府對朝“極限施壓”政策的邏輯

特朗普政府對朝政策的調整源于應對朝鮮高頻次核導試驗及其對奧巴馬政府對朝政策失效的認知。奧巴馬政府對朝“戰略忍耐”政策的思維邏輯是“以朝鮮核導能力短期內不足以對美國本土構成現實挑戰，美國還有時間與朝鮮周旋，并期待朝鮮出現重要轉變為核心假設”，(1)樊吉社：《重估朝核問題：僵局的根源與影響》，《外交評論》2016年第4期，第50頁。朝鮮實質擁核弱化了美國應對朝核議題的應對能力。美國實施軍事打擊的風險與代價上升。“戰略忍耐”政策已不再適用于半島無核化目標的實現，特朗普政府需要調整外交政策，扭轉“騎虎難下”的困局，為此特朗普政府提出“極限施壓”政策，美國對朝政策出現新變化。

首先，特朗普政府將朝鮮半島問題與朝核議題分割開來，以半島無核化為首要任務。特朗普政府調整及明確朝核議題戰略指向，降低美朝對話門檻，通過美朝對話實現朝鮮無核化。特朗普將朝核問題作為其上任伊始的首要外交議程，將朝核問題提升到戰略高度。2017年5月，特朗普表示愿在合適的情況下與金正恩會面，(2)《特朗普說愿在“合適情況”下與金正恩會面》，http://www.xinhuanet.com/2017-05/02/c_1120902639.htm。透露出與競選期間同樣對談判協商解決朝核議題的開放姿態。

其次，特朗普政府強化對朝施壓力度，突破“實效”困境，規避陷入“以核制核”的囹圄。受困于朝鮮實質擁核的窘境，美國加強了對朝核危機的重視。美國國防部長馬蒂斯上任伊始即接連訪問日韓，威懾朝鮮。美國前國務卿蒂勒森訪問中日韓期間表示對朝戰略忍耐已到盡頭，軍事行動是桌面選項。美國對朝核議題的強硬表態體現出美國加大了對朝政治施壓。經濟上，美國進一步強化經濟制裁，2017年以來，美國接連四次出臺對朝制裁新舉措，實施了最嚴制裁方案，制裁范圍更是拓寬至中國、俄羅斯及新加坡等國。軍事上，美國多管齊下，在應對朝鮮擁核的備選方案中明確了精準打擊其核設施，多次聯合日韓盟國開展海上軍事演習。

最后，特朗普更加注重中國的協調斡旋作用。特朗普多次強調中國在朝核議題上承擔大國責任，遵從聯合國制裁框架規制朝鮮。2017年是特朗普總統試圖通過中美合作來促使朝鮮棄核的時期。2017年4月，在海湖莊園舉行的中美首腦會談上，美國強調了旨在解決朝核問題的“中國作用論”；2017年11月，特朗普總統訪華時，“中國作用論”也是核心主題。但美國認為如果“中國作用論”已經達到極限，將單獨對朝鮮進行制裁。特朗普在接受英國《金融時報》采訪時表示，如果中國不對朝鮮施壓，美國將單方面對朝鮮采取行動。(3)《美國官方提三招制朝鮮:在韓部署核武、斬首與滲透》，http://mil.news.sina.com.cn/world/2017-04-09/doc-ifyeceza1738489.shtml。

特朗普政府推行“極限施壓”政策意在通過不斷強化經濟制裁、外交手段等舉措，迫使朝鮮停止核和導彈開發活動，以不尋求政權更迭為誘餌，提出如果朝鮮改變其意愿和行為，美國將與朝鮮進行接觸，目標是實現朝鮮無核化，而非暫停核開發或凍核。(4)王敏、朱峰：《特朗普政府的朝核政策調整及前景》，《和平與發展》2017年第5期，第12頁。特朗普政府“極限施壓”政策的核心要素是強化施壓、安全承諾和與朝接觸，通過消除朝鮮安全疑慮和軟硬兼施的策略迫使朝鮮回歸談判軌道，以美朝直接對話實現半島無核化。

二、特朗普政府對朝多維度“極限施壓”

特朗普政府對朝實施“極限施壓”政策旨在用最強力的制裁、干預乃至戰爭方法，多維度手段并用來應對朝鮮高頻次核導試驗，達到“壓服朝鮮棄核”的效果，通過國際、地區、國家三個層次對朝鮮實施“極限施壓”，以期實現遏制朝鮮核武器研發和導彈試射能力，實現朝鮮無核化。

第一，國際層面施壓。特朗普政府對朝奉行“極限施壓”政策，意在擠壓朝鮮國際政治外交空間。首先，協調了盟國對朝核的外交立場，特朗普上臺執政伊始，便與韓日等盟國領導人進行電話溝通，共同協調對朝政策外交立場。其次，在聯合國層面對朝施加壓力。2017年4月24日，特朗普總統邀請聯合國安理會15國代表在白宮共進晚餐，敦促安理會對朝施壓。最后，敦促亞非拉歐國家對朝施壓。美國敦促非洲國家切斷與朝鮮的長期軍事和外交聯系，秘魯、墨西哥、科威特、西班牙等國驅逐朝鮮幾十名外交人員，這些國家都面臨著美國的壓力。除此之外，國際層面的經濟制裁是特朗普政府對朝政策的重要選項之一。

第二，地區維度的單邊經濟制裁與軍事施壓。在地區維度的單邊經濟制裁方面，特朗普通過自身與盟友協助對朝實施經濟制裁。特朗普政府加緊實施單邊制裁，將與朝鮮保持有經貿往來的實體均納入其制裁目標。2017年9月21日晚，特朗普簽署法案，宣布對朝實施新單邊制裁，禁止美國與朝鮮有貿易往來的實體和個人進行商貿活動。2018年2月23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宣布，將對朝鮮實施“史上最重”和“最大規模”制裁，以切斷朝鮮核項目的資金來源。(5)《特朗普加重對朝制裁 緊抓半島問題主導權》，http://www.xinhuanet.com/2018-02/24/c_1122447632。為取得施壓和制裁效果最大化,美國借助地區盟友對朝進行經濟施壓。作為在東北亞地區最重要盟友的日本緊跟美國政府步伐，不斷強化對朝經濟制裁。韓國政府也積極加入對朝“極限施壓”和制裁。美日韓還積極實施“次級抵制”，這種升級版對朝單邊制裁使朝鮮經濟瀕于窒息，嚴重打擊了朝鮮經濟。

特朗普主張對朝實施地區層面的軍事“極限施壓”。特朗普政府在2017年4月對朝鮮提出嚴重警告，表示對于朝核問題再也不會置之不理。特朗普選擇了“亮肌肉”的做法，將美軍在日本橫須賀港部署的“里根”號航母與在南海參與演習的“卡爾文森”號航母派往東北亞，并派出戰略轟炸機飛往朝鮮半島，對朝鮮進行心理震懾。2017年，美韓雙方頻頻進行大規模聯合軍事演習，出動的參演兵力以及使用的武器種類、尖端程度都明顯高于以往，對朝施壓意味明顯。

第三，國家維度的戰爭威懾。特朗普將朝鮮擁核視為嚴重威脅了美國國家利益，多次發表恫嚇言論，不惜以戰爭甚至核戰爭進行要挾。他涉及朝核問題的推文眾多，對朝核態度強硬。2018年1月3日，特朗普在涉朝核問題上繼續加碼施壓，“我也有個核導彈按鈕，比起金正恩更大、更有威力，而且我的按鈕是有效的”。(6)特朗普推特推文相關信息可查閱，https://twitter．com/real Do-nald Trump，2018年4月25日。

特朗普政府軍政高官言論極具攻擊性，從特朗普政府一系列表態也能看出，其對朝“極限施壓”帶有戰爭邊緣傾向。國防部長馬蒂斯在接受采訪時表示，朝鮮是“美國的直接威脅”，“如果與朝鮮發生沖突將會是最慘烈的戰役”。(7)劉派：《冷戰后美國對朝鮮政策研究》，博士學位論文，吉林大學，2017年。2017年8月初，日美兩國均有報道，美國參聯會主席鄧福德將軍批準了一個作戰計劃，即利用陸軍、空軍、陸戰隊等軍力對朝鮮實施“外科手術式”打擊。由此可見，特朗普政府對朝實施的“極限施壓”政策并不承諾放棄戰爭手段，武力威脅仍然是“極限施壓”政策的重要內容之一。

三、特朗普政府對朝“極限施壓”的策略：“以華制朝”

“以華制朝”是特朗普政府“極限施壓”政策的顯著特征。特朗普政府認為中國對朝鮮有巨大的影響力，是解決朝核問題的關鍵，希望中國在朝核問題的解決過程中承擔更多的責任。美國國內長期批評中國的朝鮮政策，認為中國是對朝鮮最有影響力的國家，但在對朝制裁中沒有付諸行動。因為中國是朝鮮最大的貿易伙伴國，中朝貿易占朝鮮對外貿易的80%以上，朝鮮對外貿易嚴重依賴中國，支撐朝鮮經濟命脈的石油很大一部分是通過中國進口到朝鮮的，同時中國也是朝鮮的最大援助國。2017年3月，特朗普與習近平主席會面之前，特朗普政府就對朝鮮政策展開評估，評估結果認為除了對朝鮮采取經濟制裁、軍事壓力之外，要迫使中國加大對朝鮮施壓力度。(8)“Trump national security aides complete North Korea policy review:official”，https://www.yahoo.com/news/trump-national-security-aides-complete-north-korea-policy-194900938.html.特朗普政府將中國推向對朝制裁前線具有多重考量，美國借助中國制裁對朝施壓，可使“極限施壓”政策達到最佳效果。同時，美國將解決朝核問題的責任推給中國也可以離間中朝關系，巧用中國在朝鮮半島事務上的影響力。

(一)特朗普政府“以華制朝”策略的目標

朝鮮高頻次核導試驗使特朗普政府對朝核問題的緊迫性有了新認識，(9)美國白宮于2017年12月18日發布的特朗普政府首部《國際安全戰略報告》指出，一個擁有核武器的朝鮮可能會導致世界上最具破壞性的武器擴散到印度—太平洋地區甚至更遠的地方。并認為中國是解決朝鮮核問題的關鍵因素。朝鮮高頻次核導試驗為美日韓等國對華施壓制裁朝鮮提供了借口，從中國自身面臨朝鮮核試驗帶來的戰略環境惡化風險，中國對朝政策也面臨著調整。在以上雙重背景和動因的交織下，特朗普政府對朝“極限施壓”突出運用了“以華制朝”策略。其意圖在于：

第一，推動中國對朝施壓，借力中國制裁朝鮮，迫使朝鮮回歸談判。美國對朝政策手段有限，發動戰爭風險高、代價大，誘壓朝鮮回歸談判解決朝核問題，中國的角色不可或缺。特朗普政府致力于尋求“以華制朝”，通過中國參與制裁對朝鮮施加影響迫使朝鮮回歸談判。

第二，美國在中東地區特別是阿富汗戰爭、伊拉克戰爭和敘利亞、伊朗沖突中投入巨大戰略資源，使得美國難啟對朝戰爭的扳機。“以華制朝”策略可以使美國避免直接發動對朝戰爭帶來的嚴重后果，防止在朝鮮半島投入過多資源，出現戰略透支困境。

第三，離間中朝關系，加深中朝矛盾，制約中國崛起。特朗普奉行更為實用主義的外交政策，試圖在朝核問題上給中國制造外交難題和周邊安全困境。在特朗普政府看來，由于中國與美國在朝核問題上合作，可能給朝鮮一種中國配合美國施壓的印象，從而達到離間中朝關系的目的。美國則能開展靈活外交，在朝鮮半島乃至東北亞掌握主導權。

(二)特朗普政府“以華制朝”策略的手段

為實現“以華制朝”的政策目標，特朗普政府對華運用了“誘壓兼施”的手段，誘導中國政府與其合作，同時營造朝鮮半島緊張氛圍，增加中國危機感，盡力迫使中國切斷對朝貿易聯系，達到最大限度施壓朝鮮的目的。

首先，特朗普政府極力誘導中國政府與其展開合作。在特朗普政府看來，中國與朝鮮有著緊密的經貿關系和特殊的政治聯系，因此可借機誘導中國政府與其合作，對朝鮮施壓。特朗普政府試圖將中美貿易問題、臺灣問題與朝核問題掛鉤，誘導中國對朝鮮施加更大壓力。美國智庫新美國安全中心亞太安全項目高級顧問特里克·克羅寧指出特朗普的做法是在試圖制造新的運作空間，讓美國在與中國談判中的立場占據優勢。(10)“Trump and China on collision course”，https://edition.cnn.com/2016/12/05/politics/donald-trump-china-taiwan-clash/index.html.

其次，實施戰爭邊緣策略，增加中國危機感。特朗普政府強調朝鮮是美國安全的重要威脅，并威懾將采取單邊行動。特朗普政府還對朝鮮進行戰爭恫嚇，在朝鮮半島周邊集結優勢軍事力量，增加中國危機感。在中美元首海湖會晤期間，特朗普宣布對敘利亞進行打擊。2017年11月，特朗普首次出訪東亞之際，美國海軍集結三艘航母編隊在西太平洋海域進行多天演習。美國這些舉動的意圖非常明顯，意在加劇朝鮮半島軍事緊張感，令中國不得不重視美國的訴求。

最后，施壓中國對朝施加制裁，切斷與朝鮮經貿聯系。特朗普政府為達到對朝“極限施壓”效果，在制裁上不斷向中國發難，即敦促聯合國安理會通過對朝多邊制裁決議，還對中國銀行、企業和中國公民施加單邊制裁，意圖切斷中國與朝鮮的經貿聯系。

特朗普政府推動“以華制朝”政策的目標除了實現自身利益外，也有制約中國崛起之意。“以華制朝”策略既可以防止美國在應對朝核問題上戰略透支，又可以借機離間中朝關系，削弱中國在朝鮮半島乃至東北亞地區的影響力。因此，特朗普政府一方面“施壓”中國；另一方面則在“誘導”中國，利用“軟”手段將中國“推上”制裁前線，消耗中國戰略資源并意圖將中朝關系推向對立面。

四、特朗普政府對朝“極限施壓”政策的效能審視

特朗普政府對朝“極限施壓”政策的用意旨在逼朝棄核，一方面減輕朝鮮對韓日的安全威脅；另一方面消除其對美國本土的安全威脅，并利用朝核問題拓展美國在亞太地區的安全利益，提高特朗普總統在國內的政治資本。

(一)“極限施壓”實施以壓促談已取得了一定的成效

特朗普政府通過對國際、地區與本國三個層面“極限施壓”，同時不放棄與朝鮮和談的態度，美朝關系經歷了2017年的極度緊張之后，以平昌冬奧會為契機，朝韓兩國互動頻繁，朝鮮半島漸生暖意。朝鮮宣布從2018年4月21日起停止核試驗和洲際彈道導彈試射，并決定集中一切力量進行社會主義經濟建設。(11)《朝鮮宣布停止核試驗 集中一切力量進行經濟建設》，http://world.people.com.cn/n1/2018/0421/c1002-29940976.html。2018年4月27日，朝韓領導人金正恩和文在寅會晤后簽署了《板門店宣言》，朝韓雙方一致確認了通過完全棄核實現半島無核化的共同目標。2018年6月12日，特朗普與金正恩在新加坡舉行歷史性會晤，美朝簽署聯合聲明，提出了建立新型美朝關系，構筑朝鮮半島和平機制和實現完全無核化的聲明，朝鮮半島局勢出現了峰回路轉的新變化。美朝新加坡峰會后，朝鮮已經采取了幾項符合其承諾的措施，包括歸還美軍戰爭遺骸，停止核試驗和中遠程彈道導彈發射，并拆除豐溪里核試驗場。根據新加坡峰會上美朝發表的聲明，美國暫停了與韓國的大規模聯合軍事演習，但保留了對朝鮮的制裁措施。為繼續尋求朝鮮半島無核化，2019年2月舉行了美朝領導人第二次會晤，然而因雙方在解除對朝制裁和無核化措施方面存在分歧，美朝河內會晤無果而終，美朝關系無核化談判陷入僵局，但是美朝雙方都在尋求重啟談判的途徑。

(二)特朗普政府對朝經濟“極限施壓”也是朝鮮表態棄核、談判的重要原因

美國極力推動聯合國安理會通過的對朝鮮制裁的決議取得了一定效果，美朝雙方博弈在經歷了聯合國2371號對朝制裁決議之后，朝鮮以試射導彈應答；強化制裁的2375號制裁之后，朝鮮進行了第六次核試驗；直到聯合國安理會于2017年12月22日通過2397號決議，對朝鮮實施更為嚴厲的制裁之后，2018年伊始，金正恩借冬奧會在韓國平昌舉辦之機表示朝韓雙方可以就此進行緊急會談，為此朝韓進行了頻繁的外交互動，由此開啟了朝鮮半島和談的新局面。我國一些研究朝鮮問題的學者認為，朝鮮在美國“極限施壓”的打擊下，出現了嚴重的資金短缺，電力和糧食供應不足。“朝鮮與世界的互動開始進入完全隔絕狀態。這一局面不僅沉重打擊了朝鮮的經濟和民生，更使得朝鮮經濟完全失去了發展的機會。”(12)朱峰：《冬奧外交、韓朝接觸與美朝首腦會談——朝鮮半島是否將出現歷史性新變化？》，《現代國際關系》2018年第3期，第10頁。聯合國安理會的多項制裁與朝鮮經濟社會發展密切相關，對朝鮮的經濟建設造成了重要影響，是朝鮮與美國進行無核化談判的原因之一。

(三)特朗普政府對朝“極限施壓”政策具有多重牽制中國的蘊涵

朝核問題是中國在東北亞地緣安全的嚴重隱患，對于朝鮮高頻次的核導試驗，中國堅決執行了聯合國安理會的對朝制裁決議，聯合國安理會對朝制裁的2371號、2375號、2397號決議的落實和實施在很大程度上依賴于中國的參與和付出，同時也使中朝關系一度受到損害。然而，美國以遏制朝鮮為名，行制衡中國之實，在韓國部署“薩德反導系統”和強化軍事存在，惡化了中國在東北亞的地緣安全環境，美國在中國參與制裁朝鮮國際合作的背后實施了一系列損害中國利益的行為，特朗普政府出臺《臺灣旅行法》，對華貿易磨擦升級，在中國南海進行“航海自由行動”挑戰中國主權等，特朗普政府對朝“極限施壓”政策具有施壓中國的蘊涵。

五、結語

河內會晤中，美朝無核化談判實際上陷入僵局，朝鮮半島局勢、美朝關系以及朝核問題的解決再次進入了一個歷史性關鍵期，特朗普政府對朝“極限施壓”政策和美朝關系的走向取決于特朗普政府對朝政策的某種突破，取決于朝鮮棄核承諾的履行。美國能否改變敵視朝鮮政策、不對朝鮮進行軍事威脅、不顛覆朝鮮政治體制和社會制度，將成為美朝和談、半島無核化的焦點和難點。在上述僵局之下，朝鮮在2019年5月上旬又兩次試射短程導彈，是自2018年美朝關系緩和以來的突發事件，令國際社會擔憂持續兩年之久的和談局面會回到敵視的原點。但朝鮮通過這一異常舉動，在不太直接刺激美國的前提下，暗示美國對朝實施“極限施壓”是徒勞的，無視朝鮮和談誠意的后果會是慘痛的。

國際社會還注意到，特朗普的對朝政策總帶有一種欺騙性，即在實施“極限施壓”政策的同時總擺出愿意與朝鮮和談的姿態，不激怒朝鮮領導人，想讓朝鮮領導人被他牽著鼻子走，因此盡管國務卿蓬佩奧和國家安全助理博爾頓都表現出對朝不耐煩的強硬，但特朗普卻始終沒有完全關閉會談的渠道。其目的就是通過非武力形式的“極限施壓”和會談姿態來達到不影響美國國內經濟發展和他連任下一屆美國總統的目的。

中國在半島問題上的作用無可替代，朝核問題通過談判走向政治解決道路符合中國朝鮮半島政策的預期，中國支持美朝就無核化問題進行談判，中國也期望建構朝鮮半島和平機制，實現朝鮮半島無核化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