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遠航
鄢家發(fā)從流沙河家里回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半夜兩點鐘,他的心情很亂。兩個人相差十五歲,認識整整四十年,一起在《星星》編輯部工作,后來先后退休,每年文聯(lián)做體檢,都是鄢家發(fā)跟流沙河一起去。1979年倆人剛共事的時候,流沙河是一米七二,后來降到一米六三,體重也只有七十多斤。
最后的兩年里,流沙河的嗓子一直不太好,鄢家發(fā)對《中國新聞周刊》說,頻繁的講課加重了咽喉的問題,經(jīng)常發(fā)炎。沒辦法,流沙河喜歡講課。從2009年開始,他一直在圖書館辦公益講座,先是講了一年多的《莊子》,這個他最熟,后來又講《詩經(jīng)》和唐詩。他很看重這件事,這是將他的聲音傳送到大眾的主要途徑。
到了今年秋天,流沙河的病情加重。氣管快要堵住了,里面的縫隙只有一顆綠豆這么小。流沙河的兒子余鯤向《中國新聞周刊》透露,醫(yī)生本來想給他做一個喉鏡檢查,但是已經(jīng)伸不進去了。11月23日下午3點45分,流沙河還是走了,享年88歲。
實際上,流沙河這輩子就是在說話與受阻之間不斷尋求表達空間,彎彎折折,還是繞開了峰巒,繼續(xù)向前流淌。以前他寫詩,后來寫文章,研究文化和文字,還有講課,莫不如此。
百家之中,流沙河獨愛莊周,不似老子那般玄奧,而是從現(xiàn)實的淤泥和灘涂中,生出一種澄明。四川話有個詞叫“散眼子”,意思是散漫閑適的人,流沙河專門寫過文章,這其實來自莊子提到過的“散焉者”。它意味著獨立與自由。
“流沙河有詩人的那種離騷之風(fēng),又有學(xué)者的那種責(zé)任與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