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越 楊銳 (美)萬斯·馬丁
在“人類世”和“第六次物種大滅絕”的背景中,物種滅絕速率達到背景滅絕速率的約1 000倍,已經嚴重威脅到人類生存[1-3]。由于自然保護地(protected areas)是“通過立法或其他有效途徑識別、專用和管理的,有明確邊界的地理空間,以達到長期自然保育、生態系統服務和文化價值保護的目的”,其實質是對物種及其棲息地進行就地保護,因此設立自然保護地是生物多樣性保護的核心策略[4-5]。然而一個矛盾的現象是,在自然保護地增長的同時,地球生命力仍然在持續下降。
一方面,全球自然保護地實踐已取得巨大進展,成功保護了許多物種及其棲息地。自19世紀60年代以來,全球自然保護地的數量和面積持續增長[6](圖1)。截至2018年7月,全球共有238 563處自然保護地,覆蓋全球陸地總面積14.9%,同時全球海洋保護地覆蓋率達到7.3%[7]。
另一方面,地球生命力在持續下降,荒野地(wilderness areas)及其承載的野生生物正在快速消失。根據世界自然基金會(WWF)發布的《地球生命力報告2018》,1970—2014年,全球魚類、鳥類、哺乳動物、兩棲動物和爬行動物的種群規模平均下降了60%,且消亡速度正在加快(圖2)[8]。除此之外,Jones等的研究表明全球約1/3的自然保護地面臨人類活動的高強度壓力[9],Watson等的研究指出1993—2009年全球荒野地減少約330萬km2,占全球荒野地總面積的10%[10];Jones等的研究認為現存海洋荒野地(marine wilderness)僅占海洋總面積13.2%[11]。陸域和海洋荒野地的持續減少將嚴重威脅生物多樣性保護[12]。2017年,全球逾1.5萬名科學家聯合發出《世界科學家對人類的警告:第二次通知》,嚴正聲明全球環境仍在持續惡化,生物多樣性減少仍在加速[13]。
生物多樣性減少的原因包括棲息地減少與破碎化、過度開發和利用、外來物種入侵、氣候變化和環境污染等,其中人類活動導致的棲息地喪失和破碎化是生物多樣性減少的首要原因。自然保護地作為棲息地保護的關鍵措施,對生物多樣性保護至關重要,然而目前自然保護地還存在面積不充分(即存在大量保護空缺)、連通性不足、生態系統代表性不足、管理有效性不足等問題。“自然保護地增長VS地球生命力下降”的矛盾現象揭示出:雖然全球自然保護地實踐取得了巨大成功,但現有自然保護地的規模并沒有成功減緩生物多樣性持續減少的趨勢。面對這一矛盾現象,是否應該為自然保護地設置更高遠的目標?應該為自然保護留出多少空間,才能夠真正減緩生物多樣性的持續下降?
首先回顧全球自然保護地目標規模的發展歷程。第一個被廣泛接受的全球自然保護地目標,是在1988年《我們共同的未來》(又稱布倫特蘭報告)中提出的,該報告建議將自然保護地面積擴展為當時的3倍,即全球自然保護地覆蓋率達到10%~12%。1992年,聯合國《生物多樣性公約》(Convention on Biological Diversity,簡稱CBD)明確提出自然保護地是生物多樣性保護的關鍵戰略,并提出了自然保護地的定義。2002年,CBD第6次締約方大會提出“到2010年大幅度降低全球、區域和國家生物多樣性的喪失速度”,CBD第7次締約方大會進一步通過了2010年生物多樣性目標評估的臨時框架,其中包括“使世界上每個生態區域至少10%的面積得到有效保護”[14]。
2010年,在日本名古屋召開的CBD第10次締約方大會通過了《2011—2020年生物多樣性戰略計劃》及20個“愛知生物多樣性目標”(Aichi Biodiversity Targets)[15]。其中第11個目標(即“愛知目標11”)提出了全球自然保護地的面積目標,即“到2020年,至少有17%的陸地和內陸水域以及10%的海岸和海洋區域,尤其是對于生物多樣性和生態系統服務具有特殊重要性的區域,通過建立有效而公平管理的、生態上有代表性和連通性好的自然保護地體系和‘其他基于區域的有效保護措施’(Other Effective Area-based Conservation Measures,簡稱OECMs)而得到保護,并被納入更廣泛的陸地景觀和海洋景觀之中”[16-17]。愛知目標11作為當前全球自然保護地的面積目標并被廣泛采用,締約國在愛知目標框架下制定的國家指標被納入各國的生物多樣性戰略和行動計劃中[18-19]。
然而愛知目標11存在明顯的局限性。愛知目標11作為全球自然保護地到2020年的階段性目標,并非遠期的理想目標。事實上,愛知目標11在很大程度上考慮了政策上的可行性,而非基于充分的科學研究[20]。若干研究均指出,保護17%地球面積這一目標,對于有效保護全球生物多樣性而言是遠遠不夠的[21-23]。即使愛知目標11得以實現,也意味著83%的陸地和90%的海洋沒有得到有效保護,即多數的進化過程、生態功能和動植物棲息地仍然位于自然保護地邊界之外。同時,按照現有自然保護地的有效性和新建速度,無法阻止生物多樣性的下降趨勢[24]。
在愛知目標11存在局限性的情況下,討論全球自然保護地理想規模的核心問題成為:從科學研究的角度出發,究竟保護多少是足夠的[25]?對于這一問題,生態學家與保護生物學家已開展了相關研究:Odum兄弟于20世紀70年代早期提出自然區域是人類總體環境的必要組成部分,并認為美國佐治亞州和南佛羅里達區域應保留40%和50%的自然區域[26];Reed Noss于1992年提出大多數區域需要保護25%~75%(平均值為50%)的面積以維持生物多樣性和生態過程,并在《荒野項目:土地保護戰略》中首次提出在大洲尺度應保護50%的區域并將其相互連通[27-28];Svancara等于2005年指出“基于證據型目標”(evidence-based)提出的自然保護面積數值往往是“政策驅動型目標”(policy-driven)的3倍之多[29]。上述相關研究為NNH倡議的正式提出奠定了科學基礎。
2009年,著名自然保護專家哈維·洛克(Harvey Locke)在第9屆世界荒野大會(World Wilderness Congress)中首次明確提出在全球尺度應設置至少50%的區域用于自然保護。荒野基金會(WILD Foundation)進一步發起了“自然需要一半”倡議(圖3),提出應該將地球至少50%的陸地和50%的海洋區域作為某種形式的自然保護地,即以相互連通的方式保護地球一半面積。對NNH倡議,作如下說明。
1)從提出動機上,NNH倡議的提出是基于保護科學,以及對“自然需要多少”的回答,而非僅僅基于政治的可行性和人類利益。NNH倡議認為,面對當前地球生命力下降這一重大問題,必須采用與其體量相當的宏偉愿景,從而指向一個所有地球生命能夠持續繁榮的、充滿希望的未來。盡管地球生命力仍在持續下降,但誠如Reed Noss所言:“我們這代人有一個十分特殊的機會,那就是停止物種大滅絕”[30]。

1 全球自然保護地數量與面積增長(1962—2014年)Growth in the number and area of global protected areas(1962—2014)

2 全球地球生命力指數變化(1970—2014年)Changes of the global Living Planet Index (1970—2014)

3 “自然需要一半”倡議標識The logo of “Nature Needs Half Initiative”
2)從價值判斷上,NNH倡議既是科學導向的,也是價值導向的。NNH倡議不僅是基于價值中立的科學研究,更是一種“愿景”和社會運動。即NNH倡議有明確的價值判斷:所有物種的持續生存是“對”的,而由于人類活動導致的非自然的物種滅絕是“錯”的。因而NNH倡議遵循人與自然之間的互惠原則(reciprocity),為建立人與自然之間的“正確關系”,需要人類尊重自然的需求。正如珍妮·古道爾(Jane Goodall)在第9屆世界荒野大會上所講:“自然需要一半的愿景并非奢侈品,而是人類自身與其他生命存活下去的必需品,這是自然保護中最重要的愿景,我們需要將其付諸實踐。”
3)從科學依據上,NNH倡議的理論依據既包括科學的生態規劃,也包括傳統原住民知識。在科學方面,NNH倡議旨在實現“保護生物學的4個目標”,包括:1)代表所有本地生態系統與演化階段;2)維持所有本地物種的豐富度及其自然分布格局;3)維持生態與進化過程;4)具有應對環境變化的韌性[20]。同時,NNH倡議將原住民的知識和觀念納入考慮。原住民的世界觀往往是整體性的,將人類與自然世界視為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而原住民主導的自然保護根植于其文化之中,形成了有效的保護方式。
4)從實踐方式上,NNH倡議提倡綜合性的自然保護方法。保護地球一半面積,不是通過某種單一類型的自然保護地,而是通過綜合運用IUCN界定的六大類自然保護地,包括嚴格的自然保護區(第Ia類)、荒野保護區(第Ib類)、國家公園(第II類)、自然歷史遺跡或地貌(第III類)、棲息地/物種管理區(第IV類)、陸地景觀/海洋景觀自然保護地(第V類)和自然資源可持續利用自然保護地(第VI類)。同時以“其他基于區域的有效保護措施”(OECMs)和生態修復作為補充。另外,對于海洋保護,NNH倡議提出應將30%的海洋作為禁捕保護區(no take protected area)、20%的海洋作為可持續管理型海洋保護地,總計保護地覆蓋海洋總面積的50%,并在另外50%的海洋區域中進行可持續管理[31]。
在NNH倡議提出之后,逐漸有更多的研究者和國際保護組織接受了這一倡議或提出了類似概念,擴展自然保護地逐漸成為共識。2016年,當代著名生物學家威爾遜(E. O.Wilson)出版著作《半個地球:人類家園的生存之戰》(Half-Earth: Our Planet’s Fight for Life)[32],威爾遜生物多樣性基金會進而發起了“半球項目”(Half Earth project)[33]。威爾遜呼吁將50%的陸地及海洋區域設置為某種形式的自然保護地,并估算這些區域能夠保護85%的物種免于滅絕,從而使地球生命進入安全區,人類也將從中受益。相比于“自然需要一半”的整體性自然保護,半球項目更側重物種保護,其理論基礎主要包括島嶼生物地理學(island biogeography)和“物種—面積”關系理論。由于威爾遜在學術領域的極高聲譽,以上著作與項目得到了媒體的高度關注,引起了對保護地球一半面積這一概念的更廣泛討論。盡管“自然需要一半”和“半球方案”在理論基礎、實現方法和組織形式上有所區別,但均致力于將自然保護擴大至必需的規模,因而可被視為同一運動的不同組成部分。
在近年來自然保護的重要國際會議中,保護至少地球一半面積這一倡議也被逐漸納入討論,特別是自2018年開始進入全球環境政策的主流討論之中。2014年悉尼召開的世界公園大會(World Park Congress)以“公園·人·星球——激勵措施”為主題[34],與會代表認為自然保護地的面積需要遠遠超過現有規模,并對設置理想目標的重要性達成共識。眾多代表提議,應將地球約30%面積作為禁止開發的自然保護區(no take reserves),50%進行整體保護(overall protection),100%進行可持續管理[35]。在此基礎上,2016年夏威夷召開的第6屆世界自然保護大會(World Conservation Congress)進一步提出“守護自然空間及我們的未來:制定后2020戰略”,提議CBD締約方開始制定“后2020戰略”(post-2020 strategy),其中包括制定基于科學研究的全球自然保護地覆蓋率目標[36]。2018年,倫敦動物協會和國家地理協會主辦了題為“守護自然空間及我們的未來:制定后2020戰略”的國際研討會,以支持和推動CBD后2020戰略和聯合國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該會議重點研討了自然需要多少空間,以及通過何種機制實施這一戰略[37]。CBD執行秘書Pas?a Palmer 則提議在《生物多樣性公約》第15屆締約方大會(COP15)中采納這一自然保護地新愿景,將半個地球用于自然保護和修復,并提出可將2020年17%的保護率作為起點,并在2030年、2040年和2050年逐步實現30%、40%和50%的保護目標[38]。
中國學者在近期也積極參與到相關討論中。2018年6月,中國環境與發展國際合作委員會(國合會)啟動了“2020后全球生物多樣性保護”專題政策研究項目,旨在為制定“2020后生物多樣性框架”及新一輪保護目標提供支撐。2018年9月,中國科學院動物研究所生命共同體課題組提出并發布了《N%全球研究協作倡議》,呼吁盡快量化人類基本生存與發展所需的最低自然區域占一國或全球面積比例,即N%自然比例,并使之成為一種被普遍接受的基礎保障“紅線”。另外,中國學者對于中國自然保護地的保護空缺和理想規模進行了分析,例如徐衛華等指出,中國的自然保護區體系對哺乳動物及鳥類棲息地的保護關鍵區域覆蓋比例較高,然而對植物、兩棲和爬行動物的棲息地,以及主要生態系統服務的關鍵區域覆蓋比例較低[39]。另有許多研究均指出了中國自然保護地仍存在明顯的保護空缺。楊銳和曹越在綜述已有研究的基礎上,初步提出了中國自然保護地的遠景規模,建議將至少50%中國國土面積設置為專用或兼用于自然保護的土地,論證了其必要性和可行性,并簡要討論了全球尺度NNH倡議與中國自然保護地遠景規模之間的關系[40]。
總之,NNH倡議作為具有前瞻性的宏偉目標,由于其簡潔清晰、鼓舞人心、以保護科學為基礎,因而得到了眾多科學家、保護組織和社會公眾的認可,美國國家地理協會、萊昂納多基金會、國際野生動物保護協會、保護國際等組織以不同形式支持并參與了NNH倡議。NNH倡議正逐漸發展為多方參與的全球網絡,成為專業人士及社會公眾共同參與的一項開放性運動[41]。
隨著對生物多樣性保護的認知逐漸深入,為自然保護地設置更高遠的目標逐漸成為共識。在此背景下,“自然需要一半”或將成為全球自然保護地的新愿景。然而,NNH倡議仍然存在一些爭議以及有待討論的問題[42-44]。以下對NNH倡議的可行性及其他相關問題進行初步討論。
由于NNH倡議提出的50%目標,遠遠高于愛知目標11提出的17%目標,因此NNH倡議的可行性有時受到質疑。以下從理論、政策和實踐的角度討論NNH倡議的可行性。
1)NNH倡議在理論上具有可行性。Dinerstein等通過評估全球846個陸地生態區(terrestrial ecoregion)的現存自然棲息地與自然保護地覆蓋率,將全球的生態區分為“保護率已超過50%”(half protected)、“保護率可達到 50%”(nature could reach half)、“可恢復的自然”(nature could recover)和“受損的自然”(nature imperiled)4種類型,其數量分別為98個(12%)、313個(37%)、228個(27%)和207個(24%)。通過生態區評估,該研究說明了NNH倡議的可行性。在論證可行性的基礎上,Dinerstein等提出一項全球協定,指出如果要在2050年達到50%目標,則需要將每10年自然保護地增長率由當前的4%提高至8%~10%[45]。
2)NNH倡議在政策上具有可行性。Waston和Venter認為現在需要一個清晰的、基于科學的行動計劃,以實現保護全球50%區域這一目標[46]。CBD執行秘書Pas?a Palmer認為如果要讓NNH倡議在政策上可行,則需要將50%目標包含空間的外延擴大,即在這50%空間內綜合開展生態保護、生態修復和低影響利用,同時在另外50%空間內提升城市和農業的可持續性[47]。
3)從實踐的角度看,已有若干區域通過公共政策實現了50%的保護目標,范例是不丹和納米比亞的國家自然保護地網絡。不丹已將國土面積(3.84萬km2)的51.44%設置為自然保護地及生態廊道,由11個單元構成,包括5個國家公園、4個野生生物保護區、1個嚴格自然保護區和1個植物園,同時還有8個生物廊道將所有自然保護地連通(圖4)。盡管超過一半的人口居住在上述自然保護地內部或邊緣,但不丹從未認為建立自然保護地意味著驅逐當地居民,同時不丹案例很好地說明了萬物有靈觀念、現代科學及佛教能夠有機結合,促進自然保護[48]。納米比亞則將國土總面積(82.4萬km2)的42%進行不同程度的保護,其中國家保護地占17%、社區保護地占18%、私有保護地和禁獵區占6.1%、社區林地占1.3%(圖5),同時其全部海岸線受到保護,海洋保護地面積達1.2萬km2[49]。另外,塔斯馬尼亞的自然保護地網絡、卡萬戈贊比西(Kavango Zambezi)跨邊界自然保護地(全球最大的跨邊界自然保護地)、蘇格蘭和加蓬的海洋保護地網絡、開耶普人(Kayapo)原住民領地中的荒野保護、加拿大北方針葉林保護倡議[50]等,從不同角度說明了NNH倡議的必要性和可行性,以及當地社區和人類社會如何從自然保護中受益。
總之,NNH倡議提出的保護地球至少一半面積,是指以IUCN界定的全部六大類自然保護地為主體,并以“其他基于區域的有效保護措施”(OECMs)和生態修復作為補充,而非只應用狹義和嚴格的自然保護區。從這個角度看,達到保護50%地球面積這一目標在理論、政策和實踐上具有可行性。
以下簡要探討NNH倡議中的其他3個相關問題,以進一步明晰思路,包括自然保護地面積與質量的關系、自然保護地空間布局優化以及自然保護地與非自然保護地的關系。
1)在擴展自然保護地面積的同時,需重視影響自然保護地有效性和生物多樣性保護的其他因素。NNH倡議的核心基礎是“面積很重要”,即認識到現有自然保護地面積對于遏制生物多樣性減少是遠遠不夠的。但由于生物多樣性下降具有多重原因,除了自然保護地面積不充分之外,自然保護地的生態系統代表性[51]、連通性[52-54]、管理有效性等因素同樣重要。因此,在擴展自然保護地面積的基礎上,特別需要加強自然保護地的管理有效性,促進管理措施的實施[55]。這需要在法律政策、資金機制、能力建設等各個方面,完善自然保護地的體制機制。

4 不丹的國家自然保護地與生物廊道National protected areas and biological corridors of Bhutan

5 納米比亞的自然保護地Protected areas of Namibia
2)需要進一步優化自然保護地的空間布局。除了面積充分性之外,空間布局對自然保護地的保護成效有很大影響,然而NNH倡議尚未明確50%目標對應的自然保護地空間布局方案,因此需要更多對自然保護地空間分布的研究,進而對有限的保護資源進行有效分配[56-59]。對此已有若干初步討論,例如Pimm等指出如果以全球尺度荒野程度最高的50%區域作為保護目標,則不能有效保護物種棲息地,因此建議50%目標應覆蓋更多物種棲息地和生態功能重要區[60]。Martine等認為即使是“自然需要一半”也是不充分的,應該對自然保護和人類福祉的多重子目標進行分別制圖與整合,包括關鍵生態系統服務保護、生物多樣性保護與荒野保護,以確定自然保護的總目標,其中應該包括狹義和廣義的自然保護地[61]。哈維·洛克則建議不同的自然區域可采用不同的自然保護地空間布局方式,即對于大面積完整的荒野地、中低程度破碎化的自然棲息地和高度破碎化的自然棲息地,采用不同的自然保護地規模目標和保護方法。
3)應辯證理解自然保護地與非自然保護地的關系。“自然需要一半”在字面上容易被誤解為50%人類空間與50%自然空間的對立和割裂。事實上,NNH倡議在提出時即強調了原住民和當地社區的重要性,以及自然保護地類型的多樣性。保護50%自然棲息地并不等于在此空間內完全禁止人類利用,而是充分重視基于當地社區的保護,使得當地社區支持并參與到自然保護地的管理中,并從中受益。另一方面,保護50%自然棲息地,并不意味著在另外50%的區域中放棄自然保護,而是應該推動全域的可持續發展,將生物多樣性保護納入更廣泛乃至全部的景觀之中。
1)面對“自然保護地增長”與“生物多樣性下降”的矛盾,需要基于科學研究為自然保護地設置更高遠的目標。在遠景目標的引導下,需要進一步新建或擴建自然保護地,彌補保護空缺,進而遏制生物多樣性的持續減少。
2)“自然需要一半”倡議作為全球自然保護地新愿景,為設置“2020后全球生物多樣性框架”提供了重要參考。建立在以往自然保護地面積目標以及科學研究的基礎之上,NNH倡議提出應該將地球至少50%的陸地和50%的海洋區域作為某種形式的自然保護地,并增強自然保護地之間的連通性。NNH倡議在理論、政策和實踐上具有可行性,并在解決生物多樣性持續下降、應對氣候變化、制定“2020后全球生物多樣性框架”、支持聯合國2030年可持續發展目標中具有重要意義。
3)建議中國在“自然需要一半”倡議中發揮更大作用。一方面,中國是世界上生物多樣性最豐富的國家之一,也存有大量荒野地[62],被定義為“巨型荒野國家”(mega-wilderness nations)之一[63],同時“將至少50%中國國土面積設置為專用或兼用于自然保護的土地”這一方案具有必要性和可行性[40]。另一方面,COP15將于2020年在中國召開,會議將審議通過“2020年后全球生物多樣性框架”,成為指導2020年之后全球生物多樣性保護的綱領性文件[64-65]。在上述背景下,中國應在NNH倡議和“2020后全球生物多樣性框架”制定中起到更重要的作用,成為全球生態文明建設與國際自然保護地運動的重要參與者、貢獻者和引領者。
注釋:
圖1由作者根據參考文獻[6]相關數據繪制;圖2來自參考文獻[8];圖3、5來自https://natureneedshalf.org/;圖4來自WWF(http://www.wwfbhutan.org.bt/projects_/bhutan_biological_conservation_comple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