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征途

張柯宇

去年五月，邁克·布登霍爾澤接到了經紀人的電話：雄鹿正在尋找一位新的主教練。他想去面試嗎？當時，雄鹿剛剛在季后賽首輪以3比4遺憾負于凱爾特人。雄鹿的名單上有像克里斯·米德爾頓和馬爾科姆·布羅格登這樣有前途的年輕球員，但這并不是吸引布登霍爾澤教練的理由。

無論任何運動，具有變革性的運動員總是干里挑一。在NBA，這樣的球員也許每10年只會出現一兩個，這些天賦異稟的天才們打破了人們對比賽的常規認知，也逼迫聯盟其他球員作出應對措施，調整和進化。現在，一個比斯科特？皮蓬和沙克·奧尼爾更與眾不同的球員出現了，這是一名24歲身高2.11米的雅典年輕人，擁有比他的身髙還要寬的臂展，在場上可以打所有位置。更棒的是，這只獨角獸——聯盟中的其他人終于學會了他名字的發音（揚尼斯·阿德托昆博）——才剛剛進入他的巔峰時期，他的天賦還沒有得到充分的發揮，聯盟仍然不確定如何去最好的適應他。

也是因此，布登霍爾澤果決地接受了這一建議，“我的意思是，那可是揚尼斯。”在與管理層和球隊老板會面后，他來到密爾沃基，與揚尼斯和米德爾頓共進了早餐。他們在一家西班牙餐廳吃著雞蛋和伊比利亞火腿，他們的交流到餐廳快關門時仍沒有結束。也是在那次見面中，布登霍爾澤確定了雄鹿新賽季的風格：打得更決，投更多三分球，并創造空間。

要兌現揚尼斯的潛力是一種挑戰，身材和技術特點的特別讓他沒有模板可以參考，正如布登霍爾澤所說，“我沒法去咨詢其他人。”在此之前，他只會偶爾向格雷格？波波維奇學習一些戰術，因此該如何將自己在老鷹使用的共享球體系，與字母哥這位奇特的球員結合起來成了巨大的挑戰。布登霍爾澤更喜歡通過側翼發起進攻，而揚尼斯在弧頂的進攻效果最好，因為他可以更好地利用空間。布登霍爾澤想盡可能地多去投三分球，而揚尼斯是一位糟糕的三分射手。布登霍爾澤想讓揚尼斯成為他的主要進攻發起點，而雄鹿的其他進攻點例如米德爾頓，布羅格登和埃里克？布菜索的持球能力都相當出色。

大多數教練都從模仿他們的導師開始，波波維奇善于在進攻端完成變化，而布登霍爾澤在亞特蘭大也做了同樣的事。他一直很欣賞三角進攻體系：球員們閱讀比賽和對比賽做出相應的反應，讓對面的防守者不知道何時去包夾，應該去包夾誰。他知道三角進攻的時代已經過去了，但是那種自發性創造進攻的原則是永不過時的，以此布登霍爾澤為雄鹿設想了“無位置戰術”。在球場上不區分大個子，側翼或是后衛，他們的位置隨時需要變換，以此創造出隨機性的站位，這是唐·尼爾森在30年前就渴望達到的戰術，這意味著從1.91米的布萊索到2.13米的布魯克·洛佩斯，每名球員都需要圍繞著三分線排列。“任何人都可以在任何位置上，”布登霍爾澤說，“只要別擠在內線就行。”

在空曠的內線空間里，揚尼斯可以隨心所欲地扮演多個角色——搶籃板，持球推進和沖擊籃筐，或者在半場進行手遞手傳球，牽制對面的防守球員，隨后把球分給四個投手，并不需要刻意尋找投手們的位置，因為他們分散在三分線無處不在。這曾是斯坦？范甘迪為德懷特·霍華德布置的一星四射陣容，而現在比德懷特更多才多藝的揚尼斯可以更好地貫徹這一戰術。

我不在乎揚尼斯也許會6投0中，我不在乎我們會因此輸球，為了達到我們的目標，他要成為一個更好的投手。邁克·布登霍爾澤

雄鹿以此在常規賽拿下了60勝，成為了常規賽冠軍，其中包括一場對勇士的23分狂勝。從一月初開始，揚尼斯已經是MVP排行榜的領跑者。長期處于休眠狀態的粉絲們開始活躍起來，市中心新開的費哲論壇球館座無虛席，自從雷可倫和大狗時代以來，這是他們距離創造屬于自己夢想中的王朝最近的一次。

雄鹿的成功不出所料，戰術體系完美契合布登霍爾澤的設想，最低效的中距離投射大幅減少，阿德托昆博在距離籃筐2.5米以內的投籃領跑聯盟。布登霍爾澤接手前的賽季，密爾沃基在三分球出手數上排名聯盟第25位，而上賽季他們僅位居火箭排在聯盟第二洛佩斯本賽季的表現成了最奇怪的例子，在他職業生涯的大部分時間里，他都是一個背筐攻擊者，直到2013-14賽季，他還沒有投進過三分球。

而現在他已經變成了一個大號的斯蒂芬·庫里，一場比賽投6次以上的三分，其中包括后撤步和8米開外的遠投，獲得了水花大山的稱號。而角色球員們的表現也非常喜人，特別是布羅格登，他在今年三月份足底筋膜撕裂之前，打出了“180”的命中率（投籃命中率超50%，三分球命中率超40%，罰球命中率超90%）。

雄鹿在賈森·基德的領導下，進攻也從來不是問題，防守端的不足才是他們無法更上一層樓的原因。球隊總裁喬恩？霍斯特說，在所有面試的教練中，只有布登霍爾澤專注于防守。這是有道理的，在執教老鷹時，他連續三個賽季讓球隊在防守排行榜上排名前五。也是在他的推動下，揚尼斯在上賽季不停地蓋帽，搶斷，像一只怪獸一樣潛伏在籃筐上，此前他的場均籃板數量從未超過10個，而現在他僅防守籃板就達到了10.3個，他有可能在未來贏得最佳防守球員獎項。

布登霍爾澤在雄鹿的改造并不僅限于防守端，“他告訴我，他想讓我扮演一個不那么重要的角色，他希望我成為一名團隊球員，而不是依賴那些高難度投籃。”米德爾頓說。

要想改掉固有的投籃習慣不是件容易的事，米德爾頓的態度受到了影響，在2018年12月，布登霍爾澤和米德爾頓坐下來聊過這個問題。“我意識到我必須和他會面，”布登霍爾澤說，“即使不是賽季半程時，也至少應該是賽季進行到80%的時候。”

“從這以后一切都變好了。”米德爾頓說。

像米德爾頓一樣變好的還有揚尼斯，他本賽季場均得分（27.7），籃板（12.5），助攻（5.9）和投籃命中率（57.8%）均創下生涯新高，在全明星投票中，他在球迷投票中只落后于勒布朗？詹姆斯。這賽季揚尼斯的專注讓人想起了年輕時的科比，他的經紀人阿萊克斯？薩拉希斯說，為了避免分散對工作的注意力，他整個賽季都沒有進行任何一對一的采訪。揚尼斯的專注也讓他在賽后得到了豐厚的回報，本賽季他成為了MVP。

邁克總是大喊大叫的要我投籃，我以前從來沒這樣做過，現在想想，這是一種很好的感覺。——揚尼斯·阿德托昆博

密爾沃基上賽季初定下的目標是打持久戰，通過常規賽來向球員們介紹體系，并不指望他們精通。目前看來，布登霍爾澤估算他們已經完成了90%，大家的空間感很棒，防守十分堅固。盡管擁有全聯盟最好的戰績，但是球隊還有很多工作需要做。“從教練的角度來看，布登霍爾澤做得很好，”一位最近看到雄鹿狀況的球探說，“但在最高水平的比賽中，他們并沒有打出統治力，揚尼斯的投籃能力影響到了他們。”

反復強調揚尼斯唯一的一個缺點看起來有點太過苛責，但事實就是如此。今年揚尼斯在三分線外的表現是，場均2.8次的出手，命中率25.6%，這讓上賽季的他成為了歷史前十級的糟糕表現之一，他的表現就像查爾斯？巴克利和約什·史密斯那樣笨手笨腳的球員。因此，為了達到球隊的既定目標，雄鹿需要揚尼斯去提高更多，這就是布登霍爾澤上個夏天告訴他的。

“我不在乎揚尼斯也許會6投0中，我不在乎我們會因此輸球，為了達到我們的目標，他要成為一個更好的投手。”布登霍爾澤說，“這是有特殊意義的，當有了這項能力，沒有什么可以約束他。”事實上在整個上賽季，布登霍爾澤—直在堅持要求阿德托昆博去做一些他從未做過的事情，以此將狀態提升到最佳。

“他把我帶到了辦公室，讓我看了我投三分球的鏡頭并說，‘看，你把球投出去了，這會有多糟糕呢？”揚尼斯說，“在那后，我變得更加自信，變得更好了。然后他說，‘繼續投吧。他總是大喊大叫的要我投籃，我以前從來沒這樣做過，現在想想，這是一種很好的感覺。”

只要揚尼斯有希望成為一位側翼投手，布登霍爾澤的排兵布陣就可以有更多的發揮余地。上賽季，除讓揚尼斯去完成進化，布登霍爾澤還在雄鹿實驗著各種未來級的陣容。比如在對陣爵士的比賽中，當布羅格登和布萊索無法出戰時，他排出了以四名身高都在2.08米以上的巨型陣容。雖然這并不是常規戰術，這套五大陣容本賽季只打了22個回合，但結果卻驚人的有趣：這個陣容每百回合的凈勝分是119.6分。

“這真的太美妙了！”布登霍爾澤說，“我只是喜歡我們可以有這么多的選擇。”當然，他指出，這是因為他們有揚尼斯。

現在人們關心的問題是，擁有字母哥的雄鹿能走到何種地步。在勒布朗離開后，科懷？倫納德也在這個夏天去到了洛杉磯，這讓東部的競爭已經達到了十年來最激烈的程度。而在過去的夏天，雄鹿還是失去了布羅格登，他從步行者那得到了一份4年8500萬美元的合同。在未來的道路上，更多的障礙還會出現，比如阿德托昆博的合同將在2020-21賽季后到期。

“我們每天都在戰略性地考慮這個問題，”霍斯特說，“其他球隊可以向他承諾更美好的未來，帶來更強的角色球員陣容。”霍斯特希望，通過建立一種類似于馬刺和勇士的籃球文化——包容，個性化和“專注于卓越”——來幫助雄鹿續約揚尼斯。好在到目前為止，揚尼斯說過他喜歡密爾沃基，他對那些“大城市和名聲”沒什么興趣。

現如今，雄鹿將把全部心思投入于他們所期盼的第一個冠軍。無論輸贏，他們的主教練都會在場邊徘徊，看起來非常凌亂，他有時會停下來，雙手叉腰，顯得很困惑，感到不敢相信，反感球隊的表現。與此同時，這支球隊的當家球星也會因為投籃不中而咒罵自己，他會因為他的失誤而感到煩惱，他會在自己的筆記本上記下很多筆記。師徒二人以毫不掩飾的熱情團結在一起，不在乎外表，一起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