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500強超過美國是中國企業百年之大變局

文=李 錦

李 錦 中國企業研究院首席研究員

2019《財富》世界500強企業名單公布。不出意料，中國上榜企業129家，直接登頂，超過美國，成為世界第一，這是歷史性的變化。只要發展順利，中國將是而且長期是世界500強企業最多的國家。從仰望500強、追趕500強、入榜500強，到現在領先500強，這是一個百年來未有之大變局，這個榜單也見證了中國改革開放的巨大成功。

從發展趨勢看，整個經濟形勢出現龍頭企業強者恒強的局面，世界500強將進入中美日德英法六國的“戰國格局”。如不出意料，2025年后中國企業總收入將超過美國，成為世界第一。我想說的是，中國不可妄自菲薄，更不能妄自尊大。美國在500強數量上稍弱，質量上比我們強，中美經濟的競爭是長久的，目前的貿易只是表面現象，最終決定于實體經濟。中美企業競爭，主要轉向質量競爭，千億美元公司是中美競爭的重點，科技公司競爭是焦點，結構調整是牽涉全局的大事，高質量發展是重要抓手。這種競爭，將決定中華民族的未來。

中國企業歷史性的勝利

世界500強榜單就像是企業界的奧運會，展示著大國實力的此消彼長。經濟學家薩繆爾森在他的成名作《經濟學》中說“美國的事業是企業”，國家和國家之間的競爭，就是大企業之間的競爭。德國西門子與美國通用電氣、日本的小松機械與美國的卡特彼勒、法國施奈德與瑞士ABB、美國通用汽車與日本豐田，無一例外地體現出代表國家競爭力的大企業之角逐。中石油、華為、中興、三一重工在美國的困境，都說明這種大國之間競爭的殘酷性。

近20年間，中國企業變化太大了。2012年中國500強企業在長春發布時，我就說過中國已經進入了大企業時代。1989年中國才有中國銀行1家企業進入財富500強，1995年是三家。1998年，僅有中國銀行、中石油、中石化、國泰人壽保險、中糧集團，以及由兩個英國人在廣州成立的怡和集團共6家企業上榜。毫無疑問，中國加入WTO融入全球是一個重要的轉折。2002年，世界500強企業中國企業為11家，美國是132家，此后中國企業一直處于上升通道，一路趕超德國、法國、英國與日本。而美國在2002年數量達到巔峰之后就開始走下坡路，直到2019年被中國超越。

這個榜單最大的亮點就是，中國企業數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前推進。從數量上看，世界最大的500家企業中，有129家來自中國，歷史上首次超過美國（121家），中國內地和中國香港也達119家，與美國數量旗鼓相當。中國經濟總量迅速增加，中國企業的規模也越來越大。《財富》認為，從沒有國家如中國般，如此迅速地增加排行榜中的企業數量。

表1：2001年以來進入《財富》世界500強的中國大陸（包括香港）企業數量。資料來源：根據《財富》雜志歷年數據整理。進入《財富》世界500強榜單的中國大陸企業（包含香港地區企業）。

第二個亮點是，中國企業發展勢頭強勁，新上榜的公司有13家，占新上榜公司總數的一半以上。今年世界有25家新上榜和重新上榜公司，其中13家首次上榜的中國公司分別是：國家開發銀行、中國中車集團、青山控股集團、金川集團、珠海格力電器、安徽海螺集團、華夏保險公司、銅陵有色金屬集團、山西焦煤集團、小米集團、海亮集團、中國通用技術(集團)、臺塑石化公司。順便說到，目前重慶、成都、長沙、合肥、大連、哈爾濱、沈陽等城市，沒有一家世界500強總部。整個東北地區只有鞍鋼和一汽，而西南一家世界500強都沒有。而安徽今年一下子進了海螺集團、銅陵有色兩家，值得關注。

第三個亮點是，大多數中國企業排名都在上升。去年便在榜單上的107家企業，有77家排位比去年提升，與去年排位持平的有6家，24家排位比去年有所下降。排名躍升最快的前十家公司中有六家都來自中國大陸，除了碧桂園（176），其余五家是：阿里巴巴（上升118位）、陽光龍凈集團（上升96位）、騰訊（上升94位）、蘇寧易購集團（上升94位）、中國恒大集團（上升92位）。

第四個亮點是，銷售收益率和凈資產收益率兩個指標，已經扭轉了近年來的下行趨勢。與世界500強橫向比較，2018年，中國上榜企業平均銷售收入與凈資產兩項指標也與世界500強上榜企業數值基本持平；與傳統經濟大國的上榜企業相比，上榜中國企業在銷售規模和資產規模上已經不輸日本、英國、法國與德國企業。

第五個亮點，科技與新興產業比重增加。阿里巴巴、騰訊、海爾、中國航天科技集團等企業頗為爭氣，這也是為數不多在企業數量上我國可以與美國正面抗衡不落下風的前沿領域。近10年，我們見證了2008年的聯想、2010年的華為、2016年的京東、2017年的阿里巴巴和騰訊等民營企業的接踵登場，同時大洋彼岸也經歷了GAP、LOEWS、摩托羅拉等巨頭的衰落。今年備受矚目的華為雖然不斷遭遇挑戰，但仍舊從去年的72位上升至今年的61位。新上榜的企業中，“歡喜冤家”珠海格力與小米共同登上世界500強的舞臺。來自北方的青島海爾則是電子與電子設備行業唯一一家中國新上榜公司。

第六個亮點是，民營企業速度的上漲出乎意料。信息和通信技術行業的創新溢出效應最為明顯，為其他技術創新的2倍。排名躍升最快的前十家公司中有六家都來自中國大陸，全部是民營企業。在500強中，珠三角、長三角顯得更為突出。廣東省佛山市順德區北滘鎮就有兩家世界500強——碧桂園和美的。

從世界500強榜單，我們可以看到中國經濟的蛻變，以及中國企業擁有的巨大后發優勢，未來空間廣闊。未來，類似國家開發銀行、中國中車集團進入500強還會有的，但是央企數量進一步縮減至96家，而進入500強的為48家，增加空間有限，而地方國企與民企是增加的主要力量。每個省在國企改革中，最大的動作就是大集團，各省都想把自己的交通運輸、能源等行業做大。各省增加是必然趨勢，類似去年的廈門建發、廈門國貿和新疆廣匯，今年的山西焦煤集團。

作為一個整體，在《財富》世界500強排行榜中的數量迅速提升和規模不斷擴大，有必然的原因。

首先，中國宏觀經濟的變化與企業規模迅速擴大有密切聯系。2008年為應對國際金融危機，中國M2大幅增長，當年達到48萬億元。到2018年，中國的M2已經增加到182.7萬億元。龐大的貨幣流動性促進企業擴大規模。這一點在房地產及其關聯行業特別明顯。今年的榜單上有5家房地產公司，而且每家公司的排名都比去年有大幅提升。例如恒大集團從230位提升到138位，碧桂園從353位提升到177位，綠地集團從252位提升到202位，保利集團從312位提升到242位，萬科集團從332位提升到254位。

其次，內需市場迅速擴大，從而為企業規模擴大提供了重要平臺。十年間，中國社會商品零售額加商品房銷售額增加了近300%。如此迅速擴大的內需市場讓一批企業得以迅速發展和擴大規模。它們有的開始進入世界500強，有的則在這份排行榜上的位次不斷提升。

再次，中國企業戰略重組也是企業規模擴大的重要原因。近年來，不少中國企業進行了大規模的戰略重組。這些戰略重組的企業有些在重組后進入世界500強，有些則在重組后提升了在這份排行榜中的位次。

再之，中國企業科技投入的成果已經顯現。中國在互聯網、電子電氣、計算機、航天與防務等領域的投入與進步也十分可觀，凸顯出中國新經濟的活力和創新能力。成立9年的小米則是2019年世界500強中最年輕的公司。

確實，中國企業出現量質齊升，發展勢頭后勁強勁的局面。我們想到70年來，特別是近40年的發展，中國已大大縮小了與美國的差距，中國年均GDP發展速度達9.8%，而同期美國為2.3%。我們從綜合國力對比變化來看，1950年GDP美國2938億美元，中國161億美元，比例是 18∶1；發電量美國3880億度，中國46億度，比例是84∶1；鋼鐵產量美國8785萬噸，中國61萬噸，比例是144∶1；汽車產量美國801萬輛，中國是0；工業產值美國世界第1位，中國世界第26位。我們小時候，習慣稱洋油、洋釘、洋火、洋布，有的口語到老了也改不過來。現在，中國大企業超過美國，確實是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正是因為此，我們應當有自信，對中華民族的振興要有信心。

中國不可妄自菲薄，更不能妄自尊大

美國企業在世界500強中即使近年來數量上有所減少，但仍占據著世界領先地位。在今后若干年內，中美大企業合作的空間增加，然而競爭將更加激烈，矛盾會更加尖銳。越來越多的中國企業進入世界500強，顯示中國正在進入以大企業為主導的時代，但是“大”并不意味著“強”。與國際一流企業相比，中國大企業在諸如體制機制、資源整合、創新能力、人才培養、品牌影響力、自主知識產權和核心技術、國際化能力等方面，還存在很大差距，大而不強，這是中國大企業的尷尬。差距體現在哪些方面？

在科技競爭上，美國優勢明顯，中國追趕快速，然而差距明顯，中國要追趕一段時間。從這次世界500強企業來看，美國的蘋果以11名的排名位列科技公司第一，收入為2655.95億美元，排名與去年持平；美國的亞馬遜排名第13，比去年上升5位，收入為2328.87億美元；三星電子第15，相較去年下降3位，收入為2215.79億美元。美國的微軟與中國的華為緊鄰，分列第60、61位。

前100名中，鴻海精密位列第23，AT&T位列第25，谷歌母公司Alphabet位列37，Verizon位列第43，中國移動第56，SK Holdings位列第73，戴爾第84，德國電信第90，軟銀位列第98。

100-500名中，索尼位列第116名，較去年下降19位；京東排名139，上升42名；中國電信位列第141，與去年持平；西班牙電信第176，較去年下降12位；阿里巴巴位列第182，上升118位；Facebook位列第184，上升90位；LG電子位列第185，較去年下降7位。

聯想集團位列第212名，上升28位；沃達豐第217名，下降59位；Orange排名228位，下降3位；騰訊第237名，上升94位；中國聯通262名，上升11位。

蘇寧集團總排名333，排名上升94位，2018年收入為370.32億美元；臺積電排名363，排名上升5位，收入342.18億美元；格力電器排名414，為新上榜企業，收入302.39億美元；海爾排名448，上升51位，收入277.14億美元；諾基亞總排名466，下降9位，收入266.28億美元；小米總排名468，首次上榜，收入264.44億美元。

目前，電商與AI的繁榮并不能掩蓋中國在前沿科技領域的劣勢。在互聯網軟件和服務、Fintech等行業中，中國的新興企業數量還不到美國的零頭。生命健康領域中國的獨角獸數量也幾乎只是美國的三分之一，許多核心科技仍舊被美國壟斷，且中國估值最高的健康領域獨角獸還是家中美合資企業——北京匯影互聯科技有限公司。

在產業勢頭上，2019年美國大公司有72個不同領域的企業選手，具多樣性和均衡性，中國只覆蓋了35個行業，房地產業勢頭強勁。中國有數量眾多的金屬制品企業、工程建筑企業、汽車企業和房地產企業，上榜美國企業在這些產業或者沒有，或者極少。世界500強上榜房企均來自中國，今年上升最快的是來自中國的房企碧桂園，躍升176位、排名第177位。上榜的房地產企業共有5家，全部來自中國，分別為恒大（138位）、碧桂園（177位）、綠地控股（202位）、保利集團（242位）、萬科（254位）。保利是中央企業，保利集團連續5年登入世界500強榜單，首次入榜是在2015年，排名457位。看來，保利完全可以再做大些，多重組兼并幾家，是可以的。排名第29位的平安、排名第80位的中國華潤，在經營各自主業同時同樣經營房地產業務。

從利潤上看，美國企業平均利潤是中國的近3倍。2018年中美企業營收差距已經縮小為20年前的一半。而利潤方面，美國企業的利潤呈周期性波動，中國雖穩步上升，但差距仍舊明顯。根據2019年最新數據，中國企業的盈利能力依然沒有達到世界500強的平均水平。入榜的119家中國企業中，平均銷售收入665億美元，平均凈資產354億美元，平均利潤35億美元。以此計算，上榜中國企業的平均銷售收益率為5.3%，低于美國企業的7.7%；平均凈資產收益率是9.9%，低于美國企業的15%。若再考慮平均雇傭員工數量，美國企業人均利潤4.3萬美元，中國企業人均利潤只有1.95萬美元。

中國上榜公司的近半數利潤來自銀行。這11家銀行的利潤總額超過2000億美元，占全部上榜中國大陸（包括香港地區）企業利潤總額的近50%。如果不計算這11家銀行的利潤，其他108家上榜企業的平均利潤只有19.2億美元。美國上榜8家銀行，其利潤總額是1334億美元，占全部上榜企業利潤總額的18.3%。如果不計算銀行的利潤，其他113家企業平均利潤仍然達到52.8億美元。這個數字是中國企業的近3倍。

2018年排名第三位的中石油，本身屬于國企壟斷性質的企業，但在2017年虧損6.9億美元，成為榜單中前10唯一虧損的企業，其產業鏈封閉和非市場化，開采成本很高，相比之下，美國的石化行業更強。

從產業結構看，中國仍然處在工業化中期，上榜的多為傳統行業，中國企業產業結構缺乏可持續發展的競爭力。美國的產業結構是后工業化發展階段的產業結構，而中國的產業結構還處在工業化階段。中美兩國企業都集中在：能源礦業、商業貿易、銀行、保險、航空與防務等5個產業。從行業來看，中國的上榜企業集中在資源壟斷性行業及金融部門，包括大家熟知的“三桶油”、五礦集團、中國鐵路、太平洋建設等，以及國有四大銀行。且多年來，挑起500強大梁的始終是國企，格局少有變化。而美國除了早年由于大都會人壽、安泰保險、花旗等企業在保險、銀行等領域就建立了優勢之外，近5年來，電信、計算機等高新科技行業進步也十分顯著，在2018年已躋身行業前10。

與美國相比，中國在民生關注度上不足。美國在保健、制藥、食品等生命健康領域優勢顯著，且還在持續加強。比如，自1989年中國引進的乙肝疫苗就來自于美國的默沙東公司，可降膽固醇、血脂的“全球最暢銷藥”立普妥，以及我們常吃的鈣爾奇等保健品，則來自美國的輝瑞制藥。不僅如此，美國在信息技術服務、半導體等前沿領域也在持續發力，高通、英特爾等芯片壟斷企業正是美國制裁中興、華為的底氣所在，而中國的半導體企業僅有的一個還是來自臺灣的臺積電，信息技術服務還尚未實現零的突破。

從跨國指數看，中國企業在全球競爭力明顯處在初級階段。1992年冷戰結束，全球企業紛紛推進全球化戰略。這些公司的銷售收入、公司資產以及雇傭員工在海外的比重越來越高，甚至超過50%。全球型公司吸納全球各地最佳資源加以整合，從而構建全球價值鏈。這是全球型公司形成超強的全球競爭力的真正秘訣。近年來，隨著中國開始大規模走出去，中國從投資凈輸入國變成凈輸出國，中國最大的跨國公司的海外資產、海外銷售和海外員工數量不斷增加。其實，近年來中國已經出現了一批在海外積極拓展、構建全球價值鏈的成功企業，華為和吉利就是其中較為成功的兩家公司。中國企業應該借鑒它們全球化成功的經驗，在已經做大的基礎上走向世界，構建全球價值鏈，從而提升全球競爭力。

做好千億美元公司

最新的世界500強榜單繼續呈現出龍頭企業強者恒強的姿態。從整體上看，這些全球最大企業的經營狀況在明顯改善，有一個回升的趨勢。2016年，上榜公司的總營業收入、凈利潤總和以及入圍門檻均有11%左右的下降。2017年，這三個指標均有小幅回升，2018年上榜500家公司的總營業收入近32.7萬億美元，同比增加8.9%；總利潤再創紀錄達到2.15萬億美元，同比增加14.5%；凈利潤率則達到6.6%，凈資產收益率達到12.1%，都超過了去年。

從世界500強榜單看，沃爾瑪位居第一，中國石化排在第2位，荷蘭皇家殼牌集團、中國石油與國家電網分列3至5位。第6到第10位，分別是沙特阿美石油公司、英國石油公司、埃克森美孚、大眾汽車、豐田汽車，前10位中有五家石油企業。而在第11到第20位，沒有一家中國企業。

世界級的大公司經營狀況有所改善，營收和利潤均在翻番。隨著銷售收入的增加，進入世界500強的企業門檻（最低銷售收入）也從2017年的236億美元上升到248億美元。今年上榜500家公司的總營業收入近32.7萬億美元，同比增加8.9%；總利潤再創紀錄達到2.15萬億美元，同比增加14.5%；凈利潤率則達到6.6%，凈資產收益率達到12.1%，都超過了去年。

一個國家必須要有巨頭公司，一個產業必須要有龍頭企業。十個百億美元公司肯定競爭不過一個千億美元公司，在全球任何一個行業，都有能夠影響整個行業的巨頭公司，基本都是在全球范圍內具備影響力的公司。2018年，世界上擁有61家千億美元公司。其中美國有25家千億美元的超級公司，中國只有美國的60%。中國500強企業的營收超過2018年全國GDP的一半，而美國500強的營收超過其GDP的三分之二。可見美國企業的頭部效應更加明顯。

如果光看美國的千億美元企業的話，可以看出最有技術含量、一算得上美國立國支柱的，還是ICT產業、汽車產業和能源行業，總共10家公司。其中ICT產業公司5家，亞馬遜，蘋果，Verizon，AT&T，alphabet；汽車2家；能源2家：埃克森美孚，雪佛龍。還有通用電氣，通用電氣其實是一家綜合工業集團，比方說他還做醫療設備，通用電氣制造大量能源設備，包括發電機，石油生產設備等等。我們盤點下中國的15家千億美元超級公司，我們也能很容易地發現一個規律，中國和美國一樣，也是一個在三大支柱產業上都有千億美元級別公司的國家。這15家公司里面，首先是7家銀行、保險和電信公司。4家銀行（四大行：工行、農行、建設銀行、中行），2家保險（平安保險、中國人壽），1家電信（中國移動）。

那么剩下的8家呢？對應西方三大支柱產業，我們有能源行業3家：國家電網（世界五百強第5），中石化（世界第2），中石油（世界第4）；汽車1家：上海汽車集團（世界第36位）；ICT行業1家：鴻海精密，處于下游代工行列；另外還有3家是什么？是中國建筑公司，2家軌道交通公司：中國鐵路工程總公司，中國鐵道建筑總公司。

除了基建產業中國超過了美國以外，能源產業，中美千億美元公司比例為3∶2，但中石油出現虧損，中石化利潤只有15.37億美元，只有國家電網利潤接近百億美元。而美國這兩家公司利潤都接近百億美元，所以能源產業美國還是比中國強。汽車產業，中美千億美元公司比例為1∶2，考慮到上汽公司生產了大量合資車，真實實力肯定小于1∶2。ICT行業，中美千億美元公司比例為1∶5，即使華為扛住美國的打擊，順利進入千億美元俱樂部，比例也是2∶5。

可以這樣認為，世界500強將進入中美日德英法等六個國家的“戰國時代”。目前，全球只有33個國家有五百強。20年后不會超過15個，而中國一家將獨占一半以上的五百強。就像春秋時代很多小國消失。很多小國只有一個五百強，如果它們的五百強不再強了，其經濟必然傷筋動骨。像盧森堡、芬蘭、比利時、瑞典、挪威這種小國，必然屬于在戰國車輪下最先倒下的那一批。就像吉利收購瑞典沃爾沃，此事在瑞典國內影響極大。

對國有企業，要堅持把國有企業搞好、把國有企業做大做強做優不動搖，意味著首先要把國有企業做大，并在做大的基礎上再做強做優。當然，大是手段，是途徑，強與優是目的，是我們的夢想。

做好千億美元公司，我們應當學習美國人的重組兼并戰略。我們可以看看在人工智能領域美國人的強勢兼并。中美以外，只有英國還算有點規模，實際上，在過去五年英國誕生了不少人工智能初創企業，但是由于英國缺乏巨頭科技公司，因此這類初創企業大量被美國科技巨頭收購：2011 年，惠普以104 億美元收購擅長語義處理的英國公司Autonomy。2013 年，亞馬遜用2600萬美元收購英國語音搜索公司True Knowledge。2014年，谷歌以約4億英鎊的價格把Dark Blue Labs、Vision Factory 兩家專精深度學習的英國公司收入麾下。2017年初，微軟以2.5億美元價格收購英國企業Swift Key。2017年6 月份，Twitter 宣布以1.5億美元收購倫敦的機器學習和視覺處理技術開發商Magic Pony。中國的重組要在重要的方面使勁。最近的南北船、保利與中絲集團、寶武與馬鞍山鋼鐵的重組是有積極意義的。重組不能只盯著國內看，只盯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從某種意義上講，這標志著21世紀初國家制定的關于發展具有國際競爭力的大型企業的戰略規劃進一步取得成功，具有重要的意義。大企業的重要手段之一是重組，兼并重組才能增強企業競爭力。同時，這種規模化帶動了整個國家結構、產業的調整。但其中也長期存在同質化的競爭，亟需產業結構調整和市場化的資源配置。以中國化工和中化集團為例，二者兼并重組，將有利于形成相較于現在更大的規模以及更穩定的交易關系。

做好千億美元公司，我們應當學習美國人向最有技術含量的方向努力。美國的千億美元公司，算得上美國立國支柱的，還是ICT產業、汽車產業和能源行業，總共10家公司。雖然中國在上榜公司數量上遠遠超越排在第三位的日本，但是除了金融業，日本主體是10家電子和通信行業公司以及10家汽車制造業公司，來自具備創新能力的優勢行業。作為對比，中國除了金融業，最多的行業分布是能源、煉油、采礦、房地產、工程與建筑公司。

做好千億美元公司，我們應當學習美國人要建設“全球價值鏈”企業。優秀的全球性企業有52%的收入來自本土以外的國家，而日本這項比例只有33%，這是日企紛紛跌出500強的重要原因。反觀中國企業，即使作為吸金能力最強的工商銀行，其境外收入也僅占總收入的5%左右，而不少資源性企業及壟斷企業的國際化程度則更低。如果說，我們要堅定實施一帶一路戰略，在融入全球化和融入全球產業鏈的過程中做大做強。離開全球產業鏈，中國企業不可能如此迅速發展和成功；離開全球產業鏈，中國企業今后也難以提升真正的全球競爭力。中國企業應該走出“中國價值鏈”思維，堅持“全球價值鏈”思維。

要建設真正的千億美元的全球公司，要以美國企業為榜樣，深入學習美國企業，實行與美國公司合作的戰略。2019年《財富》世界500強榜單發布之時，中美兩國還處在貿易爭端之中。研究華為對研究兩國企業的關系以及貿易爭端的走向有著重要意義。華為在《財富》世界500強排行榜上從去年排名72位提升到今年的61位，銷售收入1090億美元，同比增長22%；利潤90億美元，同比增長27.5%。美國沒有與華為業務完全一樣的公司，手機產品與華為競爭的是蘋果，通信設備與華為競爭的是思科。華為走的是真正全球化之路。他們強化合規，按照全球通行規則參與全球競爭，因此發展極為迅速。華為開始在通信設備領域超越思科。2018年，在通信終端的手機方面追上了蘋果。人們看到了華為與美國等全球先進企業的競爭，卻往往忽視了華為與美國企業密切的合作。華為真正以美國企業為榜樣，深入學習美國企業，華為構建了自己主導的全球價值鏈。即使處在貿易爭端之中，華為的創始人任正非仍然一直堅持與美國企業合作。而眾多的美國供應商也呼吁美國政府停止制裁華為，繼續與華為及其他中國企業的合作。中國500強企業要繼續向包括美國企業在內的全球型公司學習，與它們合作，同它們競爭，在學習、合作、競爭中形成硬實力和軟實力皆強大的世界一流企業。

總體上看，“大”只是“強”的一個方面，大不等于強。中國的500強企業已經做到了全球第一，過去的歷史已經完成。從追求做大轉向追求做強，一個新的歷史轉折點，已經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