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定樂,蔡華波,江賢萍
(深圳市兒童醫院,廣東深圳 518038)
血漿蛋白質從胃腸道丟失,臨床上稱之為蛋白丟失性胃腸病,包括蛋白丟失性胃病及蛋白丟失性腸病(protein-losing enteropathy,PLE)。引起PLE的病因眾多,嗜酸粒細胞性胃腸炎(eosinophilic gastroenteritis,EG)是其病因之一。EG時嗜酸粒細胞浸潤可累及消化道全長或某一部分,累及結腸者稱為嗜酸粒細胞性結腸炎(eosinophilic colitis,EC),但病變局限于結腸者相對少見。通常認為,EG是繼發于某種不明原因的過敏反應綜合征,而純母乳作為過敏原導致EC而出現PLE者,尚未見有報道。本文報告了1例純母乳喂養所致EC患兒的臨床資料,并結合相關文獻進行了復習,以期提高臨床醫生對嬰兒EG病因、診斷與治療的認識。
患兒,男,49日齡,因“反復腹瀉6周,皮疹2周,吐奶、浮腫5天”入院。患兒入院前6周出現黃色稀便,7~10次/日。2周前患兒顏面部、軀干、四肢出現彌漫分布的暗紅色斑疹、斑丘疹,伴脫屑。5天前出現吐奶,眼瞼、雙足背浮腫,漸至足底、小腿,伴納差、嗜睡,尿量減少,無大便帶血,無發熱,無鼻塞、流涕、咳嗽等。個人史:G1P1,40+2周順產,出生體重3060克,生后一直純母乳喂養。家族史:患兒父親、外婆均有“過敏性鼻炎”病史,母親對“海鮮”過敏。入院體格檢查:生命體征平穩,體重4000g,輕度脫水征,中度貧血貌,顏面、頸部、軀干、四肢可見彌漫性淡紅色斑疹,伴脫屑,無破潰、滲出(SCORAD評分:38.5分),眼瞼浮腫,雙下肢凹陷性水腫,足背為主,心肺查體無明顯異常,腹飽滿,肝、脾未捫及腫大,移動性濁音(+),腸鳴音稍活躍,陰莖無腫脹,陰囊水腫,透光試驗陰性,神經系統查體無異常。輔助檢查:入院前1周血常規:白細胞(WBC)15.8×109/L、嗜酸性粒細胞絕對值(EOS)2.14×109/L、嗜酸性粒細胞百分比(EOS%)13.5%、血紅蛋白(H b)122g/L;大便常規(-)。入院后檢查結果:血常規:W B C 9.23×109/L、EOS 0.92×109/L、EOS% 10.0%、Hb 56g/L;尿常規:(-);肝功能:總蛋白:30.5g/L、白蛋白:15.9g/L,余(-);血漿纖維蛋白原(Fib):0.40g/L;血脂、體液免疫、細胞免疫正常;過敏原檢測:總IgE 689.44IU/ml,混合食物(牛奶、雞蛋清、魚、小麥、花生、大豆):0.14KIU/L(0級)。結合患兒系小嬰兒,有過敏家族史,有腹瀉、吐奶,伴濕疹,考慮患兒食物過敏可能性大,遂囑停母乳,予氨基酸奶粉替代喂養,輔以輸注人血白蛋白、輸注紅懸液、補液等對癥支持治療,患兒腹瀉、嘔吐明顯減輕,皮膚濕疹逐漸好轉,浮腫消失。入院第4天復查Fib:1.40g/L,白蛋白:34g/L。住院第8天進一步行電子結腸鏡檢查,結果示:乙狀結腸炎、直腸炎(圖1-2)。病理結果:1.乙狀結腸:固有層見較多淋巴細胞、漿細胞及嗜酸粒細胞(達60個/HPF)浸潤;2.直腸:固有層見較多淋巴細胞、漿細胞浸潤,局部見嗜酸粒細胞(達40個/HPF)浸潤(圖3)。

圖1 乙狀結腸

圖2 直腸

圖3 乙狀結腸(HE染色,×200)
后續診療及隨訪情況:結腸鏡檢查并病理結果回報后,患兒明確診斷“嗜酸粒細胞性結腸炎”,繼續氨基酸奶粉喂養,并予強的松2.5mg/d口服共10天。住院10天,出院時全身皮疹明顯消退好轉(SCORAD評分:8分);大便2~3次/日,糊樣便;體重:4100g;復查血常規:WBC 9.14×109/L、EOS 0.77×109/L、EOS% 8.5%、Hb 97g/L。出院3周后隨訪,患兒顏面部少許濕疹(SCORAD評分:4分),大便成型,1~2次/天,體重5050g;復查血常規:WBC 10.06×109/L、EOS 0.02×109/L、EOS% 3.2%、Hb 102g/L;總IgE 358.46IU/ml;行牛奶蛋白激發試驗呈陽性,“牛奶蛋白過敏”明確診斷。本例患兒唯一飲食為母乳,故考慮母乳蛋白過敏的可能性最大,后續的飲食回避也佐證了該推斷。后繼續隨訪3個月患兒病情無復發,動態監測生長發育情況,患兒4個月零20日齡時體重為6740g,接近同性別、同年齡兒童體重標準的P25,體重增長良好。
PLE是指各種病因引起蛋白質向腸腔內異常排出,導致低蛋白血癥的一種綜合征。對于PLE,一方面需要證實有蛋白質從腸道丟失,另一方面需要作出病因診斷。本患兒尿檢未見蛋白,血漿膽固醇、甘油三脂不高,不支持腎病綜合征,也無蛋白合成不足的肝臟疾病的證據,結合患兒明確的過敏家族史,有重度濕疹及遷延性腹瀉病史,考慮蛋白從腸道丟失是引起低蛋白血癥的主要原因,且有浮腫,臨床診斷PLE。診斷PLE后,應進一步明確導致PLE的原因。引起PLE的病因眾多,在腸道炎癥性疾病中,EG是其病因之一。EG是以大量嗜酸性粒細胞異常浸潤為特征的胃腸道炎癥性病變,可累及食管至直腸的全消化道壁各層,以胃和近端小腸最多見[1],而單純累及結腸者相對少見。近10年來,EG的發病率逐漸上升,為1~30/10萬[2],男性多于女性,任何年齡均可發病,以30~50歲多見,兒童少見[3]。EG病因不明,多數學者認為[4],EG是一種由外源性或內源性過敏原所導致的變態反應性疾病,可能與Ⅰ型變態反應有關。HEPBURN等[5]研究顯示,半數以上EG患者有濕疹、過敏性鼻炎、哮喘等過敏病史,與食物過敏相關的高達62%。因此,可疑EG患者應注意其特殊飲食、過敏性疾病史及藥物過敏史等。EG臨床表現缺乏特異性[6],臨床表現與其病變累及部位、浸潤范圍等有關[7],主要表現有腹痛、惡心、嘔吐、腹瀉,部分患者可表現為營養不良、腸梗阻、消化道出血、低蛋白血癥、腹腔積液等。外周血、腹水或骨髓中嗜酸性粒細胞增多是診斷EG的重要依據,內鏡下黏膜活檢證實EOS浸潤(≥20個/HPF)是診斷EG的關鍵[8]。但研究顯示,EG患者內鏡下直觀表現為胃腸道黏膜的損傷,缺乏特異性[9]。本例患兒有嘔吐、腹瀉、浮腫、腹水、營養不良、低蛋白血癥等,臨床表現并無特異性;但患兒外周血嗜酸性粒細胞明顯增多,腸鏡下見腸黏膜粗糙、腫脹、出血及結節樣增生,乙狀結腸鏡病理活檢示腸黏膜固有層大量嗜酸性粒細胞浸潤,故診斷明確。本例患兒由于年齡高度懷疑食物蛋白過敏,過敏原檢測示總IgE明顯升高,提示患兒為過敏體質,但牛奶SIgE并不高,早期無法確診“牛奶蛋白過敏”,進一步隨訪并行牛奶蛋白激發試驗明確為牛奶蛋白/母乳蛋白過敏。考慮可能為非IgE介導的牛奶蛋白過敏,對于非IgE介導(遲發型)的直腸炎、直腸結腸炎等過敏性疾病,電子結腸鏡檢查鏡下可有助于早期診斷。因此,臨床上如遇到不能解釋的胃腸道癥狀患者,應盡早完善外周血嗜酸性粒細胞檢測及腸鏡、腸道黏膜病理檢查,注意排除可引起嗜酸性粒細胞增多的其它疾病,以提高確診率、降低誤診率。
EG的治療主要有飲食治療和藥物治療。有專家指出在兒童EG中,回避可疑過敏食物是最重要的治療手段。但有時確定食物過敏原較為困難,通常建議去除以下6種最常見的過敏食物,如牛奶、雞蛋、大豆、小麥、海鮮、堅果,可達到治療和預防的作用[10]。本例患兒因考慮蛋白過敏,停母乳改喂氨基酸奶粉后患兒濕疹、嘔吐、腹瀉好轉,但外周血嗜酸粒細胞仍較高。有研究顯示,糖皮質激素是治療EG的有效藥物,故對本例患兒輔以激素治療,經治療患兒大便恢復正常,外周血嗜酸性粒細胞降至正常,生長發育良好,治療效果顯著。雖然EG有一定的自限性,但以往觀點認為不接受激素治療者易復發,即使是接受激素治療的患者,停藥后的復發率仍高達55%,因此,建議無激素禁忌證的患者應常規使用激素治療[11];除激素外,還可應用抗組胺藥、肥大細胞穩定劑、白三烯受體拮抗劑、抗IgE單抗等藥物。
總之,兒童EG臨床表現無特異性,極易誤診,明確診斷依賴病理檢查及嗜酸粒細胞檢測;在治療上以病因治療為主,輔以激素治療。本例患兒,罕見之處在于母乳是導致重度食物過敏的病因。在臨床上,當懷疑重度食物過敏時,除對癥支持治療外,要當機立斷回避可疑食物(包括母乳),避免再次接觸過敏原,并給予替代飲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