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俊文
也許是因為年齡的增長吧,我對二十四節氣越來越在意了。對,在意。春夏的幾個節氣感覺還好些。秋天就不同了,立秋、處暑、白露、秋分、霜降,像坐滑梯似的,止都止不住;況且它們的手一個比一個涼,表情也一個比一個冷漠、生硬,但又不得不跟著它們一步步地往歲月深處走,哪怕后退半步也是不可能的。走著走著,一場鋪天蓋地的白霜便突然降臨了。
其實,這世界上沒有什么事情是突然的。但我們還是喜歡用“突然”來表述那些出乎意料的現象。就說驚蟄吧,也不是陡然的一聲響雷這么簡單。據我多年的觀察,驚蟄也有著懷柔的一面,在它到來之前,常常會有幾個暄透的好日頭,笑容可掬的樣子,把藏匿于瓦礫、枯草里星星點點的殘雪悄悄消融掉,再把僵硬的泥土弄得酥軟了,然后才是一記重雷。
鄉村就有這么個好處,它使你覺得這世界上的一切東西,都是有根有脈、有因有果的。比如霜降,它的威嚴是由立秋、處暑、白露、秋分一點一點鋪墊起來的,只有當這些“法律程序”走完了之后,它才冷下面孔說“不”。而它一旦說“不”時,就是鐵板釘釘的事了。節氣就是這樣有規矩,也守規矩,該冷的時候冷,該熱的時候熱,該立的時候立,該廢的時候廢。然而冷與熱,立與廢,都使你心服口服。
對于草木、莊稼和一些小生靈,驚蟄是一道關,霜降也是一道關。這兩道關,一個主興,一個主衰,可謂一陰一陽,一魔一道,它們配合得是那么默契!在我看來,驚蟄的那一記霹靂(即使雷神消極怠工,懶洋洋地打個噴嚏),無疑是春天提煉出的一顆靈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