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婷
才是初秋,明凈的上午剛過,薄云輕掩過來,姚江上那些爍金喧囂的浪花即刻柔和下來,輕起悄落,一平一仄都是諱莫如深的余姚口音。
就在葦花萋萋的姚江古渡口,在綠茵匝地的老銀杏樹下,在泥土與蛐蛐、酢漿草的直接參與中,以河姆渡遺址博物館為天然背景,舉辦了一場別開生面的詩歌朗誦會。
孩子們坐在自帶的小椅和短凳上,光亮的眼睛充滿期待。他們中間陸續走出一個男生或女生,伸一下舌頭聳了聳肩,躍上草坡,朗誦本土或外省詩人的作品,有幾首詩就在語文課本里。目力所及之處,是著名的四明山風景區,也是抗日戰爭時期全國十九塊根據地之一。現在,祥和的斜陽正在那條古老的“唐詩之路”(即從會稽山—四明山—天臺山)上描金繪紅。李白、劉長卿、皮日休的淺吟曼哦,穿過千年歲月依然鋒芒遒勁。只有孩子們最稚嫩最真實的聲音能與之相對應,而我不能,也不敢。
浙東腹地這個叫余姚的小城市,從前是,現在是,將來更是個藏龍臥虎的地方,就像梁啟超寫的:“余姚以區區一邑,而自明中葉迄清中葉二百年間,碩儒輩出……生斯邦者,聞其風,汲其流,得其一緒則足以卓然自樹立?!庇嘁Φ拿t舉不勝舉,有“余姚人物甲天下”一說。像王陽明、黃宗羲、朱舜水、嚴子陵這批歷史巨星我雖然無緣謀面,可是我畢竟因此結識了當地一群可攜手可促膝可同舟可借錢的“生斯邦者”為溫熱朋友,也是塵世中的福氣啊。
一位幼兒園老師正朗誦我的舊作《致橡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