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迪安(中國美術家協會主席、中央美術學院院長):
每一個畫家都有他自己關于“最好的藝術”的理解與追求,朝戈的繪畫歷程就伴隨著他對“繪畫到底是什么”的深層追問,這也正是一個學者型畫家使命感的體現。他的藝術觀可以說是“社會心理學”型的,他要做的是讓繪畫“與人的心理生活、心理活動及最深刻的社會存在”發生聯系。在20世紀80年代,他以蒙古族人為素材,創作了《牧民的兒子》《盛裝》等作品,借助特定的民族形象,畫出了普通老百姓身上蘊含的樸素的品格。在刻畫人物心理性格的同時,他自己的性格也在所畫的人物中透溢了出來。
進入20世紀90年代,朝戈開始了創作的第二個時期。整個中國開始進入消費化的社會,社會的價值觀正在發生著顛覆性的變化,在藝術領域也同樣出現了一種普遍的價值觀混亂的狀態。許多藝術家在這個時期開始通過藝術來發泄內心的苦悶和對外部世界不滿的情緒,這種群情激憤導致了不同藝術家藝術創作類型的分流——某些藝術家陷入了一種個人情緒的極端表達之中,例如用“波普”的方式消解歷史與在中國社會曾經起主導作用的意識形態。而另一些藝術家卻從對社會的批判角度切入人與社會和歷史的關系。朝戈就屬于后者。這個時期在他的作品如《敏感者》《西部》《兩個人》等人物繪畫中,被壓抑的情感轉化為可視的圖像,作品中的人物往往向觀眾方向傾斜,顯得不安與焦慮,甚至有幾分神經質;主觀化的色彩與充滿抽象意味的線條相互融合,傳達出畫家對于所處時代和社會環境的瞬間感受。他這個時期的作品充滿了一種心理沖突,可以看作是變革時代中國知識分子被社會放逐和遭遇精神困鎖的集體自畫像。畫中的人物與環境相隔離,既有深刻的思索、質疑、否定,又體驗著孤獨和外部世界的異己性。
2000年朝戈有機會赴歐洲十國,他感嘆于古代藝術所具有的“質樸而偉大的感染力”,尤其是壁畫所體現的歐洲古典繪畫高貴的精神性,使他擺脫了20世紀90年代極度個人情緒的表達,轉向了對人類普遍精神性的探究。

朝戈 敏感者 布面油畫 60cm×50cm 1990年
他仍然尊重繪畫,繪畫這種歷史悠久的藝術語言仍然擁有不息的生命力,今天的畫家要做的是如何“實現某種繪畫曾有過的令人尊敬的特征”。在各種新的媒介不斷被運用的今天,藝術中的圖像創造日益退化成圖像的挪用、拼接與復制,藝術訴諸人類精神的價值也日益被大眾文化的通俗乃至庸俗的表達所置換。這種人類文明進程的危險是不能不面對的一種現實。在這方面,朝戈是一個清醒者,他所致力于的“新的繪畫”是他作為知識分子畫家的責任意識的體現,也由此使我們不得不思考經典的藝術樣式在今天的文化情境下如何“再生”的課題。

朝戈 女子肖像 布面油畫 48cm×32cm 2003年

朝戈 端莊的人物 布面油畫 140cm×80cm 2004年

朝戈 山 布面油畫 34cm×139cm 2008年

朝戈 其其格和她的草原 布面油畫 182cm×112cm 2006年

朝戈 光 布面油畫 78cm×65cm 2007年

朝戈 包與陳 布面油畫 185cm×103cm 2007年

朝戈 浩特 布面油畫 24cm×86cm 2006年

朝戈 白色 布面油畫 80cm×40cm 2009年

朝戈 圣道 布面油畫 80cm×40cm 200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