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杰弗里·阿徹

科托格里亞是一個風景如畫的小鎮,位于坎帕尼亞大區中心,坐落在一片山丘上,東眺塔布爾諾山,南望維蘇威火山,在意大利旅游指南中被譽為“人間天堂”。
小鎮僅有1472人,一個多世紀以來沒有多大變化。小鎮的收入主要來自三個方面:葡萄酒、橄欖油和松露。科托格里亞白葡萄酒味道芳香酸甜,是世界上最受歡迎的葡萄酒之一,由于產量有限,早在裝瓶前就已預售一空。至于科托格里亞橄欖油,你從未在當地超市貨架上看到它,唯一的原因是,許多米其林星級餐廳只使用這個品牌的橄欖油。
松露是大自然饋贈給當地人的一種美食,令周邊地區的人羨慕不已。世界各地的餐館老板云集這里,尋找科托格里亞松露,這些松露只供給最識貨的顧客。
的確,有人曾經離開科托格里亞,去別處尋找財富,但他們當中的聰明人很快就會回來。另外,在這座中世紀風格的山城,男性預期壽命是86歲,女性91歲,比全國平均水平高出8歲。
小鎮主廣場中心矗立著意大利建國英雄加里波第的雕像,不過現在科托格里亞以餅干聞名于世,而非戰役。鎮上只有12家商店、兩家餐館和一家酒吧,鎮議會不準許開設更多,擔心會引來游客。這里沒有火車,公共汽車每周只出現一次,供那些傻乎乎想去那不勒斯旅游的人乘坐。少數居民擁有汽車,但卻很少用到它們。
該鎮由六位長老組成的議會管理,最年輕的一位,其血統只能追溯到三代,并不被人們視為本地人。酒莊老板洛倫佐·佩萊格里諾(依據職權任議會主席)、橄欖油公司經理保羅·卡拉菲尼和松露大師彼得羅·德羅薩都是議會成員,剩下的三個席位每五年舉行一次選舉。在過去的15年里,由于沒有人對校長、藥劑師或雜貨商提出異議,選民們幾乎忘記了如何進行選舉。
當地警察局只有一個警察,盧卡·真蒂萊,是由那不勒斯當局任命的。盧卡盡量不去打擾他們,但下面這個案子發生后,他只得向上匯報了。
沒有人知道迪諾·隆巴爾迪來自哪里,仿佛烏云一樣,一夜之間就出現了,顯然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隆巴爾迪看起來足有6英尺4英寸,擁有重量級拳擊手的體格,但他沒料到自己的對手并不那么好對付。
他開始對鎮上較弱勢的居民,包括幾個店主、商人和兩個餐館老板,實施恐怖統治。他說服他們需要保護,雖然他們對此感到疑惑,因為在人們的記憶中,科托格里亞沒有發生過嚴重的犯罪事件,就連當年德國人也懶得爬上那座山。
盧卡一年前就65歲了,按理說應該退休,但由于一時沒找到合適的人選,他只能繼續干著。而當102歲的鎮長馬里奧·佩萊格里諾去世時,真正的問題出現了,必須舉行選舉來接替他。
人們都以為他的兒子洛倫佐將接替他,然后保羅·卡拉菲尼將成為鎮議會主席,其他人都會上升一級,空缺的職位由當地屠夫翁貝托·卡塔內奧填補,直到隆巴爾迪出現在鎮政廳,并在鎮長候選人名單上登記了自己的名字。當然,沒有人懷疑洛倫佐·佩萊格里諾會以壓倒性優勢獲勝,因此,當那個拄著拐杖、左腿打著石膏的書記官在鎮政廳的臺階上宣布隆巴爾迪獲得551票,佩萊格里諾獲得486票時,人們大為震驚。事實上,聽到這個結果,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最重要的是,沒有人知道誰投了隆巴爾迪的票。
緊接著,隆巴爾迪接管了鎮政廳,占據了鎮長官邸,解散了議會。他上任幾天,人們就得知他將對鎮上的三大公司征收銷售稅,后來又將這項稅收擴展到店主和餐館老板。除此之外,他還開始向買賣雙方索要回扣。
不到一年,人間天堂變成了人間地獄,鎮長很高興扮演撒旦的角色。所以,坦率地說,當隆巴爾迪被謀殺后,沒有人感到吃驚。
盧卡·真蒂萊告訴議會主席,由于謀殺案不在他的管轄之內,他必須通知那不勒斯當局。他在報告中承認,1472個小鎮居民都是嫌疑人,他完全不知道誰是兇手。
那不勒斯是一個對偵辦謀殺案頗有經驗的城市,一名精明能干的年輕偵探被派去調查此案,以抓捕嫌疑人,帶回受審。
現年34歲的安東尼奧·羅塞蒂,最近晉升為警督,負責處理此案,不過他認為這會給自己帶來不便,讓他遠離第一線。他向局長保證,他會盡快結案,然后返回那不勒斯,對付那些真正的不法之徒。
然而,盧卡·真蒂萊在警督羅塞蒂踏上小鎮之前死于心臟病,沒有幫上任何忙。有人認為整個事件讓真蒂萊承受了巨大壓力,因為小鎮最后一起謀殺案發生在1892年,當時的警官就是他的曾祖父。唯一對此案有所了解的人是負責檢查的醫生,住在附近村子。
羅塞蒂在去科托格里亞的路上打電話給巴羅內醫生。他沮喪地得知,隆巴爾迪死后幾小時即被火化,骨灰撒在了山的另一邊。當地人對此人的憎恨可見一斑。巴羅內醫生可以證實的一件事是,在被裝進塑料袋運走之前,只有他和盧卡·真蒂萊見過尸體。
“所以現在只有你和我知道謀殺是怎么發生的。”巴羅內把尸檢報告交給羅塞蒂時說。
當天晚上,安東尼奧·羅塞蒂警督抵達科托格里亞,旋即被告知,鎮議會決定讓他住在鎮長家,直到抓獲兇手。
“總而言之,”議會主席說,“我們要速戰速決,讓這個年輕人盡快回到那不勒斯。”
第二天,安東尼奧在當地警察局設立了辦公室,包括兩個小房間、一個小牢房和一個盥洗室。再次閱讀了巴羅內醫生的報告后,他決定離開辦公室,去鎮上四處走走,希望有人會接近他,提供一些信息。但是,盡管他走得很慢,面帶微笑,人們還是穿過馬路,不愿和他說話。顯然,他沒有被看作是什么好人。
整個上午徒勞無功,安東尼奧回到辦公室,列了一張從隆巴爾迪之死中獲益最多的人員名單。他無奈地得出結論,必須從鎮議會成員開始。他在筆記本上寫下了葡萄酒、橄欖油和松露,決定先從松露入手,于是打電話給德羅薩先生辦公室,約定當天傍晚去見這位議員。
“要不要來杯葡萄酒?”警督還沒坐下德羅薩就說道。
“不了,謝謝,先生,執勤時不行。”
“說得對。”德羅薩說,不過還是給自己倒了一大杯當地白葡萄酒。
“我們可以開始了嗎?”安東尼奧邊說邊打開筆記本,低頭看著準備好的問題,“你的家族已經在科托格里亞生活了200多年——”
“300年。”松露大師糾正道。
“我希望你知道是誰殺了迪諾·隆巴爾迪。”
德羅薩又斟滿酒,喝了一大口,說道:“羅塞蒂警督,我當然知道,因為是我殺了隆巴爾迪。”
安東尼奧很是驚訝,來到這里第二天就有人招供了。他已經在考慮載譽而歸,回到那不勒斯繼續偵辦重案。
“你愿意簽署一份聲明嗎?”
“當然愿意。”
“你知道嗎,德羅薩先生,你必須和我一起去那不勒斯受審,你可能會在監獄里度過余生?”
“自從殺了那個混蛋,我就知道后果。但是我不抱怨,我已經度過了美好的一生。”
“你為什么要殺隆巴爾迪?”安東尼奧問,他認為任何犯罪都存在動機。
德羅薩第三次給自己斟滿酒。“他是一個邪惡的人,警督,每一個接觸過他的人都嚇壞了。”他停頓了一下,呷了一口酒,“他讓他們的生活變得難以忍受,包括我的生活。”
“具體是什么?”安東尼奧追問道。
“他不僅對我的松露征收高額的銷售稅,還向我的老客戶索要回扣。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他會讓我破產。”安東尼奧不停地記錄著。“去年,公司自從我接替父親職位以來首次出現虧損。”德羅薩說,“事實上,他罪有應得。”
“我還有一個問題,”安東尼奧說,“你是怎么殺死他的?”
“用松露刀捅的,”德羅薩毫不猶豫地說,“這樣似乎最為合適。”
“你捅了他幾刀?”
“六七刀。”他邊說邊拿起一把刀做了示范。
“德羅薩先生,我相信你知道,浪費警察的時間是一種嚴重罪行。”
“是的,我當然知道,”德羅薩說,“現在我認罪了,你可以逮捕我,把我關起來。”
“我很樂意這么做,”安東尼奧說,“如果隆巴爾迪真的是被捅死的。”
松露大師聳了聳肩,“這很重要嗎?告訴我隆巴爾迪是怎么死的,我會認罪。”
這是安東尼奧第一次知道有人會冒名頂罪。
“德羅薩先生,在你惹出更大麻煩之前,我要走了。”
松露大師看起來很失望。
安東尼奧合上筆記本,站起來,一言不發地走出了房間。經過一個豬圈時,他努力忍住笑,因為他從沒見過如此愜意的一群豬,仿佛它們知道自己永遠不會被人屠宰似的。
安東尼奧在回警察局的路上,發現廣場的另一側有家藥房,突然想起自己需要買肥皂和牙膏。門上的小鈴鐺響了一下,他走了進去。他在柜臺邊站了好一會兒,一名年輕女子才從里面走出來,招呼道:“早上好,羅塞蒂先生,你需要什么?”
如果你是鎮上唯一沒人認識的人,那么每個人都會知道你。
那不勒斯最兇狠的惡徒都嚇不倒安東尼奧·羅塞蒂,但科托格里亞的這位藥劑師卻讓他張口結舌。她耐心地等待他的回答。
“我想買……一塊肥皂。”他終于說道。
“在你身后的第三個架子上有很多選擇。”
安東尼奧挑了一塊肥皂,但沒要牙膏,因為他想盡快回去。他把肥皂放在柜臺上,盡量不盯著她看。
“在那不勒斯警察都是白吃白拿嗎?”她強忍著笑問道。
“真是對不起。”安東尼奧一邊說一邊迅速從口袋里掏出一些硬幣,扔在柜臺上。
“有需要就再過來。”她把肥皂裝進小袋子遞給他。
他逃也似的離開藥房,很快回到警察局。他坐在辦公桌前,開始寫他與德羅薩的失敗會面報告,但發現很難集中精力。待緩過神后,他拿出之前的名單,畫掉了松露。
安東尼奧決定接下來去拜訪橄欖油公司經理保羅·卡拉菲尼,但這次不事先打電話告訴對方。午飯剛過,他就離開警察局,前往郊區工廠,很高興路上必須經過藥房。走近店面時,他放慢腳步,瞥了一眼櫥窗。她站在柜臺邊和一位老婦人談話,當他經過時,她抬起頭來,臉上露出微笑,這使他不由自主地加快腳步,匆匆離去。
當安東尼奧到達卡拉菲尼橄欖油工廠時,他問接待員是否能見卡拉菲尼先生。
“你有預約嗎?”
“沒有。”他說,出示了警察證。
“嗯,我知道你是誰。”接待員說,拿起電話,沖著話筒說,“那個警察要見你。”
安東尼奧微笑著,這時走廊另一側的一扇門打開,一位老先生出現了。“請進,羅塞蒂先生。”那人彬彬有禮地說。
“很抱歉,我沒有預約,先生。”安東尼奧邊說邊跟著卡拉菲尼先生走進辦公室。
“可以理解,”卡拉菲尼說,“畢竟,你是想讓我大吃一驚,但是我一點也不驚訝。”
“為什么?”安東尼奧在他對面坐下后問。
“人人都知道你正在調查隆巴爾迪謀殺案,我本以為你會第一個采訪我。”
“為什么?”
“因為我從不隱瞞我憎恨這個人。所以我估計,你不想預先告訴我是要逮捕我。”
安東尼奧放下筆,“我為什么要這么做,卡拉菲尼先生?”
“因為眾所周知,我殺了鎮長。我發現忍受這種犯罪壓力簡直是種巨大的折磨。”
“你為什么要殺他?”
“他毀了我的生意。這個該死的家伙再多活一年,我就沒有什么可以留給子孫后代了。慶幸的是,我兒子已經準備好接管一切。現在你必須把我銬起來。”卡拉菲尼站起身,伸出雙臂,好像希望被戴上手銬似的。
“在逮捕你之前,卡拉菲尼先生,”安東尼奧說,“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殺死隆巴爾迪的。”
“我勒死了他。”卡拉菲尼毫不猶豫地說,坐了下來。
“用什么?”
這一次他猶豫了,“這有關系嗎?”
“沒太大關系,”安東尼奧說,“因為恐怕隆巴爾迪不是被勒死的。”
“他被火化了,你怎么能這么肯定?”
“因為我看過尸檢報告。我可以向你保證,卡拉菲尼先生,他不是被勒死的。”
“告訴我他是怎么被殺的,我確信兇手很快會自首,這樣所有問題就會迎刃而解。”
“肯定不會。”安東尼奧說,“所以請務必告訴你的朋友,卡拉菲尼先生,我要抓住殺害隆巴爾迪的兇手,把他們關進監獄。”說完,他啪地合上筆記本。
安東尼奧起身準備離開時,在卡拉菲尼的辦公桌上看到一張照片。橄欖油經理臉上露出微笑。“我女兒的婚禮,”他解釋道,“她嫁給了我的朋友德羅薩先生的兒子。油和水也許不能融合,警督,但橄欖油和松露肯定能。”他哈哈大笑起來,安東尼奧相信這個玩笑他已經講過很多次。
“那位主伴娘是誰?”安東尼奧指著站在新娘后面的年輕女子問。
“弗蘭切斯卡·法里內利,佩萊格里諾先生的外甥女,我本來希望她能嫁給我的二兒子馬里奧,但是未能如愿。”
“為什么?”安東尼奧問,“聽起來很般配。”
“沒錯,但意大利現代女性似乎有自己的想法。要怪就怪她父親,不應該讓她上大學。”安東尼奧差點笑起來,但他懷疑老先生是當真的。“很抱歉我幫不了你,警督。”
“我也很抱歉。”安東尼奧說。
他決定在回辦公室寫另一份失敗的會面報告之前,順便去一下藥房。但他失望地發現,柜臺后面站著一個中年男人,正在和一位顧客聊天。
“你需要什么,羅塞蒂先生?”他走進店里時中年男人問道。
“我要一支牙膏。”
“架子的最上面,右邊。”
他正要付錢,這時弗蘭切斯卡拿著一張處方出現了。
“這就行了,夫人。但如果病情加重了,一定要告訴我。”弗蘭切斯卡對顧客說。
“謝謝你,親愛的。”顧客說,離開了藥房。
“你是來逮捕我父親的嗎?”弗蘭切斯卡問。
“不,現在我要找聲稱自己沒有謀殺隆巴爾迪的人。”
“哦,很遺憾,我沒有殺他。”法里內利先生說,“我倒樂意能殺了他,但不幸的是,那天我正在羅馬參加一個藥學會議。”
“可我沒有。”弗蘭切斯卡咧嘴笑道。
“待在一個你誰都不認識的小鎮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法里內利先生說。
“所幸的是,”安東尼奧說,“人們開始友好起來,而且我的住處好極了。”
“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哪天晚上和我們一起吃頓飯。”
“你們太好了。”
“我們定在周四晚上8點好嗎?”
“我很期待那一天。”安東尼奧轉身時說道。
“別忘了你的牙膏,羅塞蒂先生。”弗蘭切斯卡說。
第二天早上,安東尼奧剛走到警察局前,就看見一個大胖子站在門口,穿著一件藍白條紋的長圍裙。
“早上好,探長。”
“警督。”安東尼奧糾正道。
“我是翁貝托·卡塔內奧。”
“那位屠夫,”安東尼奧說,“你的店鋪在鎮廣場上嗎?”
卡塔內奧點點頭,放低聲音,“我想也許我能幫助你調查。”終于出現了告密者,安東尼奧想。他打開門,領著卡塔內奧走進辦公室。“首先,我需要確定,”卡塔內奧說,“如果我告訴你誰殺了隆巴爾迪,案件不會扯上我。”
“我向你保證,”安東尼奧打開筆記本說,“前提是我們在審判時不需要你做證人。”
“你不需要證人,”卡塔內奧說,“因為我可以告訴你他藏槍的地方。”
安東尼奧啪地合上筆記本,深深地嘆了口氣。“我還沒告訴你兇手是誰。”卡塔內奧說。
“不用麻煩了,卡塔內奧先生,因為隆巴爾迪不是中彈而死。”
“但是吉安·盧喬告訴我他開槍打死了那家伙。”卡塔內奧抗議道。
“我完全可以把你關進牢房待上幾天,讓你的朋友別再浪費我的時間,但我想知道你為什么要誣告吉安·盧喬。”
“吉安·盧喬·阿爾塔納是我認識最久、關系最鐵的朋友。”
“那你為什么要讓警方逮捕他?”
“我沒有,”卡塔內奧說,“我們擲幣決定這件事,而我輸了。”
“你輸了?”
“誰贏了誰就說自己殺了隆巴爾迪。”
“如果你贏了,你會怎么殺死隆巴爾迪?”
“我也會開槍打死隆巴爾迪,因為我們只有一把手槍,我們已經商量好把槍放在他那兒。”
“我很好奇,”安東尼奧說,“你的朋友吉安·盧喬為什么如此熱衷于承認他殺了隆巴爾迪?”
“隆巴爾迪當鎮長的時候,他一日三餐都在盧喬的餐館白吃白喝。”
“這也不足以成為殺人的理由。”
“如果你失去了所有的老顧客,就因為鎮長總是在你周圍,你也會想殺了他。”
安東尼奧點點頭。
“順便問一下,”卡塔內奧說,“他不會是被人捅死的吧?”
“滾出去,卡塔內奧先生,在我把你和你的朋友關起來之前。”
安東尼奧想,這個早上并非一無所獲,因為他現在相信,只有他、醫生和兇手知道隆巴爾迪是怎么被殺的。
周四晚上,8點剛過,安東尼奧敲響了弗蘭切斯卡家的屋門。一個中年女人打開門,熱情地向他打招呼。
“我是埃琳娜·法里內利,弗蘭切斯卡的母親。我一直期待見到你,羅塞蒂先生,請進。”她把客人領到客廳。她的丈夫正在開一瓶酒,不見弗蘭切斯卡的蹤影。“她馬上就下來。”埃琳娜說,仿佛讀懂了他的心思。
“你怎么能這么肯定,安東尼奧?”
“他們在過去的15年里沒有贏過一場比賽。總之,隆巴爾迪不是這樣被殺的。”
“顯然,沒有人會懷念他,”局長說,“因為我剛剛收到有組織犯罪部門負責人的報告,看起來那不勒斯秘密團體克莫拉把隆巴爾迪開除了,因為他們認為他過于暴力。所以,如果下個月底還不能破案,我希望你返回那不勒斯,這里真正的兇手還在街頭游蕩。”
包括安東尼奧在內的所有人都請了一天假,慶祝新鎮長就職。洛倫佐·佩萊格里諾全票當選,沒有人對此感到意外。在鎮廣場上,人們開心地跳舞、喝酒,一直持續到午夜,就在安東尼奧的臥室窗外,但這并不是他無法入眠的唯一原因。
第二天早上,他打電話給母親,說他遇到了想娶的女人,不僅僅是因為她的美貌。
“我真想馬上見到她,”他母親說,“周末帶她來那不勒斯怎么樣?”
“還是你和爸爸來科托格里亞吧。”
在接下來的一個月里,承認殺害隆巴爾迪的人從33人上升到41人。當局長從那不勒斯再次打來電話時,安東尼奧承認當地人擊敗了他,也許是時候結束案子,回到現實世界了。
事實上,如果新鎮長沒有打來電話,要求和他見面談些私事,安東尼奧可能會這么做。當這位年輕偵探穿過廣場朝鎮政廳走去時,他以為鎮上的謀殺嫌疑人將從41人上升到42人,因為佩萊格里諾是議會中唯一沒有承認謀殺隆巴爾迪的人。但是,當那個不再拄著拐杖的書記官在臺階上迎接他,陪他來到會議廳時,他發現鎮長和六個議員都坐在座位上,顯然是在恭候他。
安東尼奧滿腹狐疑地在桌子另一端坐下來,不知道這些議會成員的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
“羅塞蒂先生,”新鎮長首先開腔,“我們剛剛召開了鎮議會會議,一致同意任命你為警察局局長。”但你們只有一個警察,安東尼奧想提醒他。“我們核實了那不勒斯警察局局長的薪酬,同意與他持平。我們還認為,有這么多殺人兇手逍遙法外,你需要一個副手。”
“真是太慷慨了,但是——”
“我們也承認,當務之急是建立一個新警察局。”
“我同意,但是——”
“我很高興你能繼續住在原鎮長的房子里,”佩萊格里諾說,“因為我不需要兩棟房子。”
“但是……”安東尼奧第三次張口,語氣已經變得不那么堅決。
“而且,”鎮長繼續說道,“雖然我們沒有進行投票,但如果你能娶一個當地女孩為妻,我想會很受選民歡迎。”
婚禮當天早上,幾位賓客從那不勒斯趕來,安東尼奧向鎮長保證第二天他們都會趕回去。
全鎮的人見證了安東尼奧·羅塞蒂和弗蘭切斯卡·法里內利的永恒愛情誓言,包括幾位沒有被邀請的人。當羅塞蒂夫婦離開婚禮慶典前往威尼斯時,安東尼奧覺得兩周后他們回來時,慶祝活動仍在繼續。
這對新婚夫婦在蜜月中吃了太多意大利蛤蜊面,喝了太多葡萄酒,當然他們也找到了一種不讓自己長胖的方法,那就是通過瘋狂做愛來燃燒過多的卡路里。
在蜜月的最后一天,他倆都承認很期待回到科托格里亞。在哈里酒吧享用了一頓難忘的晚餐后,他們乘坐貢朵拉回到齊普里亞尼酒店,歡度在威尼斯的最后一夜。
安東尼奧坐在床上看著妻子輕脫裙衫,當她鉆進被窩時,他把她摟在懷里。
“謝謝你,這兩周過得真愉快,”弗蘭切斯卡說,“最重要的是,你一次也沒有提到隆巴爾迪。”
安東尼奧笑瞇瞇地說:“你大概是我唯一沒有問過的人。你認為是誰殺了他?”
“是我。”弗蘭切斯卡說,身子靠得更緊了。
安東尼奧大笑起來,“你是怎么殺死他的,親愛的?”
“我毒死了他。就在他上床睡覺前,我在他的咖啡里放了兩滴氰化物。”弗蘭切斯卡邊說邊關掉床頭燈。
安東尼奧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