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師

◎周鐳鐳 浙江省杭州市蕭山區第十高級中學花雨文學社

九月，校園里的桂樹一定開了滿枝頭的花，那些嫩嫩的鵝黃緊緊地挨在一塊兒寒暄，享受著日光浴，光滑細膩的臉蛋兒上還映著淺淺的腮紅，眼里盛著滿滿的水汽，似無意識的嬌羞外露。

呵，我輕笑，為這下意識的腦補，彎了彎嘴角，又緊了緊手上的作業本，腳下的步伐卻未有一絲停歇。忽而抬頭，前方轉角，你就這樣突然出現在我面前，身染桂香，柔柔的笑落在我的眼里，暈開一朵朵清淺的漣漪。一如兩年前，那場桂色如綢、芬芳若雨里的，初見。

你并不高，穿著淺色系的衣裳，微卷的發簡單地扎在耳后，偶爾有幾根調皮地翹在額角，平添了幾分俏皮，叫人看著很是清爽干凈，只眉眼間，露出些許的穩重與成熟。

你說，你是我們的班主任。

你說，你叫丹青。

那時的我，只是愣愣地看著你出了神，有些懵懂，有些忐忑，還有點點疑惑，疑惑這個似乎比我們大不了多少的姐姐形象與腦海中幻想的古板老學究的造型太過不搭。“丹青，水墨丹青。”我喃喃著，“山水丹青雜，煙云紫翠浮。”“淡掃明湖開玉鏡，丹青畫出是君山。”呵，我好似看到了蒼勁青蔥的遠山黛，看到了澄明湖水中的素荷。然后，莫名的，我便喜歡上了這個帶點江南味道的名字。

素手輕繪琉璃屋，蒼白偏染丹青色。

開學初，你便致力于家的打造。

是你，把我們從零碎變成集體；是你，把一顆一顆心串聯，把這個陌生的地方，敲上了家的印章。

然后，112 這個數字，開始有了不一樣的含義。

每次大掃除，我們班總是干得熱火朝天，因為隨處都可以看見你的身影，分工、拖地、擦污漬、桌邊、窗前、廊上，你忙忙碌碌地穿梭。你像一個大家長，一點一點地教我們，從做事，到做人：錯了，就糾正；對了，也不吝惜夸獎。

將人類與自然、當下與未來都包含在自身之內的“天下”觀是傳統儒家天下思想的現代形態，這種新的天下觀將賦予了人類新的情懷和使命，要求我們超越狹隘的自我，超越當下，以一種悲憫的憂患意識和智慧的理性自覺構筑起防范技術風險的“圍墻”，以“所有存在的善好與共生”為目的，承擔起人類因自己的行為而可能產生的道德責任。

然后，不知不覺，窗明幾凈的教室，成了我們新的歸屬。無處不在的你，也讓我們漸漸熟悉。

我向來覺得，自己是個膽小的人，可是，開學沒一周，我居然就參加了演講比賽，現在想來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只有那一個鼓勵的笑容，封存在記憶的一角，沒有褪色，反而有幾分篤定。

你的笑，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讓當時躊躇不決的我，忽然間，便安了心，就點了頭。從此，平靜的心湖開始泛起漣漪。寫稿練習的細節已經漸漸淡去，只是當聽到你含笑告訴我進了決賽，看到你眸中明晃晃的欣慰時，我有一絲竊喜，為自己小小的成功，也為那份沉甸甸的期待。

然而，不是每一個故事，都完美得像圓。決賽那晚，我失敗了，在你幫我練習了無數遍后還是失敗了。因為稿子過長，也因為，我還是不夠勇敢。面對臺下滿滿的人，我眼神有些不安的飄忽，演講時捏緊了身側的手都控制不住那篩糠般的抖，我有些沮喪，近乎落荒而逃。

賽后，我不敢找你，但你還是找了我。原來，你已經知道結果。你說，評委老師聽出了我演講時的顫音。那一刻，我不敢看你的眼睛，我怕自己承受不住你眼中的失望。我很想笑著回答你，卻找不出話，連解釋都那樣蒼白，只好僵硬地勾著嘴角。雙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心海翻騰。

而你，只是伸出手搭上了我的肩。那一秒肩上傳來的溫度，讓我眼中瞬間涌上了某種液體，澀澀的，有點像沾了辣椒水。

后來你的話，至今我都記著。你說：要學會面對，勇敢些，你看，這是多么難得的經歷啊。你不知道，那一刻，我看到了花開，很繽紛，很繽紛……

和你在一起，很熟之后，卻發現你的孩子心性。你常常健忘，然后講課時會忽然露出因為忘了某件事而懊惱的表情，全班都為你的可愛表情好笑。很多人，漸漸地開始叫你“丹青”，開始昵稱“丹青媽”，是那種對著父母撒嬌的表情，還拖著長長的尾音。你偶爾會嗔怒，拒絕那些胡亂的要求，偶爾擔任家長的角色，考試期間和我們幾乎寸步不離，卻也常常心軟，在同學訴苦飯卡沒錢小賣部關門的那天去芭比饅頭店給全班買了午餐，事后途經辦公室我偶然聽到有老師問你這么辛苦做那么多何必呢，你不語。我下意識抬頭，卻分明看見你嘴角揚著滿足的笑……

我有時也會好奇，明明長得柔柔弱弱的你，嚴肅起來，居然就那么容易地制住了那些搗蛋的小惡魔，難道有什么不為人知的秘訣？但求證無果，我把這歸結為魅力使然。

你常說，我們都是孩子，需要教，需要改，需要鼓勵。你也確實這么做了，你還給我們讀那些溫暖的美文。嗯，真的很溫暖，當你用獨特的柔柔的語調娓娓道來時，更是格外動人。

倉促的時光，在打打鬧鬧里飛快流逝，而我們，早已成為了朋友，或者說，我們都是你的孩子。

未見素宣花意鬧，丹青滿襟已芳華。曾經兩載，無論驕陽風雨，我們都棲息環繞在你的芳華枝上。

“于老師——”許久未見，稱呼卻脫口而出。尾音略微上揚，輕輕地勾起還帶著點點軟儂的意味，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作業本，我加快了腳步，臉上陡然放大的笑泄露了內心的驚喜。

“嗯，好久不見了，高三了呢，會很忙吧？”輕軟的話帶著關切，也帶著溫柔。

“嗯，會有一點，但是，不是你教了呢……”相遇很美，我卻有點惋惜，笑意微收。

“沒關系，新老師也很好，我相信你，要加油哦！”

“嗯！”我笑道。

告別后擦肩，短暫凝滯的桂香仍縈繞在鼻尖。我突然回頭，看著那道漸漸遠去的背影，看著那幾縷調皮的發絲在風里飛揚，記憶如泉。我的胸口忽然脹脹的，有種幸福滿得快要溢出來，這是我的老師呢，我何其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