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論視野下的《了不起的蓋茨比》

張亞瓊

一.生存本能

“生存本能象征著愛和生產的能量，能夠促進生物體的滋生繁衍，生物界一切的生產活動無不受生存本能的驅動，可以說，是生存本能讓這個世界得以存續和發展。”（弗洛伊德，2004）。

弗洛伊德把人格劃分成了三個層次，即本我(id），自我(ego)，和超我。“本我不受邏輯、理性、社會習俗等等一切外在因素的約束，僅受自然規律即生理規律的支配，遵循快樂原則行事。用弗洛伊德本人的話說，本我根本就不懂什么是價值，什么是善惡和道德，而無時無刻不與快樂原則攜手，千方百計尋找機會發泄一通。”（陸楊，1998）

1.1 蓋茨比對黛西執著的愛

蓋茨比原名叫詹姆斯·蓋茲，出身極其清貧。在二戰服役期間，蓋茨比在舞會上結識了黛西，從此便不可自拔地愛上了這位與他處在在不同階級的看似清純的富家千金。他對黛西一腔柔情，卻事與愿違，在他作戰歸來時，自己心愛的女人嫁給了家財萬貫的湯姆。蓋茨比痛恨自己因為貧窮失去了黛西，為了重新找回愛情，在“本我”欲望的支配下，他用了不正當手段，不顧良心譴責，非法買賣，盆滿缽滿，改名為蓋茨比，給自己的暴富披上了“合情”的外衣。他在與布坎南夫婦隔海灣相望的西卵買了一棟別墅，肆無忌憚地舉行派對，燈火通明，夜夜笙簫，城里的人蜂擁而至。他如此炫耀財富，只為吸引嫁入豪門的黛西。對黛西的執著追求，熾熱的愛情是他人生的終極追求，黛西是他的信仰，是他本我欲望的終極化身。當尼克將將與他分別五年的黛西帶到他的房子里時，蓋茨比激動的火花肆意迸發，“His eyes glanced momentarily at me and his lips parted with an abortive attempt at a laugh. Luckily the clock took this moment to tilt dangerously at the pressure of his head， whereupon he turned and caught it with trembling fingers and set it back in place. Then he sat down， rigidly， his elbow on the arm of the sofa and his chin in his hand.”“He had been full of the idea so long， dreamed it right through to the end，waited with his teeth set，so to speak，at an inconceivable pitch of intensity.”（菲茨杰拉德，2017）他對黛西的追求，即本能欲望過于強烈，以至于他因即將要見到久別的黛西，緊張不安。

蓋茨比對黛西執著的愛是不道德的，沖動的，缺乏理智的。他毫無顧忌地追求“快樂原則”，喪失理智。最后，這種強烈的期望落了空，蓋茨比成為黛西的替罪羊，并為之失去生命，換來的不過是聲唏噓。他天真地以為貧窮是他失去黛西的唯一原因，以為金錢的缺失是他和湯姆的唯一差別。然而社會地位、教育背景、優良的血統這些他望塵莫及的因素也是想成為焦點的黛西的目之所及之處。蓋茨比對黛西執著的，純粹的，癡迷的追求是幻滅，換來的卻是她虛無縹緲的愛以及自己生命的終結。蓋茨比的“偉大”在于他對黛西偏執的愛情，這種不切實際的妄念，也造成了他悲劇的人生。

1.2 布坎南夫婦對金錢和感官享受的耽溺

20世紀20年代的美國社會，傳統文化土崩瓦解，享樂主義和拜金主義盛行，進入了“爵士時代”。在《了不起的蓋茨比》中，布坎南夫婦代表的是紙醉金迷，精神頹廢物欲縱流的上層社會。

黛西遵循著快樂原則，物質追求和感官享樂是她唯一的信仰。黛西崇尚金錢，在愛情中，金錢至上，嫁給了富家子弟湯姆，她的愛是建立在物質財富為基礎的虛偽的愛。當蓋茨比以有輝煌前程的富商身份在此出現的時候，她不顧自己已婚的事實，與蓋茨比舊情復燃。蓋茨比拿出一堆各式各樣的襯衫，一件一件地仍在她前面時，黛西則表現出了異常的激動。“Daisy bent her head into the shirts and began to cry stormily. ‘They’re such beautiful shirts，’she sobbed，her voice muffled in the thick folds. ‘It makes me sad because I’ve never seen such-beautiful shirts before.”（菲茨杰拉德，2017） 那種對物質，利益，享樂的毫無掩飾的極端渴望，在黛西的血液中沸騰著，充斥著她的每一個細胞。她極盡所能地施展自己的魅力，甚至巧用心機，用抑揚頓挫的嗓音和蓋茨比說話，讓蓋茨比對她更加著迷，然而這種感情是虛無短暫，轉瞬即逝的。當得知蓋茨比是非法起家的暴發戶時，她看到的是無望的未來，毅然決然地離開蓋茨比。縱使萬般柔情，也抵不過比冰冷的的金錢綻放的魅力。然而，黛西物質第一的觀念使她墮入了空虛的生活，虛假地活著，她是欲望的受害者。湯姆耽于聲色，墮落頹廢，是一個敗德淫蕩的存在，也是本我的詮釋者。他揮霍無度，在與黛西結婚時，送給黛西了價值連城的珍珠。婚后他們過著放蕩不羈，縱情聲樂的生活，整體無所事事，不參與任何勞動，虛度光陰。湯姆生活奢靡，青睞于體育活動，把錢揮霍在娛樂消遣上。他與黛西結婚后不久，便厭倦了黛西。他是精神荒原上的一個流浪者，縱欲橫流，背后卻是更多的空虛和頹靡。所以找了情婦茉特爾，無事無非，他甚至還正大光明地強迫尼克去會見他的情人，毫不避諱自己的風流韻事，是一個實至名歸的浪蕩公子。黛西和他的情婦都只不過是湯姆性欲的滿足者。他把蓋茨比貶的一文不值，高傲自大，傲慢狂妄也是他的人格特征。調查蓋茨比的身世，認真地毫不留情地摧毀了蓋茨比。連尼克最后也說出了湯姆的冷漠和麻木不仁， “They were careless people， Tom and Daisy-they smashed up things and creatures and then retreated back into their money or their vast carelessness or whatever it was that kept them together，and let other people clean up the mess they had made...”（菲茨杰拉德，2017） 湯姆是個徹頭徹尾的利己主義者，而湯姆這種對娛樂消遣和感官享受的沉溺和膨脹過度的利己主義背后，無不折射這他這種上流闊閥精神空虛、百無聊賴的生活，愛和良知的空白。

二.死亡本能

“生存本能”、“死亡本能”是個體的原始本能的兩個組成部分。死亡本能是一種與生存本能相對的死亡沖動。在弗洛伊德看來，死亡存在于人的潛意識里，并對人產生了潛移默化的影響。“關于死亡本能，它的摧毀與破壞有內向與外向之別，內向的破壞指生物體對自我進行摧殘，也就是我們常說的受虐狂，在極端的時候會出現自殺性事件；外向的破壞指生物體對他人進行摧殘，通常我們所說的變態殺人狂便屬于外向型破壞者。”（弗洛伊德，2004）死亡本能是一種破壞性力量，是一種走向毀滅的沖動或本能。在《了不起的蓋茨比》中也有死亡本能的暗示。

2.1 威爾遜死亡本能的投射

小說對威爾遜的描寫始終都充滿著死亡的氣息。威爾遜是生活在紐約灰堆里的一個汽車修理工，他的生存之境就像座墓地，壓抑陰沉，塵土飛揚，滿堆污濁，簡直就是城市邊緣的垃圾站。美國社會高速發展的工業化和現代文明，扭曲了現代人的靈魂。資本主義對下層階級勞動人民的長期壓榨剝削，使威爾遜這樣“爵士時代”的下層人物飽受身心折磨。威爾遜是現代社會異化的產物，在機械勞動中忍受痛苦，變得麻木，愚鈍，滋生了痙攣的生活觀，自我異化，從而激發了他的“死亡本能”。小說有兩處對他的精神狀態進行了猶如死尸一般的描寫，無精打采，毫無快樂“He was blonde， spiritless man，anaemic，and faintly handsome.”“I’m sick， I been sick all day. I’m all rundown.”“With an effort Wilson left thee shade and support of the doorway and， breathing hard，unscrewed the cap of the tank. In the sunlight his face was green.” “George Wilson sick in his office-really sick，pale as his own pale hair and shaking all over.”（菲茨杰拉德，2017）

他的死亡本能表現在破壞外部世界和內部的沖動。他把自己的妻子鎖到樓上，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強迫她搬家。對于萊特爾的強烈反抗，他對其進行毆打，儲存已久壓抑的暴力本性在尋找出口，等待無盡的發泄，這是一種死亡沖動的傾向。于是威爾遜夫人沖了出來，在暮色中命喪黃泉。在湯姆的欺騙下，蓋茨比成為殺死威爾遜夫人的肇事司機。在原始死亡沖動的驅使下，侵略毀滅的本能主導著他闖入了蓋茨比家里，槍殺了了蓋茨比。然后，破壞外部世界的沖動得到釋放后，破壞本能轉向內部，自我毀滅欲望空前爆發。威爾遜成為無法抑制的強烈的“死亡本能”的俘虜，死亡愿望進一步被激發，自我摧殘，自我毀滅的欲望浮現，導致自殺的結果。所以，蓋茨比和威爾遜夫婦最后的死亡，有著深層的刺激源，即威爾遜“死亡本能”的刺激。威爾遜將人性陰暗面詮釋的淋漓盡致，通過釋放“死亡本能 ”，導致了自身的毀滅。

三.總結

蓋茨比和威爾遜夫婦的悲劇命運、布坎南夫婦的精神空虛都與本能和人格有著及其密切的聯系。如果生存本能和死亡本能失衡，僅受其中一種本能的極端驅動，就會出現不健康的人格。蓋茨比和布坎南夫婦的極端的本能欲望，影響著他們的選擇和行為導向。蓋茨比對黛西幾乎瘋狂的追求，沒有認清現實，喪失理智，造成了自己的悲劇命運。威爾遜極端的死亡本能已造成自己人格的扭曲，壓倒了他的“生存本能”，使兩種本能無法折中，導致自殺的悲劇。綜上所述，健康的人格應該是在兩種本能的協調驅動，非此即彼，只會導致不幸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