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摘要:本文以辛西婭·歐芝克早期短篇小說《異教徒拉比》為研究對象,分析小說中體現的“猶太信仰”和“偶像崇拜”、“希伯來文化”和“希臘文化”、“猶太信仰”和“文學想象力”之間的矛盾,指出歐芝克借助小說表達了對當代猶太人信仰危機的擔憂,并在作品中對這些矛盾給予了思考。
關鍵詞:《異教徒拉比》 辛西婭·歐芝克 猶太教 兩希文化
辛西婭·歐芝克是美國當代著名猶太小說家、短篇小說家、散文家和文學評論家,其根植于猶太信仰和文化的作品有很濃的猶太性。《異教徒拉比》是歐芝克第一部短篇小說集的題名故事。小說從一個不知名的敘述者角度,講述了艾薩克·克恩費爾德(Isaac Kornfeld),一位功成名就的猶太拉比和密西拿歷史教授,在公園的樹上用祈禱披巾自殺的故事。敘述者經過調查,發掘出這位拉比的自殺源自信仰、靈魂與自然的關系和無法調解的宗教哲學矛盾。這正是歐芝克在其小說中常常思考的問題。
一.猶太信仰和偶像崇拜的矛盾
在《異教徒拉比》中,猶太信仰和偶像崇拜的矛盾貫穿始終。艾薩克的迷失源于他崇拜上了屬異教的自然,并一步步走向與異教神結合、徹底背離信仰的深淵。猶太教是一神教,以色列人認定耶和華是他們唯一的真神。對猶太人來說,偶像崇拜是最嚴重的罪愆。《摩西十誡》的第二條記載著:“不可為自己雕刻偶像,也不可做什么形象仿佛上天、下地,和地底下、水中的百物(出22:4)。”換言之,在信徒和上帝之間沒有中介,任何崇拜其他神靈的都是異教徒。歐芝克也在散文集中,認為對猶太人的定義應是“否定的”,即他們“是禁止偶像的人”。(Ozick 1983:188)
艾薩克的墮落源于偶像崇拜,他崇拜上了自然。在猶太教《密西拿》(Mishnah)經典中,有部分內容稱為《父執倫理》(The Ethics of the Fathers),書中記載:“一個邊獨自走路邊研讀律法的人,忽然停下來贊嘆,‘那棵樹多可愛啊!或者‘那片犁地多美麗啊!---經書中認為這樣做是損害了自己的性靈”。(Mishnah Pirkei Avot,3:7)相信自然是神圣的,就“否認了上帝獨立于物質世界的絕對超越性和分離性”(Katz 2003),也就犯了偶像崇拜的錯誤。
艾薩克徘徊于自然和上帝間,體現了部分猶太人對于信仰的矛盾。相對于嚴苛的律法,自然世界帶來了自由。“由陽光、風暴、樹木和河流組成的物質世界,提供了自由的模型,這與猶太人村落(Shtetl)文化的自我否認相對立”(Wisse 1976:41)。他沉迷于自然,筆記本里卻摘錄了《圣經》中有關禁止偶像崇拜和人畜媾和的內容。如“你們要將所趕出的國民事奉神的各地方,無論是在高山,在小山,在各青翠樹下,都毀壞了”。(申12:2),這是上帝對于偶像的禁止。但是緊接著,艾薩克就在筆記本上寫下,“偉大的潘神永存”(Ozick 1966)。他對于自身的猶太信仰和偶像崇拜的吸引感到十分矛盾。
二.希伯來與希臘文化的抗爭
在《異教徒拉比》中,歐芝克也安排了另一對矛盾沖突,即希伯來文化和希臘文化(簡稱兩希文化)的對立。兩希文化是歐洲文明的重要來源,它們在漫長的歷史流變中矛盾對立,亦互相融合。它們的交流促使歐洲文明的發展,但是對于猶太人來說,希臘文化的影響也導致了其信仰受到威脅。
如前所述,作為希伯來文明之源的猶太教是一神教,而古希臘則是信仰多神教。在《異教徒拉比》中,艾薩克受到希臘文化的影響,違背了猶太教的上帝超在性,而走向內在論。所謂“內在論”,即認為上帝存在于一切祂所創造的事物中,這就解構了上帝的惟一性,是一種異教的觀點,它與希臘神話的多神論信仰一致,也與泛靈論(animism)相關。艾薩克認為“不存在非生命”,“神圣的生命甚至存在于石頭中,存在于死狗和死人的骨頭里”(Ozick 1966),就是泛靈論的體現。在他講給孩子們聽的床頭故事中,有“會跳舞的老鼠”、“會說話的云朵”、“因沒有腳而落淚的海龜”(Ozick 1966),甚至認為“豬也有靈魂”(Ozick 1966),不但是“萬物有靈”的觀點,更是違反了猶太教對于豬不潔凈的觀點。在他的筆記本中,記錄著希臘文韻文,也有英文詩歌。其中“樹神”、“山岳女神”和“水泉女神”(Ozick 1966)等字眼反復出現,并在結尾處寫下“偉大的潘神永在” (Ozick 1966)。這些希臘神話中的神靈,占據了猶太拉比艾薩克的心靈,是希伯來文化受希臘文化威脅的體現。
三.猶太信仰和文學想象力的沖突
作為猶太作家,要面臨另一種矛盾,即文學創作和猶太信仰的矛盾。哈羅德·布魯姆說過“文學是一場偶像制造”,表達了猶太作家對于文學想象力和宗教信仰之間沖突的焦慮。作家在作品中構建虛幻的世界,冒著“與造物主競技”的危險(Ozick 1983:58),他們創作的小說也可能被讀者奉為偶像。而作為“文學的血和肉”(Ozick 1983:247)的想象力卻也是偶像制造的來源。
基于想象力的文學創作似乎與猶太教格格不入,歐芝克陷入了矛盾,她不得不面對這一問題。在她的散文集中,她把“猶太作家”稱作是一個“矛盾詞組”,“一個尖銳的矛盾,兩個詞語深刻碰撞,以至于互相抵消,不能共存”(Ozick 1983:178)。“歐芝克忠于自己的信仰,也忠于她的藝術”(肖飚 2012:57)。她意圖在寫作實踐中解決之一矛盾,在作品討論想象力和猶太信仰的沖突。而這種沖突也成為一種“創造性的壓力”,并最終促成了極富特色的“禮拜式文學”和“道德想象力”。
在《異教徒拉比》中,主人公艾薩克本身可以被看成是一名作家。他在筆記本上記錄和寫信也是一種創作,歐芝克借助艾薩克的創作表達了想象力與文學的矛盾。寫作中寫什么才是猶太的?想象力發揮的度是多少?對這些問題的思考也表現在小說中。如艾薩克出版的第一部《釋疑解答集》(responsa),受到了人們的尊敬。他的父親“像只激昂的公雞得意洋洋,和妻子一起飛到圣城,在這片神圣的土壤上夸耀”(Ozick 1966),他也因此當上了密西拿歷史的教授。但后來艾薩克的想象力愈發豐富,他便開始寫童話。當想象力無法控制時,他寫下了被稱為“情書”的信件,表達對“橡樹精靈”的愛慕,并記錄下與之結合的經歷。這樣的創作就是超過了限度。
四.結語
《異教徒拉比》集中體現了猶太教和偶像崇拜、希伯來文化和希臘文化的矛盾,這些矛盾是當代猶太人普遍面臨的。他們由于受到其他宗教、希臘文化為主的西方文明的沖擊,民族意識已經淡薄,猶太信仰甚至淪為“象征性宗教”。但是歐芝克明白,摒棄信仰并不只因外界的壓力,更主要的是自身信仰的不堅定。當代猶太人必須謹記自己的猶太身份,堅守信仰,才能抵御外界的沖擊,避免成為異教徒。而作為猶太作家,需要處理文學想象力和信仰的關系,歐芝克雖然在小說中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但有一點是確定的,猶太作家首先是猶太人,他的寫作必須服務于上帝。正如歐芝克所說的,“世俗的猶太人是不存在的;當一個猶太人變成世俗主義者,他就不再是猶太人了。這對于文學制造者來說尤其如此。”(Ozick 1983:169)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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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圣經注釋http://www.fuyinchina.com/c291.aspx
(作者介紹:魏巍,蘇州旅游與財經高等職業技術學校,英語語言文學碩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