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玲玲,程林林
國務院辦公廳關于印發《體育強國建設綱要》(國辦發【2019】40號)中明確,到2035年,體育產業要以“更大、更活、更優”的狀態成為國民經濟支柱性產業。[1]這是一個令人向往的戰略目標,這要求我國體育產業在接下來的15年中不僅要快速且要高質量的發展,明確主攻方向,不斷培育新增長點。
一般來講,一個產業發展成為國民經濟支柱性產業,須達到一定規模,這個標準是該產業增加值占國內生產總值(GDP)的5%及以上。
根據2019年1月國家統計局的發布,2018年我國的GDP超90萬億元,GDP增長率6.6%。[2]如果按照極端條件,假定以這個GDP增長率不變口徑估算,2020年GDP為102.3萬億元,2025年GDP為140.8萬億元,到2035年GDP規模將達到266.7萬億元,保守取值整數即260萬億元。也就是說,到2035年,體育產業增加值要達到13萬億元,才有可能占GDP的5%。
2017年我國體育產業增加值為7 811億元,總規模為2.2萬億元,[3]僅占GDP0.94%。以國內體育產業一線城市上海市為參考,2018年其體育產業增加值557億元,總規模為1 496.11億元,[4]也只占其GDP 1.7%。考慮到國內各省市自治區體育產業發展的非均衡特征,要以實現占GDP的5%這個支柱產業目標。任重道遠,需要我們科學規劃,理性推進。
當前,我國經濟發展進入高質量發展階段,“又好又快”成為今后經濟增長的主要方式。在拉動經濟發展的“三駕馬車”中,因眾所周知的外部環境變化,“投資”和“出口”的拉動效應減弱,“消費”就成為“需求導向”宏觀經濟政策的抓手,經濟發展驅動力也從傳統產業轉向新興產業。體育產業作為新興產業,順理成章地被賦予重任,讓體育消費成為促進國內消費新的生力軍。與“供給側改革”配合,我國體育產業只要方式得當和路徑正確,整體發展就有望實現“彎道超車”,能夠擔當國民經濟新增長點的大任。換言之,體育產業的高質量發展,對經濟結構轉型和消費升級都具有重要意義。
體育消費是我國居民進入小康生活后最具潛力的消費之一,市場前景廣闊。加之我國體育產業所占比重還相對較低,與國外體育產業發達國家相比,提升的空間很大。這兩股力量的合力,會促進體育產業的快速發展。
按照國發【2014】46號文提出的2025年體育產業總規模5萬億元的階段性目標,[5]以2017年為基準,那么自2018年到2025年的8年時間里,我國體育產業總規模的年均增長率就應該保在11%以上。如果這一增長率能夠持續保持到2035年,扣除發展速度波動因素,經初步估算,體育產業總規模約為13萬億元,占對應年份GDP的5%,增加值為5.11萬億,占GDP 1.96%,將難以達成沖刺支柱產業的目標。在揭示體育產業發展巨大潛力的同時,我們也要看到,要實現體育產業成為支柱性產業的奮斗目標,還須面對一系列的挑戰:
首先,體育產業年均增速有待鞏固和保持。鑒于體育產業規模和增加值的基數還比較低,目前的高速增長是不用質疑的。但是,隨著體育產業規模越來越大,規模和增加值的基數也在不斷增長,欲保持現有的高速增長,將會面臨越來越大的挑戰。在今后的15年期間,我國體育產業至少要圍繞“年均增長率”“年均增加值”“相對值”三個增速指標下足功夫。所以,體育產業要想沖刺支柱性產業,還有大量工作要做。如果是繼續走目前“以體為主”順便挖潛現有運動項目商業化的老路,無論是從規模和速度上,恐怕短時難對體育產業快速增長形成支撐!因此,在提升“三個增速指標”方面體育產業不僅需要繼續“深挖潛力”,還要想方設法地快速“擴張境界”。
其次,對體育產業的投資還需加大。一是投資不穩定的現象比較突出。從已收集數據看,在國發【2014】46號文政策效應的推動下,2015年國內市場、社會力量在體育產業中的股權轉讓、賽事版權交易、投資基金設立等領域的投資額約為430億元,環比大幅增長。由于國內體育產業可供投資的標的數量有限,2016年又環比大幅下降。此外,傳統體育固定資產投資的主要對象是體育場館,這方面的投資波動與大型賽事的舉辦頻率相關,容易大起大落,很難穩定在一個相對較高的投資水平上。二是投資領域以追逐熱點題材為主。2017年,出現了運動休閑特色小鎮建設熱,國內企業投資熱情高漲,但受制于政策嚴控,多數僅停留在概念規劃和計劃投資階段,觀望氛圍濃厚,離真正落地實施相差甚遠。近年來,國家體育總局較大幅度地提升了國家體育產業基地的批準數量,以換取體育投資規模的快速增加。然而,地方政府和相關企業對這些產業基地的相關投資承諾卻很少被兌現,“虛投”現象普遍存在,甚至有少數國家體育產業基地已經名不符實了。三是投資回收期長,回報率低,社會資本投入的積極性不高,投資來源不合理。體育產業固定資產投資方向主要是體育場館和體育用品制造領域,普通體育用品制造的產能已經處于飽和狀態,其固定資產投資主要用于生產線及設備維護,處于較低水平。以“重資產”為特征的體育場館投資,其投資回報率低,投資回收期長,投資來源多為政府財政投入,社會資本參與的積極性不高,資金來源有明顯的單一性。各地方政府雖然面臨“人均2平方米”體育場地硬指標的建投壓力,目前受到地方財政收入減少的約束,將面臨固定資產投資持續萎縮的窘境。從各地具體實施情況看,“等”“望”“看”的情形居多。如果有地方政府財政投入,也多屬于小型的固定資產項目,“碎片化”現象也較為明顯。
第三,居民體育消費潛力有待進一步提升。體育消費方面,我們認為主要包括公共體育消費和居民體育消費。目前,我國體育消費結構仍然不太合理。按照《體育產業分類統計(2019)》(國家統計局令第26號),[6]公共體育消費占整個體育消費的大頭,主要體現在具有“準公共產品”性質的體育管理活動、非職業體育競賽表演活動、群眾體育活動、體育場地和設施管理、學校體育教育活動、體育彩票服務、體育科技與知識產權服務、體育場地設施建設等,經費來源以財政資金和政策融資扶持為主,這部分消費潛力提升的空間有限。目前,居民體育消費只占整個體育消費的一小部分,市場規模較小,主要是涉及具有“私人產品”性質的職業體育競賽表演活動、體育健身休閑活動、體育經紀與代理、廣告與會展、表演與設計服務、體育培訓、體育傳媒與信息服務、體育旅游服務、體育用品及相關產品制造、銷售、出租與貿易代理等,經費來源渠道以市場為主。從家庭支出排序看,在國外體育產業已經成為支柱性產業的國家(如,美國等),居民體育消費是家庭僅次于食物、住房、交通的第4大消費支出。據統計,2017年我國居民家庭消費支出的排序前5位的是食物煙酒、居住、通訊交通、教育、醫療,[7]居民體育消費的排序還很低,這部分的消費潛力具有很大的增長空間。
第四,體育產業出口能力有待提升。從需求側看,拉動體育產業高質量發展的“三駕馬車”中,體育產業出口結構方面,低附加值體育用品及相關產品比例仍然占據主要地位,高附加值體育用品、體育勞務和體育知識產權服務等輸出占比很小,對于體育產業的拉動作用非常微弱。受到當前國際貿易單邊主義和保護主義日益盛行的影響,我國體育用品及相關產品的出口水平能夠穩住不至下滑就非常令人欣慰了。應該抓住機遇,與“一帶一路”倡議等國家重大戰略配合,鼓勵體育產業走出去,充分發揮我國體育產業制造能力的優勢,未來出口增長的潛力須轉向體育勞務、體育知識產權服務、高附加值體育用品等具有出口增長潛力的新領域。
首先,以“供給側改革”為抓手。從供給側看,體育產業高質量發展的結構性問題較為突出。這些短板主要體現在我國體育產業的產業結構、產品結構、所有制結構、企業組織結構和技術結構等問題。一是要堅定不移地培育市場主體,做大做強體育產業的骨干企業。現涉足體育的上市公司數量偏少,截止2019年10月底,以在我國滬深證券交易所的3 700多家上市公司為例,經營業務涉及體育概念的上市公司數量僅有49家,占比1.31%。如果以中國證監會行業分類之“文教休閑”行業中涉足體育領域的進行統計,僅有8家上市公司符合篩選條件,占比0.215%。跨國型體育產業骨干企業不多,體育企業既要敢于在體育產業內部比,更要敢于與其它行業相比,要有以國際著名體育企業為標桿的趕超勇氣,實現資產和產銷利規模的倍增發展。體育產業要在規模和速度上快速發展,要盡快打造一批有規模、有核心競爭力、復合型所有制的體育企業集團和上市公司,要鼓勵體育企業進行“三跨”(跨行業、跨地區、跨所有制)的兼并重組,做大做強。
二是以信息技術為代表的新技術革命為引領,優化體育產業的產品結構、產業結構,實現體育產業的高質量發展。鼓勵體育企業基于互聯網+、區塊鏈、AI、大數據、云計算、物聯網等新型平臺跨界進行深度的產業融合和創新發展,實現產品結構的多樣化,產品品牌化;開發出品種更為豐富的體育運動項目,滿足居民日益增長的、多樣的、個性化的體育消費需求;拓展和延伸體育產業的產業鏈,推動體育產業鏈的現代化,不斷挖掘和占領體育產業價值鏈的高端環節;促進體育產業產業結構的合理化和高級化。
三是推動體育產業要素市場的形成和發展。體育產業高質量發展與資本、專門人才、技術、知識產權、勞動力、信息和企業家等生產要素的合理配置緊密相關,最有效率的途徑就是充分進行市場交換。市場交換最有效的載體就是服務于體育生產要素的產權交易所,包括人力資本交易、知識產權交易、生產資料和金融資本交易四大內容板塊。在產權交易所方面,文化產業走在體育產業的前面。2009年起,我國不少地方陸續成立了文化產權交易所,如深圳、上海和成都文化產權交易所等。而幾乎與文化產業同時起步的體育產業,至今既沒有地方性的體育產權交易所,更沒有全國性的體育產權交易所。在投融資渠道方面,同樣作為戰略性新興產業的體育產業,無緣上海證券交易所新推出的“科創版”進行股權融資,更沒有機會享受相關政策的扶持。以上情況說明,體育產業的市場化進程還有待進一步加快,形成以產權交易所為代表的要素市場也勢在必行。因此,促進體育產業產權交易所的形成和發展既是“供給側改革”的充分體現,也是體育產業高質量發展的必然要求。
其次,宏觀層面的體育產業政策和保障措施要到位。好的產業政策是體育產業高質量發展的綱領性引領和重要保障。體育產業要實現沖刺支柱性產業的戰略目標,在產業政策方面至少要做到:一是要出臺國家層面的體育產業政策文件,且對地方政府具有一定的約束力;二是在財政投入、融資便利、稅費優惠要有實質性的舉措;三是要有推動體育產業要素市場的形成和發展具體措施;四是政策目標與國辦發【2019】40號文所提及的戰略目標有協同性和連續性;五是要有實質性的產業引導資金。
第三,體育產業中長期發展戰略要先行。到2035年還有較長一段時間,跨越3個“國民經濟與社會發展五年規劃”周期。有了體育產業沖刺支柱性產業的戰略目標,就應該通過制定我國體育產業中長期發展戰略,將戰略目標進行分解、細化成為階段性的發展目標,逐步加以貫徹實施。鑒于其重要性,此項工作建議由國家發展改革委員會牽頭組織,國家體育總局和其它部委參與,各省市自治區人民政府要制定本地區相應的體育產業中長期發展戰略。
第四,謀劃好體育產業“十四五”規劃。2020年是我國體育產業發展“十四五”規劃編制的關鍵一年。同時,也是國家國民經濟與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綱要制定的重要一年。為此,建議將體育產業作為專項規劃予以單列,并且進入同期國民經濟與社會發展五年規劃綱要,支持將體育產業裝備業納入國家“十四五”裝備業專項規劃。在編制體育產業“十四五”規劃過程中,一定要立足于國民經濟與社會發展的全局高度,堅持問題導向,高度重視體育產業高質量發展所面臨的突出問題和關鍵節點,做好謀篇布局,籌劃好發展藍圖。
第五,提升我國體育治理能力和治理體系現代化的水平。做到5要:要依法治體,要正確定位政府、體育市場和體育社會組織三者之間的關系和作用邊界,要充分發揮體育市場在體育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要更好發揮政府在體育產業高質量發展過程的主導作用,要加快現有體育社會組織的實體化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