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義烏市佛堂鎮倍磊小學 季旭丹
在《金鎖記》中,張愛玲通過“蔥綠配桃紅”參差的對照,顯示了人生的蒼涼。作品中,張愛玲善于描摹各種層次的顏色,對人物的衣著、外貌調動了大量的色彩,很容易使讀者產生身臨其境之感,從而為塑造人物形象、展示人物性格、渲染環境氣氛、暗示人物心理、推動情節發展等起到了恰如其分的鋪墊作用。
在張愛玲看來,服飾是特定時代、社會、歷史的產物,從服飾的變化可以看出社會的變遷。就與人物的關系而言,服飾像一面鏡子似的不僅反映出了一個人的價值觀念、倫理道德、生活方式,而且也向別人傳遞了他的社會地位、職業身份、自信程度和其他個性特征等信息。在《金鎖記》中,張愛玲以專業設計師的水準為小說中的人物量身定做了衣服,并用豐富的色彩來描繪,以此表現人物的內心世界,使之具有強烈深刻的生命體驗和感受。
首先,是對主人公曹七巧的描繪所使用的色彩。曹七巧可以說是千呼萬喚始出來,在家里的丫頭使女妯娌把她議論了個遍后方才出場,且看那一身的裝扮:“窄窄的袖口里垂下一條雪青洋縐手帕,身上穿著銀紅衫子,蔥白線香滾,雪青閃藍如意小腳褲子,瘦骨臉孔,朱口細牙,三角眼,小山眉。”如此色彩斑斕的穿著打扮,塑造出了一個風流俏麗的少婦形象,讓人感覺到柔和明亮以及那隱含著的旺盛生命力以及對未來的期待和盼望。然而當曹七巧扼殺自己的情欲和希望后,其形象剎那間就失去了光澤,像干枯的樹葉沒有了熱情和活力,“她家常穿著佛青實地紗襖子”,此時的色彩也就素淡、清冷了。之后,曹七巧開始瘋狂地破壞兒女的愛情和幸福,當她把童世舫請到家里吃便飯時,童世舫所見到的是這樣的七巧“只見門口背著光立著一個小身材的老太太,臉看不清楚,穿一件青灰團龍官織緞袍,雙手捧著個大紅熱水袋,身邊挾持著兩個高大的女仆”,青灰色中夾雜著紅色,不僅給人一種陰冷的感覺,而且也真實地刻畫出了曹七巧病態的心理特征,因為此時那沉重的金錢枷鎖已經腐化了她的靈魂,扭曲了她的人性,促使她走進了被食、自食、食人的怪圈。面對這樣的七巧,童世舫自覺地感到那是個瘋子。
其次,是曹七巧兒子長白和女兒長安的服飾色彩描寫?!霸谀晗?,一個穿著品藍摹本緞棉袍,一個穿著蔥綠遍地錦棉袍,衣服太厚了,直挺撐開兩臂,一般都是薄薄的兩張白臉,紙糊的人兒似的”,這樣的穿著打扮,似乎預示著他們的悲慘命運,終究是要成為曹七巧的殉葬品的。
另外,在《金鎖記》中,哪怕是最低賤的丫頭使女的穿著打扮,張愛玲也不放棄明麗的裝飾性的描寫。比如開頭對丫頭小雙的描繪:“她把兩手抄在青蓮色舊綢夾襖,下面系著明油綠褲子”,張愛玲在“蓮色”前加上一個“青”字,在“油綠”前又加上一個“明”字,充分顯示了她形容詞和裝飾語的豐富程度,讓人覺得與眾不同。
張愛玲喜歡裝飾,所以在《金鎖記》中色彩是繽紛的,其人物一出場就是一堆服飾、一堆容貌長相,其環境氣氛、住所條件也是艷麗、富貴的,總之所有的描繪都是離不開色彩的渲染。因此,讀張愛玲的小說,就仿佛是在看彩色電影,展現在眼前的是一個絢麗多彩的世界,不過太濃厚的顏色和太豪華的擺設,反而使《金鎖記》蘊含著一絲涼意,透露著一份悲涼,一切都顯得那么恰如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