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梅
(內蒙古大學體育學院,內蒙古 呼和浩特 010021)
蒙古族傳統體育那達慕作為內蒙古傳統文化的代表,在維護社會穩定、推動社會繁榮方面具有積極意義。在提供未來發展智慧和能力方面,那達慕是社會不可或缺的寶貴資源,值得我們大家共同去珍惜。但是,在其發展過程中,那達慕遇到了各種威脅和挑戰,需要全社會給予關注和關心,共同構筑那達慕的安全體系堡壘。
那達慕是蒙古語,本意為“玩樂、游戲”,擴展意為“盛會、節日”,產生得比較早,是伴隨著蒙古族成長起來的一項重要體育活動。主要內容為騎馬、射箭、博克(蒙古式摔跤),還包括其它的文體活動。那達慕每年都會召開,不僅有大型的,也有中型、小型的,是生活在草原的人們非常重要的體育娛樂活動。不僅是體育賽事,也是蒙古族性格形成的有效機制,促使蒙古族形成自強、拼搏、勇敢、誠信的優秀意志品質。那達慕作為蒙古族集會娛樂的重要方式, 一開始就與蒙古族的信仰文化密切相連[1]。那達慕舉行的時候,往往進行祭敖包活動。祭敖包是蒙古族的傳統習俗,是草原民族崇尚自然的表現形式之一,也是蒙古族古老文化的縮影。敖包是蒙古族對祖先、對英雄、對先賢的懷念,是草原上的紀念碑。祭祀通常由德高望重的喇嘛高誦祭文,前來祭祀的人們圍繞敖包從左向右繞三圈,向敖包獻哈達、貢獻奶食品、敬酒,祈求家鄉風調雨順、平安吉祥、五畜興旺。祭敖包不僅凈化人們的心靈,而且升華人們崇高的敬畏感,進一步豐富了中華文化內涵,使中華文化更具有多元包容的特色。
那達慕不僅是蒙古族的節日,也是內蒙古地區其它各民族的共同節日。隨著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那達慕增添了文藝演出、服飾展示、物資交流、經貿洽談等內容,將文體、經貿、旅游融于一體,成為草原的代表。那達慕召開的時候,各族兄弟聚在一起,共同參與各種活動,共同分享快樂和喜悅。因相聚而相通,因相通而相識,因相識而相知,因相知而相親。蒙漢聯姻、各民族習俗大融合,是內蒙古地區的一大特點。蒙古族同胞能夠順暢地使用漢語,漢族同胞也能夠掌握少數蒙古民族的語言,溝通的壁壘被消滅,共同的思想已形成。民族團結、各民族共融、共同發展,成為中國北疆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2005年12月,國務院發布的《關于加強文化遺產保護的通知》指出:“非物質文化遺產是指各種以非物質形態存在的與群眾生活密切相關、世代相承的傳統文化表現形式,包括口頭傳統、傳統表演藝術、民俗活動和禮儀與節慶、有關自然界和宇宙的民間傳統知識和實踐、傳統手工藝技能等以及與上述傳統文化表現形式相關的文化空間。”根據這一解釋,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那達慕是當之無愧的非物質文化遺產。那達慕以它的精神內涵、象征意蘊和文化特質完整地傳承著豐富的民族傳統文化,并全方位地影響了一代又一代蒙古人的成長,塑造著蒙古人的精神、道德、性格和氣質,建構著本民族應有的知識體系[2]。那達慕以非物質形式存在,并與我們蒙古民族的智慧和靈魂血脈相承、保留著蒙古族最純粹、最古老的文化記憶,成為四個自信中文化自信的重要資源。
隨著中國改革開放的深入和城鎮化的不斷推進,越來越多的人離開自己原來生活的環境,進入一個充滿競爭和獲得的新環境。在內蒙古自治,這種現象也非常普遍:鄉村的人口大量地遷往城鎮,城鎮人口則向中心城市(如首府呼和浩特)遷徙,形成一種波浪式的人口流動。內蒙古統計年鑒顯示,2009年全區鄉村人口為1145.5萬人,市鎮人口為1312.7萬人,到2015年,鄉村人口減少到996.9萬人,市鎮人口增加到1514.2萬人,鄉村向城市年均轉移人口24.77萬人,城市年均新增人口33.58萬人[3]。隨著牧區人口向城市的流動,那達慕不可避免地失去一部分自身生存所需的土壤。如何在新的環境下——城市中生根、發芽、開花、結果,成為那達慕必須面對的挑戰。
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引發社會資源的重新配置,人與人之間的交流、地區與地區之間的交流,國家與國家之間的交流達到空前高度。發達地區大量的先進文化伴隨經貿往來出現在邊疆民族地區,一方面推進少數民族地區價值理念和生活方式的變遷,另一方面也引發人們全盤照搬外來文化而否定原有少數民族傳統文化的情況。在此沖擊下,富有民族特色的傳統文化逐漸失去原有的群眾基礎和生存土壤,生存和發展受到抑制而出現萎縮。這種情況下,能夠繼續傳承少數民族傳統文化的社會成員也呈現出老齡化趨勢,文化的薪火傳遞較為困難,作為蒙古族的傳統體育那達慕也不例外,逐漸被邊緣化、冷漠化。
生活節奏的加快,工作壓力的加大,很多人處于緊繃狀態,把注意力都投向無休止的競爭。以事業的成敗論英雄,以財富的多寡論善惡。人們無暇去思考和審視自己的生活,也無暇對外來文化進行甄別和取舍,最終導致像那達慕這樣的少數民族傳統文化所倡導的自然主義,在功利主義面前被壓成粉碎。人的異化,是把現代化單一化、片面化的突出表現,是對現代化的不正確理解。現代化本來指向的是人能力的全面提升和充分利用,從而促進人的全面發展,以及人類社會更高層次美好的實現。只有保持人類文化的多元性,避免一元化,世界才會更加美好。對于中國而言,實現美麗中國的愿景是離不開少數民族傳統文化的存續和繁榮發展的。只有破除功利主義的價值取向,以那達慕為代表的少數民族傳統文化才有可能繼續存在下去,才有可能為人類的更好存在提供有益參考。
伴隨中國移動通信技術的快速發展,互聯網時代迅猛到來,人們的生活已經離不開手機等移動終端。在沒有國界和邊界的虛擬網絡上,各種文化相互交織、融合,在給弘揚少數民族傳統文化創造契機的同時,也使得少數民族傳統文化面臨更多其他文化的沖擊。少數民族傳統文化由于歷史和現實原因,并沒有形成較大受眾群體,也沒有形成較多能夠全面把握少數民族傳統文化的社會精英,更沒有形成主動維護少數民族傳統文化安全的群體。在面對強大外來文化的進攻下,為維護少數民族傳統文化權益而進行的斗爭不多,聲音也較小。少數民族傳統文化被弱化、被邊緣化的現象突出。此外,微信、微博、QQ等網絡平臺的推廣使人們快速成為低頭一族,遠離了那達慕運動和其它體育鍛煉。
在那達慕較為盛行的內蒙古自治區,各類學校開設體育課程方面,都存在少數民族體育項目缺失問題,大多數學校都不開民族傳統體育,只有個別學校開設位數不多的幾門少數民族體育項目。相當長時期內,蒙古族傳統體育被看成只是個別蒙古族學生的專利,越來越多的蒙古族被漢化,越來越多的蒙古族只會說漢語,更別說會蒙古族的傳統體育了。蒙古族博克成了校運會的表演項目,大多的蒙古族和漢族學生只是觀賞者,被限定在狹小范圍。據調查了解到,在蒙古族聚居的內蒙古自治區,高等院校中開設蒙古族傳統體育課的只是個別,全面開設的更是屈指可數。大多數高校的博克和射箭訓練隊,也只是臨近比賽時隨時組隊,進行幾天突擊訓練而已。2015年和2016年上海對外經貿大學連續兩年成功舉辦了全國大學生射箭(射藝)邀請賽,分別有來自國內39所和28所高校的代表隊參加。2017年,射箭成為全國大學生正式比賽項目,來自全國各地52所高校共計291名運動員參加,規模和人數都大幅度增加,內蒙古大學、內蒙古師范大學和錫林郭勒職業技術學校都取得了驕人成績。其中,內蒙古大學連續三年都取得了可喜可賀的成績。射箭作為蒙古族的傳統優勢項目,若能在內蒙地區的各級各類學校中得以普及和發展,內蒙的射箭將不可估量。
縱觀歷史,許多民族體育項目都是以學校為依托實現向高水平競技項目發展的,如日本柔道和韓國跆拳道。那達慕的發展同樣也離不開學校教育,通過學校不斷地改進和完善,滿足更多人尤其其它民族的娛樂、戰勝欲望,從而獲得更多受眾,逐漸在全中國普及,最終走出中國,走向世界,成為一種世界性體育項目[4]。由武漢體育學院武術學院成立的“寶寶功夫”(幼兒武術)成長設計室就包含投壺射藝,舞龍、舞獅等項目,從禮儀、服裝和教具吸引幼兒,孩子們表現極大熱情,既在快樂中鍛煉了身體,也了解了中國傳統文化。目前,“寶寶功夫”已成功進駐幾十家幼兒園。作為在內蒙高校工作的體育教師,筆者相信只要我們敢于嘗試,開設各類蒙古族傳統體育課程,定會像“寶寶功夫”一樣引起學生的廣泛關注和好奇,吸引眾多學生積極參與,并享樂其中。
目前,內蒙古地區對以那達慕為代表的少數民族傳統文化的保護法規主要還是地方性行政法規,法規層次偏低,適用范圍面較窄,難以滿足文化安全保障的法治所需。
習近平總書記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95周年大會的重要講話中指出:“我們要堅持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最根本的還有一個文化自信。”文化自信是一個民族、一個國家以及一個政黨對自身文化價值的充分肯定和積極踐行,并對其文化生命力持有的堅定信心。《關于實施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傳承發展工程的意見》中也明確指出,文化自信是更基本、更深層次、更持久的力量。因此,我們必須把提升文化自信作為維持那達慕文化安全的內在動力,由內到外組建一個自覺維護少數民族傳統文化的共同體系,由此推動少數民族傳統文化的長期、可持續發展。要相信以那達慕為代表的草原文化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是我國傳統文化的沉淀和延續。文化自信并不是排斥外來先進文化,而是在保持自身文化內涵不變的同時汲取先進文化的營養,給自身注入新的活力。文化自信建設不僅是口號,同時也是具體行動。各級政府要對少數民族傳統文化在人、財、物等方面進行持續投入,加大對那達慕的保護和倡導力度。
文化教育不僅僅是提升少數民族民眾整體文化水平的關鍵,而且也是維護少數民族文化安全的重要手段。一個民族只有提高自身的文化水平,才能更加深刻地理解民族文化的內涵,才能進一步強化民族自尊心和自豪感。近幾年,從中央到地方都對少數民族地區的文化教育做了大量的工作。在當前國家安全的形勢下,無論是基礎教育,還是職業教育和高等教育,都要把傳承民族傳統文化作為學生的核心教學內容來抓,給青少年一代牢固樹立保護民族傳統文化的意識和理念。尤其是在民族學校,更應重視將民族體育與校本課程相結合,重視體育課上對民族體育項目的學習傳承[5]。教育部門對以那達慕為代表的少數民族傳統文化的重視和引導,必將引領更多的年輕人開始關注、認識并熱愛那達慕這一草原文化瑰寶。
任何領域的安全都離不開法律保護,文化安全也一樣。要根據內蒙古地區的實際情況,把以那達慕為代表的少數民族傳統文化安全納入到法治化軌道上。立法方面,完善全國性的少數民族傳統文化安全法律構架,充分發揮民族區域自治優勢,利用特有的立法權制定符合內蒙古地區實際的民族文化安全法律制度,形成結構完整、特色鮮明的法律體系,為內蒙古地區傳統文化的保護提供法律制度保障。執法方面,強化文化安全執法隊伍建設,確保文化安全保護的權威性和可執行性。守法方面,通過多形式、多渠道加大文化安全的法律宣傳力度,提高少數民族地區人們的守法意識,形成社會的良性互動。
隨著全球化、城市化、虛擬化到來,越來越多的少數民族傳統文化受到嚴重沖擊,生存和發展出現一定困難,邊疆民族地區表現尤為突出。當前,那達慕的發展困難重重。人口流動、文化交流、功利主義、互聯網、相關教育課程缺失及法律缺失都成為那達慕繼續發展的隱患。那達慕如何在困難重重的環境中得以發展,是當前也是未來我們亟待解決的問題。增強文化自信,把文化自信建設作為構建那達慕安全體系的內核;加強教育引導,把文化教育作為構建其安全體系的基石;提高維護民族文化安全的法律意識和能力,構建適應時代發展要求的那達慕安全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