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以“硒”為貴
——地方特色農產品助力脫貧的恩施經驗

文｜中國人民大學中國扶貧研究院、中國人民大學農業與農村發展學院 陳世偉 鐘宇

如何利用地方特色優勢，將剩余貧困人口納入產業脫貧之中，將是接下來脫貧工作的重點。恩施地區通過有效的政策舉措，將地區優勢轉化為讓貧困戶富起來的真金白銀，發揮出了特色產業脫貧的強大實力。

自2014 年我國實行貧困戶建檔立卡，轉變過去的“大水漫灌”扶貧政策以來，近幾年來通過社會各個層面的不斷努力，我國現行標準下的農村貧困人口從2012 年的9899 萬人減少到2018 年的1660 萬人，累計減少8239 萬人，貧困發生率也降至1.7%，完成脫貧目標指日可待。但最后兩年的脫貧任務愈發艱巨，既要使剩下的1000 多萬“重難點”貧困人口、貧困地區如期脫貧，又要防止已經脫貧的人口重新返貧，這對扶貧措施提出了新的考驗。

目前所實行的“五個一批”幫扶政策中，易地扶貧搬遷能有效改善地質環境惡劣地區貧困人口的居住條件；生態補償則既改善了當地脆弱的生態環境又使貧困人口多了一份收入；發展教育則有效阻斷了貧困的代際傳遞；社會保障使得無勞動能力人口也能實現脫貧。但五個措施中適用范圍最廣、見效最快且最具有可持續性的手段無疑是發展生產。各地依托地方獨有環境條件發展特色農業、打造地方性特色農業產業體系，這將在最大程度上幫助貧困戶獲得擺脫貧困的持久內生動力。

恩施地區位于湖北省西南部，以高原型山地地貌為主，光、熱、水等自然資源豐富，其中硒儲量尤為驚人，高達25 億噸。充足的硒儲量形成了大片的富硒區域，使得該地出產的農副產品中均富含硒元素，這使得該地發展地方特色農業具有了得天獨厚的自然資源基礎。但相對閉塞的地理環境使得當地農村貧困狀況尤為突出。2014 年年底，總人口約400 萬的恩施州共有729 個貧困村，建檔立卡的貧困人數達108.64 萬，貧困人口占比很大，超過四分之一的人口處于貧困狀態。近幾年的脫貧攻堅中，當地通過發展特色農業，打造地方品牌，加強地企合作，在產業脫貧方面取得了顯著成效，對該區域整體脫貧做出了很大的貢獻。本文將結合調研經歷，探討貧困地區發展特色農業助力脫貧攻堅的經驗。

打造靈活的“大腦”：發揮好脫貧致富帶頭人作用

一個地方的特色產業發展什么、如何發展、如何逐步將當地產業做好做優都需要好的致富帶頭人。為更好地發揮致富帶頭人的作用，恩施所采取的主要有兩種模式：第一種是讓貧困戶與當地致富帶頭人結對子，讓貧困戶直接學習帶頭人的新技術新模式，讓當地大戶為貧困戶提供生產、銷售等環節上的幫助。通過一段時間的幫扶使得貧困戶自身掌握有關技術，從而實現穩定增收；第二種則是推舉吸納致富帶頭人作為村干部，參與貧困村的管理，讓其在整個村的層面上發揮自身作用。

在恩施熊家巖村，當地的種茶大戶被選為村長，其利用自身早年與杭州茶葉企業合作的經驗在該村籌辦合作社，利用恩施茶葉綠色富硒無污染的口碑，通過“龍頭企業+專業合作社+基地+貧困農戶”的合作模式獲得穩定的銷售渠道，幫助貧困戶打消后顧之憂，帶動了貧困戶發展產業的積極性，并在今年啟動了打造自身富硒品牌的行動，以獲得更大的市場效益。通過致富帶頭人的帶動，使得當地的特色農業逐步確定了發展什么、發展途徑，以及如何做優做精的問題。以該村富硒茶產業為例，經過幾年的發展，當地茶園面積達到7000 畝，通過各種幫扶，當地60%的農戶都種上了茶樹，實現了12 個村民小組種茶全覆蓋，茶葉年產量達到484 噸，總產值4700 多萬元，畝產值3800 多元，有效帶動了貧困戶脫貧增收。

線上扶貧

致富帶頭人的市場嗅覺更為敏銳，知道市場需求，可有效避免“拍腦袋”決策所帶來的農產品同質化進而引發農產品增產不增收的尷尬現象出現；致富帶頭人的技術更為先進有效，田間管理更為科學，與同村貧困戶結對子，既能快速幫助貧困戶掌握生產技術，又能使地方特色農產品盡快實現規模化生產；致富帶頭人更為年輕，將致富帶頭人吸收進村級管理隊伍，不僅使其可以更好地發揮自身對于貧困戶的幫扶作用，又強化了村級干部隊伍。

建立快速的“神經網”：發揮幫扶責任人的宣傳作用

恩施富硒特色農業發展之初，如何盡快打消貧困戶的觀望態度，使特色產業得以快速鋪開，一直是個棘手問題，也是特色產業能夠真正讓貧困戶得效益的關鍵所在。恩施在解決這一問題上充分發揮黨組織和幫扶責任人的作用，建立了“村黨委領導，村民小組檢查，幫扶責任人負責”的三層責任體系，將每個貧困戶的種養等生產活動開展情況責任到人，為特色農業發展提供了制度保障。

同時，充分發揮幫扶責任人定期深入貧困戶走訪詢問的優勢，通過發放宣傳冊、介紹優惠政策、展示預期收益等方式，在走訪中宣傳政策，提高農戶對以富硒為特色的農業的了解。并針對貧困戶家庭及自身特點，有針對性地向貧困戶介紹符合自身的農產品品種，使貧困戶對發展特色產業減少疑慮。在農業生產過程中，更是對貧困戶自家產業情況做到次次入戶詢問，通過產前詢問種子、化肥購買等情況，產中的疫情防治及生長情況，產后的銷售情況，能夠及時掌握貧困戶生產流程中出現的問題，及時發現并解決。

鍛煉強有力的“左膀右臂”：加強產業脫貧內生動力和外部助力

各地在扶貧中往往面臨村干部出力不討好的現象，發放下去的生產物資被貧困戶吃進了肚皮，甚至賣給了他人，很難真正起到產業扶貧的效果。地方特色農業助力脫貧攻堅的效果如何，不僅取決于有好的帶頭人，有好的政策宣傳員，最為重要的還是取決于貧困戶自身的努力。

加強貧困戶脫貧的內生動力，首先要重視激發貧困戶的脫貧意愿。在貧困戶的認定過程中各級做了很多工作，其中很重要的一個環節就是摸清了貧困戶的致貧原因，但在脫貧工作中，卻存在脫貧方式無差異的現象，沒能讓前期工作有效幫助后期工作。當地在脫貧政策上則充分考慮到致貧原因，針對貧困戶中的“光棍戶”普遍存在的只求吃飽、不考慮長遠、脫貧意愿不足的現象，在物質幫扶基礎上，也加強了精神層面的關懷，更加突出“扶志”。通過開辦各種教育班，有效在思想上帶動了貧困戶；通過幫扶責任人在貧困戶家打掃衛生，改善居住環境，使得貧困戶開始自發追求更加良好的生活水平。加強貧困戶脫貧的內生動力，更要讓貧困戶參與脫貧過程，避免大包大攬。產業扶貧不是直接告訴農戶要發展什么，不能輕視貧困戶的自身意愿，要將貧困戶吸納進產業脫貧的決策和管理過程。當地針對每個村所轄村民小組多、貧困戶到村部開會時間長的客觀條件，將脫貧特色產業決策會下沉到各個村民小組，組織村干部分別深入村民小組組織開會，解決貧困戶參與決策中出現的參與權、知情權不足的問題，有效降低了群眾知情成本。通過會議參與，使得貧困戶增強了參與感，吸納了各方意見，減少了產業政策執行中出現消極怠工現象的可能。

產業扶貧離不開社會各界的幫助，讓更多普通人參與到產業扶貧之中，能更好地帶動產業發展。酒香也怕巷子深，再好的特色農產品也怕藏在山溝溝里不為外界所知，本地優質農產品賣不出去，外面的人想買買不到。恩施當地近年來大力加強與京東、拼多多、貝貝集團等電商合作，開設線上地區扶貧館、“中國田”助農項目，專門銷售當地特色產品，2018 年僅貝店就銷售恩施農產品百萬斤。在線下，通過與中百集團、華潤萬家等大型零售集團聯手，加強農超對接，帶動60 余家當地農產品企業與外部對接。這些舉措都極大提高了恩施農產品的知名度，吸引并形成了一大批的忠實顧客，為產業健康發展奠定基礎。

產業脫貧工作不是簡單地給貧困戶找項目的短期目標，而是一個真真切切讓貧困戶參與其中的長久之計。這就要求在貧困戶間，尤其是部分脫貧意愿不強烈的貧困戶中營造起脫貧光榮，追求富裕生活的氣氛；又要帶動外部資本力量和消費者購買當地農產品，打造地方品牌力量，形成穩定的消費群體。

給弱勞動能力家庭找到挑選土豆的工作

建造有效的組織后盾：對失弱勞力家庭要有好的兜底政策

發展產業脫貧是脫貧方式的首要路徑，但對于部分殘疾貧困戶、年老貧困戶已經無法依靠自身發展脫貧特色產業，這就要求要更好地發揮產業政策的兜底作用。一是通過發展集體經濟，將這一部分貧困戶也納入到特色產業的發展當中來。

針對年老已無勞動能力的貧困戶，當地通過發展集體經濟，讓農戶通過將土地等生產資料入股的方式，享受集體經濟的分紅。

在解決殘疾人和家中需要有人照顧無法離家貧困戶的產業參與中，當地通過延長特色農產品產業鏈，也將這部分貧困戶納入到了集體經濟產業發展之中。通過開展居家就業，讓貧困戶在家中就能享受產業發展的紅利，這些簡單的工作不需出門、技能要求低、時間靈活，更加適合勞動能力弱或者要居家照顧病人的貧困戶。

在建始縣百股水村，劉大姐丈夫在外打工，大姐自己在家照顧老人，村里多方聯系將本地富硒土豆挑選清洗的工作交給了劉大姐，這使得劉大姐一家一年收入可以增加2000 元左右。通過這些途徑有效解決了失能弱能貧困人口參與特色產業發展的路徑問題，實現了產業扶貧上不落一人的目標，有效地顯示出了對貧困人口的兜底作用。

在剩余貧困人口越來越少、距離2020 年越來越近、脫貧任務愈發繁重的局面下，如何利用地方特色優勢將剩余貧困人口納入產業脫貧之中，將是接下來脫貧工作的重點。恩施地區通過有效的政策舉措，將地區優勢轉化為讓貧困戶富起來的真金白銀，發揮出了特色產業脫貧的強大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