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芳
班主任是中小學教育中一個非常重要的崗位,因為重要,所以被賦予了很多角色期望——“媽媽”“領路人”“園丁”……但一位優秀的班主任,不能僅僅把自己固定在“媽媽”“領路人”“園丁”等角色中。我們的教育對象是孩子,但又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媽媽的孩子”;是跟隨者,但不是沒有靈魂的隨從;像花草樹木,但遠比花草樹木有個性,更有思想。
班主任,要針對教育對象的特點、教育時機的變化等,從心出發,適時進行角色轉換,讓教育更有情有味、有效有意義,讓兒童更自覺地生長。
班主任,有時是“媽媽”,有時也是“小姨”
有一次,我要外出聽課,教導處安排了吳老師代班。臨走時,我對孩子們說:“今天媽媽陸老師不在,由吳老師代班,她就是你們的小姨,你們要乖乖聽小姨的話哦。”學生樂不可支,開心極了。第二天的日記上,有很多孩子寫了吳老師代班的開心事——吳老師課間在教室里和同學比賽踢毽子;課間操做完后大家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進教室,而是在操場上玩了一會兒游戲;中飯后吳老師帶著大家繞學校走了一大圈,說是消食;放學時打掃完衛生吳老師沒來檢查,但值日的同學可認真啦,因為吳老師說很信任今天的值日生,為了不辜負吳老師的信任,大家打掃得比平時都認真……看來,同學們喜歡“小姨”勝過“媽媽”!
的確,“小姨”不像“媽媽”那么要求嚴格,大小細節都不放過;也不會像“媽媽”那樣啰唆嘮叨,講過的事情還要重復一遍又一遍;更不會像“媽媽”那樣,定上個十條八條規定,這不能那不許……比如在教室里踢毽子,“小姨”允許,“媽媽”一定不允許,因為“媽媽”會擔心踢到玻璃上、踢到同學身上;放學打掃衛生,“小姨”放心,“媽媽”一定會擔心,肯定要檢查過了才行……孩子們喜歡“小姨”,那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如果要在“媽媽”和“小姨”這兩個角色中選擇,班主任被期望的角色肯定是“媽媽”。班主任是“媽媽”,很多班主任默認了,也是家長們的期許。班主任也應該是“媽媽”,天下的媽媽都是充滿了愛,富有責任心的,這,不也正是班主任應該具備的嗎?
只是,班主任不應該僅僅是“媽媽”,有時候做一做“小姨”又何妨?
像“小姨”一樣“粗心”一點。很多班主任都是心細如發的,班級環境衛生、學生情緒、科任老師評價……大到一次比賽,小到某個學生感冒,事無巨細,處處操心。這樣細心的結果,往往是累了自己,苦了學生。像“小姨”一樣“粗心”一點吧,有時候,“粗心”更能促人成長——
“粗心”一點,放過那兩個爭吵的學生,讓他們自己解決爭端。孩童的口角甚至“武力相向”,常常在轉過身后就會忘記,老師的處理有時反而傷了兩顆天真的心。更何況,用兒童自己的方式解決,這何嘗不是一種自我成長?
“粗心”一點,忽略掉那幾張凌亂不堪的課桌。一次提醒帶來的可能是一次遺忘,然后是下一次提醒和下一次遺忘。好的習慣并不是靠一次次細心、耐心地提醒才能養成,外部的推力有時候養成的是依賴性和惰性,只有內部的力量才會促成真正的成長。“粗心”,會讓自我成長的空間變大,自我成長的力量變強。
“粗心”一點,擦掉班級建設藍圖中那些美麗的細節。班級的主人是學生,藍圖的完成需要主人的努力描繪。擦掉那些細枝末節,留下空白,孩子的涂抹也許稚嫩,但一定更有創意、更有個性,這,難道不是一種自我成長?
像“小姨”一樣“寬容”一些。都說“嚴師出高徒”,的確,高標準、嚴要求也許能讓學生更高更快更強,但高明的嚴師一定懂得,一張總是繃得緊緊的弓弦,會失了彈力,再也放不出箭。所以,班主任不能總是做“虎媽”,有時候要做一回“小姨”,讓學生繃緊的弦放松一下,積蓄更多的力量。
還記得臺灣作家張文亮寫的那首《牽著一只蝸牛去散步》嗎?詩中有那么一段:
我催它,我唬它,我責備它,
蝸牛用抱歉的眼光看著我,
仿佛說:“人家已經盡了全力!”
我拉它,我扯,我甚至想踢它,
蝸牛受了傷,它流著汗,
喘著氣,往前爬……
這一只蝸牛,像不像被我們急急催趕著的學生?我們總是站在成人的角度,心中有著太多的急功近利和急躁冒進,對學生有著太多的高期待和嚴要求。
“寬容”一些,意味著放低對學生的要求。這樣的放低,放眼的是學生的長遠發展,只有留給學生自由成長的空間和機會,他們的思維和心靈才會得以成長,人性和情感才能得到滋潤。教育的過程,是對生命意義的詮釋、放大、展示,是被認同的成長過程。教育,更要關注生命,也唯有這樣的教育,才是真正有意義和有價值的。
“寬容”一些,意味著讓學生放慢前進的腳步。慢,不是放任自流,不是時間的無故消耗,而是一種節奏,一種態度,更是一種對成長的尊重和等待。寧靜,安逸,放慢腳步,可以聆聽孩子成長拔節的聲音,只有如此,我們的教育才能融入學生的心靈。
班主任,是領路人,更應該是同行者
冬天,帶領孩子們跑步時,我喜歡跑在最前面,做他們的領跑者。有一次,我忽然想感受一下跑在后面的感覺,于是,就指定一名學生領跑,自己跟在隊伍旁邊。跑著跑著,我發現,排在隊伍不同位置的同學,視野是不一樣的。隊伍前頭的同學,視線最開闊,望見的是前面的路和老師領跑的身影;排在中間的同學,前面被擋著,只能從縫隙中看見前方的一點點路,而后面又被追趕著,是一個不太舒服的位置;而跑在隊伍后面的同學,視線被堵得嚴嚴實實的,看見的只是前面同學的背影,于是時不時會偷懶。
這三個位置的學生,正像所謂的學優生、中等生和后進生:學優生總是名列前茅,走在學習的“康莊大道”上,心中有美好的愿景;中等生夾在中間,既超越不了前頭的同學,不小心還會被后面同學趕超,很有可能成為被遺忘的人;學習成績落在后面的同學,他們的前面有太多人,反正也追不上,希望如此渺茫,就不想再努力了。
當班主任作為領跑者的時候,他引領的其實只是一小部分跟在他后面、看得見方向的學生,大部分學生,也許努力了,但還是看不見遠方的道路;也許根本就沒有跑,因為他的方向是錯誤的。班主任,不僅僅是一個領跑者,更應該是一個同行者。唯有同行者,才看得見每一個跑步者的步伐,也才能為他指引方向。
班主任要做學生的同行者。只有作為同行者,才會和學生形成親密無間、相互平等、彼此信任的關系,才會產生溫暖的、舒服的、美好的對話場,也才能夠知道學生心中的那條路。英國1967年上映的電影《吾愛吾師》,講述了一位黑人老師接管了全校公認的差班,那些學生不守紀律,不講禮貌,還經常捉弄老師。這位老師認為,這些學生具有自己的思想,他尊重學生的需求,把他們感興趣的話題列為學習內容,讓學生自我教育。最后,他得到了學生的愛戴,全班面貌煥然一新。從這部影片中我們可以發現,這位老師之所以獲得成功,是因為他懂得學生心中的路是怎樣的。
教師是教育的策劃者、設計者和組織者,但是真正發出教育需求的卻是兒童,所以,教育的立場應該是兒童立場。也唯此,班主任為學生指引的路,才是適合他們自己的路。
一位優秀的教師不會忘記,自己也曾經是個孩子,年少時,也曾貪玩,也曾偷懶。作為班主任,我們千萬不能總是站在大人的立場,把我們認為正確的方向,簡單粗暴地強加給孩子。這不是教育,而是一種傷害。我們指引給孩子的自以為最好的路,對很多孩子來說,其實并不是一條有價值的路,路有千條,正如星空浩瀚,為什么不給孩子更多的選擇呢?唯如此,遠方才會鮮花遍野啊!
班主任,是園丁,還是賞花人
我很喜歡綠蘿這種植物,家里養了好幾盆。雖然是一種非常普通的綠植,但我仍然像一個盡職的園丁,按時澆水,偶爾施一點肥,每天細心地看顧。因為園藝水平不夠,所以我并沒有很高的期望,每次看到有很小很小的芽兒冒出來時都非常開心。一段時間之后,綠蘿長得生機勃勃。令人驚奇的是,雖然都是綠蘿,雖然買回家時是差不多的,但現在的樣子卻不一樣:客廳里高高的花架上那一棵,綠蔓像長長的頭發披垂;陽臺上那一盆,陽光充裕,向四周茂密地伸展;書房里的,清麗文弱;閣樓上并排三盆,枝枝蔓蔓纏繞在一起,給我樹了一堵“綠墻”。真是“環肥燕瘦”,各自美麗。每天,我都要駐足欣賞,大概是因為我的喜歡與欣賞,她們長得更有氣勢了。
我想,花兒們需要園丁,更需要一位賞花人!
老師是園丁,這是一個很形象的比喻:學生是花,是樹,是草,老師就是辛勤培育他們的園丁,澆水施肥,孜孜不倦。但老師不能僅僅把自己當作園丁,因為,園丁在培育花草樹木的時候,看到的更多的是愿景——花兒盛開的姹紫嫣紅,草木長成的郁郁蔥蔥;園丁在培育花草樹木的時候,關注的更多的是不足——長蟲了,有雜草了,土干了……班主任,應該還要做一位賞花人,欣賞草木幼芽期的青澀蔥綠,欣賞花兒盛開過程中的不同美麗。
班主任要做一位賞花人。班主任要能欣賞每個學生的特長與優點,而不是專注于那些“雜草蟲子”,只想著趕緊除去。陶行知先生說,人像樹木一樣,要使他們盡量長上去,不能勉強都長得一樣高。學生像不同的樹木,各有自己的高度和特點,松樹是偉岸的,白楊是挺拔的,而楊柳和灌木,也各有自己的風采。班主任是一位賞花者,就能看到花的千種美麗,樹的萬種形態,因為被欣賞,“取之長揚之長”,那么,花和樹一定會更加靚麗。這樣的美麗是有個性的,是用自己的力量長成的!
班主任要做一位賞花人。在花兒成長的青澀期,班主任一句贊美的話、一個欣賞的眼神、一個肯定的動作,會使他們揚起自信,向著陽光努力生長。教育的藝術不在于傳授本領,而在于激勵、喚醒、鼓舞。作為班主任,我們在教育過程中的首要工作不是用批評、懲罰去改造學生的不足與錯誤,而是要抓住學生的心理特征,用誘導、鼓勵、夸獎、談心等方法,激發學生向上的主動性,讓他們“自己培養自己”。孩子的心靈是很敏感的,他們能體味到老師的情感,并因此或自卑自棄,或自信自強。尤其是那些自卑內向的孩子,悄悄地多愛他們一點,多關心他們一點,使他們感受到溫暖和關愛,因此快樂地成長,自信地成長,成就一片美麗的風景!
班主任可以有很多角色,其實,什么樣的角色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從心出發,給我們的孩子帶來快樂和成功。
(作者單位:江蘇省無錫市蕩口實驗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