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東縣社區大學的辦學機制研究

王中

摘要：剖析臺東縣社區大學的辦學機制發現，在學習型社會建設背景下，社會組織作為社區大學的承辦方，積極以需求為導向開設課程，并多方籌資保障辦學經費，能夠較好地實現服務社會的價值。另一方面，政府轉換角色，將公共服務職能向社會轉移，實現管辦分離，提高了行政效率。臺東縣社區大學形成的辦學機制，對大陸地區推動社區教育供給側改革有一定的借鑒作用。

關鍵詞：臺灣地區;社區大學;辦學機制

中圖分類號：G719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3-9094-（2019）09C-0055-05

實地研究一所學校或教育機構的辦學機制，可以深入了解其生存狀態、運行機理和價值發揮，并對相關領域的教育管理行為引發一定的思考。在《現代漢語詞典（第6版）》對“機制”的若干解釋中，對一所學校或教育機構而言，“泛指一個工作系統的組織或部分之間相互作用的過程和方式”，這一提法對理解“辦學機制”可能更有參考價值。如果把學校視為開放系統中的動態組織，研究臺灣地區社區大學的辦學機制，必然需要圍繞社區大學的“工作系統”展開，聚焦辦學主體、辦學內容和保障機制，追問“過程”和“方式”，才能深刻剖析維持一所學校正常運作的機理及其有效服務社會的價值。

一、臺東縣社區大學的辦學主體

為了推進學習型社會建設，臺東縣于2001年成立社區大學，由社區大學籌備會試辦;2002—2012年，改由臺東縣南島社區發展協會承辦;2013年，由臺東縣政府自辦，并由臺東大學原住民族教育及社會發展研究中心協辦;2014年起，由臺東大學原住民族教育及社會發展研究中心承辦。目前共設有19個服務點，2018年春季班（以下簡稱春季班）開設60多門課程。從社區大學辦學主體的特征可見，臺東縣社區大學實際上是一個社會組織接力承辦的過程。筆者實地考察發現，社區大學沒有自有產權的辦學場所，主要的兩個辦學地點均由臺東大學提供，政府的撥款也非常有限，承辦方要實現收支平衡，并提高辦學質量，讓多元需求的居民滿意，承受的辦學壓力很大，對辦學組織協調能力、資金上的開源節流有較高的要求。有研究者指出，“非政府組織成為參與我國臺灣地區社區大學建設的重要力量，并發揮出巨大的推進作用”， “非政府組織在我國臺灣社區大學建設過程體現出的價值引領、經費支持、管理效能、人力支援等優勢是其他任何組織難以企及的”。[1]由社會組織承辦社區大學，政府可以實現管辦分離，管理者與舉辦者之間可以相互扶持，又相互制約，這是一個更有效率的管理架構。

辦學主體最重要的貢獻是提出自己的辦學理念，組建一個精干的管理機構，才能實現組織的價值。臺東縣社區大學以“打造學習型社會、培育現代公民、實踐在地關懷”為辦學理念，積極推進共學（全民環境守護）、共生（社會議題參與）、共榮（經濟福祉輔導）的終身學習服務體系建設。與大陸社區大學相比，臺灣聚焦教學，主要提供教學服務，而大陸承擔的任務繁復，不僅承擔教育教學服務，而且還有理論研究、政策咨詢服務、社區教育發展統籌指導等。比如內蒙古城鄉社區大學“積極開展社區教育理論研究、政策咨詢、社區學習資源開發及從業人員培訓等工作是它的核心任務，服務國家‘一帶一路和內蒙古‘草原絲路戰略，促進自治區城鄉居民終身教育體系的構建，創建學習型社會，力爭在全區乃至全國形成特色，做出亮點，樹立標桿，創造內蒙古社區教育模式是其發展前景”[2]。一般而言，如果社區大學承擔的任務超出了所能承受的極限，就會引發服務質量低下等問題。

在機構設置方面，臺東縣社區大學設立的日常管理部門非常精干，只有四個：一是行政事務組，主要負責校務發展、經費核銷、教學支援等，相當于大陸社區大學的辦公室和財務處;二是教學總務組，主要負責教師管理、課程審核與規劃、招生規劃與宣傳、報名與選課服務、學員事務，相當于大陸社區大學的教務處與招生辦;三是資訊傳媒組，主要負責網絡平臺維護與資訊更新、課程、講座、活動的宣傳、合作洽談，相當于大陸社區大學的信息中心;四是志工組（相當于大陸的志愿者，下同），主要負責夜間和假日課程及活動的服務。

二、臺東縣社區大學的辦學內容

社區大學的教學聚焦本地居民的實際需求，這是保證招生工作順利開展的前提條件。開設哪些課程，在哪里辦班，是否有適合的兼職教師，這些對社區大學來說都是需要統籌兼顧的重要方面。社區大學一方面要秉持“解放知識、建立公民社會”的理念，另一方面要激發居民學習興趣，讓其走出家門，放棄閑暇娛樂，花錢參加學習，兩者都要兼顧而不能偏重一方。

（一）課程內容上以生活藝能課程為主

臺東縣社區大學通過調查分析把握本地區居民實際需求，再進行課程設計。春季班課程表充滿了濃濃的生活氣息，以產后哺乳指導、生活繪畫創作、24式太極拳、居家水電基本維護、呼吸禪、從舊衣服學服裝打版、金工創作與飾品設計、健康瑜迦、纏繞畫等生活藝能課程為主。同時開設部分職業技能課程，促進居民的就業創業和社會化。社區大學與關山工商合作，開設冷凍空調乙級初階和進階培訓;與臺東監獄合作，開設手沖咖啡課程和心靈課程。

（二）課程特色上關注地方文化與環境發展

社區大學并沒有一味地迎合居民，而是堅守教育的教化力量，積極開設地方特色課程，引導社區居民繼承和發揚地方文化傳統，這樣的課程主要有三種。一是注重推動多元族群語言學習，開設原住民族語言分級課程、偏鄉部落族語課程。為了提升教師的施教水平，社區大學還專門舉辦族語教師的教學提升培訓。筆者走訪發現，春季班課表上有族語課程中級班、阿美族語初階班等教學安排。二是為了傳播當地文化，開發了臺東地方學為主軸的“巷弄文學”“發現臺東”等課程，幫助學員探究臺東地方文化歷史和巷弄小人物。三是根據臺東縣的地理環境特點，探究山海議題，舉辦“土地論壇”“氣候變遷與環境”（包括濕地保護、河川探秘、海洋垃圾等議題）等環保主題課程。比較大陸社區大學的相關課程，可能更注重文化傳承課程（特別是非遺課程）的開發與實施。

（三）課程實施上注重靈活性與實踐性

堅持靈活性與實踐性是社區大學課程實施的特點。一是根據不同課程，靈活安排學時數，分別有18課時、36課時、54課時三種。二是時間安排對上班族有一定的照顧，比如：開設工作日晚間課程（從晚間18：00起）25門、周末課程7門。三是教學點多，體現就近服務的原則，服務點分布在小學、學習中心、社區活動中心、非營利組織支援的教學空間，共有19個。四是教學以實踐性為主，注重學員經驗成長，比如花藝設計，以鮮花作為教學耗材，還有議題探討、實地調查研究等學習方式;即使語言類課程，比如看韓劇學韓語，也注重現實生活中口語的應用。比較筆者所在社區大學的老年學院教學，所有課程的課時統一為28課時，上課地點局限在教室或舞蹈房，教學的靈活性與創新性方面還有很大的改進空間。

（四）培育社團作為共同學習方式的補充

對可能成為居民終身的興趣愛好，并意愿持續學習和探究的課程，社區大學還積極培育相應的社團，并指導社團的運作，以便學員離開社區大學后可以繼續開展相應的學習交流和展示活動。比如：樂陶班、書法班的學員分別成立相應社團，不定期開展學習交流和成果展示活動，對鞏固社區大學的教學成果、促進全民終身學習發揮了積極作用。針對大陸社區大學和老年大學學員不愿意畢業的情況，成立社團或協會，讓有持續學習意愿的學員有平臺繼續開展高級研修，也是一種有效解決問題的辦法。

三、臺東縣社區大學的保障機制

社區大學的保障機制是辦學機制中的重要一環，主要包括經費分擔機制、社會參與機制和內部管理機制。

（一）經費分擔機制

臺東縣社區大學已經形成政府購買服務（含專案補助、獎勵補助和預算補助）、學員交納學費、社會積極支持的經費分擔機制。雖然辦學以學費收入為主（占60%以上），爭取財政支持是臺東縣社區大學承辦者的重要工作。這與經費支出方式有關，比如學費主要負責承擔教師的鐘點費，其他開支主要依賴財政經費。政府各項補助占社區大學全部收入不足三分之一，但是政府購買服務的方式對社區教育發展的撬動作用非常顯著。據統計，2005年臺灣地區參加社區大學學習的有235355人次，政府投入社區大學的經費為17221萬元（新臺幣，下同），平均每人次為731.7元，而學費收入占比達68.31%，充分反映了政府預期的經濟指標要求（以最低可能的成本供應或采購維持既定服務品質的公共服務）。[3]臺東縣社區大學學費收入占比約為60%，略低于全國均值，根據社區大學經費收支的歷年統計，學費收入一般在財政投入的2倍左右。如果忽略不易取得的社會捐贈，把臺灣地區財政投入社區大學的經費看作自變量，那么社區大學課程服務的規模（人次乘以平均學費）就是因變量。假如財政投入1元，大致可以撬動2—3元的民間資金，臺東縣社區大學就是通過公辦民營的方式發展起來的，所以政府購買服務的資金額度決定了社區大學的辦學規模，如果政府要考核社區大學績效的話，這也是一個參考依據。

（二）社會參與機制

社區大學堅持“哪里有需求，就到哪里開課”的發展思路，除了用好臺東大學2個校區外，還動員綠島小學、朗島小學、關山工商學習中心、成功商水學習中心等機構作為辦學基地，利用晚間和周末時間，就近提供教學服務。臺東大學有10名教師義務支持教學工作，一些社會組織和個人為社區大學的布點提供了場所和教學條件。據介紹，個別開明的里長把自己的空置房子免費提供給社區大學使用。志工助教行動是社區大學的一大亮點，目前臺東縣社區大學共有登記志工10—15人，志工負責義務支援教學服務，比如：準備上課器材，支持培訓活動，社區大學辦公室登記其服務時間，服務時間積累到一定額度，志工可以免費學習一門課程。目前，大陸還存在社會參與度不高的問題，所以教育部等九部門《關于進一步推進社區教育發展的意見》明確提出：“引導一批培訓質量高、社會效益好的社會培訓機構參與社區教育。探索開放、可持續發展的資源共享模式，不斷擴大社區學習資源供給。”全社會要共同做大社區教育的蛋糕。

（三）內部管理機制

德魯克指出：“所謂一個恰當的組織形式是不存在的，只有多種多樣的組織形式，每個組織形式都有獨特的優勢、局限性和特定的應用方式。”[4]臺東縣社區大學能夠實現良好的運作，也得益于管理機制的完善，比如：社區大學出臺了一系列招生優惠辦法，對學員退費也有明確的規定;有精細的教學過程管理，筆者考察時未發現有隨意調課的現象，每次上課均要簽名考勤;有全面的學期考核評價，社區大學在課程實施結束時，專門向每位學員發放《臺東縣社區大學學員學習滿意度與學習需求調查表》，聽取學生意見，并調查學習需求以及辦學建議。從教育管理學的角度看，社會組織作為舉辦者在制度建設方面有獨特的優勢，這是提高工作效率、財政績效的關鍵要素。

四、借鑒與啟示

在加快學習型社會建設進程中，終身教育作為公共服務事業，政府完全包辦并不現實。因此，積極發揮社會組織的辦學優勢，引導社會各方廣泛參與，加快終身教育的立法，加大投入保障力度，才能真正滿足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追求。

（一）擴大供給：政府要支持社會組織辦學

擴大教育供給不能僅在公辦社區教育機構內部挖掘潛力，還需要發揮社會組織的作用，從辦學主體來看，除了臺東縣社區大學由臺東大學原住民族教育及社會發展研究中心承辦外，根據臺北市2008年統計，該地區12所社區大學分別由7個文教基金會、1個文化基金會、1個民間促進會、3所私立學校承辦。[5]從制度設計角度看，臺灣社區大學的設立，嚴格依據臺灣相關采購法、《社區大學設置要點》、《社區大學委托辦理實施計劃》等實行招標制，由縣市主管機關自行或委托辦理。[6]大陸在政府購買服務、創新辦學模式方面還需要加強制度建設，形成一系列的鼓勵社會組織參與社區教育的機制。

（二）合理分擔：政府要完善財政投入機制

臺東縣社區大學的辦學經費真正實現了政府承擔一點、學員繳納一點和社會支持一點的共擔機制。大陸一些經濟發達地區由政府全額承擔的方式可以把社區教育的規模辦得很大，但是全免費也會導致資源浪費。因此，要堅持政府資助與學習者合理分擔的機制，同時，加強對薄弱地區和弱勢群體的扶持。提高資金使用績效，完善社區教育機構的績效考核機制，才能引導財政資金的精準有效投入。

（三）學校參與：積極為社區教育提供辦學條件

社會組織辦學往往存在諸多瓶頸，比如沒有辦學場地。統籌資源舉辦社區教育，首先要用足用好現有的教育資源。臺灣“目前多數社區大學設于中學或大學內，由主管機關負責協調場地的借用”[7]。從臺東縣的經驗看，社區大學主要借用學校的場地舉辦。學校教育資源優異，學校周邊往往集聚著居民區，便于居民就近學習。另一方面，學校處于社區之中，是社區重要的一分子，以提供場地的方式參與社區教育，也是一種社會責任擔當。

（四）志工助力：有效發揮社會熱心人士的參與作用

招收志工助力教學管理是臺灣社區大學重要的辦學經驗。黃富順指出：“社區大學的經營以專任人員為骨干，以社工為輔佐。這些志工的培訓與服務已直接推進了臺灣志工社會的實現。”[8]臺灣的志工與一般意義上的志愿者有所區別，即：有嚴格的遴選機制，需要參加系統的培訓，并通過考核才能從事志愿服務，其次，志工的志愿服務不能影響自己正常的工作和生活，自己的生活狀態不能成為社會負擔。目前大陸各地社區教育志愿者登記的數量非常龐大，但是真正符合志工條件、能夠積極從事志愿服務的核心骨干非常少，需要建立完善的招收培訓考核和應用機制，把真正有能力、有意愿的社會熱心人士充實到社區教育管理一線。

（五）聚焦課程：社區教育要積極推進課程服務

課程服務是一種成人學習的現實需求。從成人學習者角度看，有些知識和技能的培訓僅僅只有一次講座或活動是不夠的，一些學員由于受學習基礎和學習能力所限，往往不能通過自學繼續完成學習任務，他們需要一系列的面授環節。社區教育機構熟悉課程實施的基本規范，對提升辦學質量有著成熟的管理機制。課程服務也是社區教育助力社區治理的有效手段，社區教育要“善學促善治”，潛移默化的教化與顯性課程均不可或缺。比如臺東縣社區大學的海洋垃圾議題等環保主題課程的實施就很有啟發意義，這類課程需要學員共同參與，達成共識和價值認同，才能真正實現社區治理。

（六）秉持理想：堅守社區教育的教育功能

臺灣社區大學以改造社會為己任，以錯位發展為課程規劃的起點，盡管從實際情況來看，可能不盡完美，比如臺東縣社區大學的生活藝能課程占比偏高，但是，社區大學也在積極嘗試，如何潛移默化地實現政府的意圖，比如臺北市社區大學逐步將生活藝能課程總量控制在40%以下，并將每期課程的第9周統一設定為“現代公民學程周”，專門開設公民教育講座，學員至少要選一節課進行學習和考勤。[9]政府要加強社區教育機構辦學指導;社區教育機構既要積極擴大辦學規模，更要堅持正確的辦學導向，秉持服務普通居民、服務社會的理念來積極擴大教育供給。

（七）加快立法：終身學習要得到法律的持續關照

一些扶持措施由于沒有上升到法律層面，在實踐中往往難以持久實施。2002年臺灣出臺了《終身學習法》，明確了“鼓勵終身學習，推動終身教育，增進學習機會，提升國民素質”的終身教育目標，并明確了終身教育機構的合法性，拓寬了終身教育的經費來源，為臺灣地區終身學習的發展提供了專門的法源依據。[10]隨著一些地區社區教育發展政策的逐步成熟，通過立法形式固定發展舉措勢在必行，福建、上海、河北等地已經先行先試，地區性立法推進速度快，能夠較好地符合當地的實際情況，能夠較好地調動地區的各種資源，持續保障公民終身學習的基本條件，所以教育立法是教育治理法律化不能忽視的領域。

參考文獻：

[1]桑寧霞，李茂彤.非政府組織在社區大學建設中的價值定位——基于我國臺灣社區大學創辦經驗的思考[J].教育理論與實踐，2013（36）.

[2]李再紅.內蒙古城鄉社區大學建設與社區教育[J].內蒙古電大學刊，2017（2）.

[3][5][9]楊碧云.臺北市社區大學十年回顧與前瞻[M].臺北市政府教育局編印，2008.

[4][美]彼得·德魯克.21世紀的管理挑戰[M].朱雁斌，譯.北京：機械工業出版社，2009.

[6]張枝實.臺灣社區大學的辦學特色及其啟示[J].中國遠程教育，2014（12）.

[7][8]黃富順.臺灣社區大學的辦理情形、特色與問題[J].中國成人教育，2010（15）.

[8]黃富順.臺灣社區大學的實務運作、特色與挑戰[J].教育與職業，2011（9）.

[10]樂傳永，夏現偉.臺灣地區終身教育體系建設的政策脈絡、發展路徑與啟示[J].現代遠距離教育，2016（2）.

責任編輯：謝傳兵

Study on the Running Mechanism of Taidong Community College

WANG Zhong

（Changzhou Open University， Changzhou 213001， Jiangsu Province）

Abstract：? By analyzing the running mechanism of Taidong Community College， it is found that under the background of building a learning society， social organizations， as the organizers of community colleges， actively offer courses based on the needs， and raise funds in many ways to guarantee the funding， in order to better realize the value of serving the society. On the other hand， the government transforms its role and transfers public service functions to the society to realize the separation of management and implementation， which optimizes the administrative efficiency. The school-running mechanism formed by Taidong Community College can be used for reference in promoting the supply-side reform of community education in mainland China.

Key words： Taiwan area; community college; school-running mechanis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