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曉

我哥,就是我妻兄,49歲那年的一天,陪他喝酒,突然一把抱住我痛哭出聲:“弟啊,我想去看我爸一眼……”
我哥說,他感到血管里的血,在喊,在叫,要去找到源頭,要去認親。
我哥,三歲那年就離開了他的爸。他爸是西北人,來長江邊縣城出差時認識了岳母,后來到西北某城結了婚。我哥還有一個一歲的妹妹,離開他爸時,剛學會奶聲奶氣叫:“爸,爸,爸……爸……”
結婚后第四年,我的岳母,坐了幾天幾夜火車,一手抱,一手拉,帶著兩個孩子,離開了西北的城市,她還是離不開長江邊的這座縣城。
我的岳母,回到小縣城,含辛茹苦地拉扯著兩個孩子。岳母以為,丈夫要來找她的,兩人分別時,都帶著任性與賭氣。等啊等,一直等了三年,山水迢迢,杳無音訊。岳母甚至絕望地想,丈夫已出了意外吧。有一次夢里,她夢見丈夫從墳墓里爬出來,滿身是血,哭著求她,給他一口水喝,哭著求她,找一個男人嫁了吧。
內心煎熬與沉重生活的壓力下,我的岳母改嫁了,生下一個女孩,后來成了我的妻。我哥八歲那年,從縣城出走了,他要去找他的爸。因為我哥也做了一個夢,夢見他的爸,在長江一艘輪船上,拉著手風琴等他。哭著醒來時,我哥說起了這個夢。岳母大叫,是啊,是啊,你爸是會拉手風琴。
于是那天早晨,我哥帶著兩個饅頭出走了。他走到長江,想辦法登上了一艘遠行的客船。按照夢里的提醒,他一個船艙一個船艙地去找一個拉手風琴的男人。終于,他看到一個長頭發的男人,靠在船舷邊演奏著懷里的手風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