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鳴躍

那時我太小,不懂人,也不懂狗。
我家那只狗叫黑娃,黑色,公狗,很瘦很疲沓,也不大親近人,但卻咬死過幾只狼。我沒見過黑娃咬狼時的樣子,似乎不可能的奇跡,對我來說一直是個謎。
鄰居臘娃姨家也有只狗叫黃黃,黃色,母狗,更瘦更蔫,叫都很少叫一聲。臘娃姨常打它,打它時它就夾緊尾巴蜷著不動,愛咋打咋打。
那要命的三年,村里的二十多只狗,后來就只剩下了黑娃和黃黃。這個原因我知道,黑娃沒被我爹吃了,是因為它救過爹的命,咬死過三只想要爹命的狼。
黃黃是爹救下的。那天,正睡懶覺的黑娃一激靈就往臘娃姨家跑,接著那柴窯里就響起了狗叫聲,黑娃的。我跑過去看,看見臘娃姨正手持殺豬刀在殺黃黃,黃黃一身血竟還是蜷成一團不動,眼睜睜看著血淋淋的刀,那刀已經(jīng)被黑娃咬住,人狗正在大戰(zhàn)。
我沒命地叫爹。
爹跑來一看,指著臘娃姨吼:“你殺它,我就殺你!”
臘娃姨丟開刀和狗,一屁股坐地上憨叫:“我和狗都快餓死咧!”
爹說:“餓死行,殺不行!”
臘娃姨有點憨傻,但也怕我爹,因為爹是隊長,脾氣上來真敢殺人。就這樣,黃黃被救下來了,身上留下臘娃姨捅下的三處刀疤。
大災年過去,當年春上,黃黃生下了三個狗娃。從那天起,黑娃就守在臘娃姨家那孔柴窯里,守在黃黃身邊,護著黃黃和三個狗娃。除了兩家的三個人之外,誰也不讓靠近。黑娃也常回家,把我和爹放在它狗食盆里的食叼走,叼去柴窯里,讓黃黃吃。我知道,臘娃姨從來就不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