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聯惠是什么？
——消費返利型商業模式與傳銷的界限

印波 譚程昊

歲末年初，在這財經圈迷霧重重的一年，百億保健帝國權健已然不太平，丁香醫生的發文瞬間引爆對權健機關是否涉嫌傳銷犯罪的討論。但畢竟天津市剛剛成立了聯合調查組進駐展開核查，從法律的視角，未調查核實不具有發言權。因此，本文將回顧財經圈十大騙局的另一個主角——云聯惠公司，亦涉嫌傳銷犯罪，借此分析消費返利型商業模式與人人喊打的“傳銷”之間界限于何處。

云聯惠全稱為廣東云聯惠網絡科技有限公司，此公司成立于2014年，注冊資本100001萬元，2015年正式上線運營，于2018年5月9日被廣東省公安廳搗毀，截止到2018年5月8日，云聯惠官網披露出的累計交易金額為3300億元。這個數據意味著什么呢？2017年中國企業500強中互聯網應用層企業阿里巴巴、騰訊、百度凈利潤總和不足1000億人民幣。云聯惠的交易金額大到足以干翻幾個互聯網巨頭，即便以營業收入相比，云聯惠也絲毫不輸任何互聯網企業。據悉，云聯惠特大傳銷案首個進入審理程序的案件已經一審宣判，被告人唐某犯組織、領導傳銷活動罪，被判處有期徒刑5年6個月，罰金50萬元。該案已經進入上訴階段。

如此龐大的涉案金額，遠超公眾耳熟能詳的e租寶、錢寶網、萬家購物等同性質的網絡傳銷詐騙案件。當下處在互聯網時代的風口，電子商務是時代的寵兒，一些傳銷犯罪分子也與時俱進地套用時髦概念，我們仔細研究會發現近幾年“爆雷”的案件往往打著新型商業模式、新興商業概念的旗號，企圖以合法的外貌來掩蓋其犯罪的實在。公眾往往對這些概念一知半解，無法穿透犯罪分子設置的迷霧發現其傳銷的本質，受其誘惑最終傾家蕩產。所以，我們亟待辨明新型商業模式與傳銷犯罪之間界限，明確什么樣的行為是犯罪，什么樣的行為是違法，明確打擊目標。

網絡傳銷的模式

合法的消費返利，就是消費者在電子商務平臺進行消費，平臺會分若干期將消費額按照一定的比例返還給消費者，或是贈送消費者一定金額的消費券，可以在一定時間段內消費時抵用部分現金，目的是為了促成消費者下一次的消費，吸引更多的消費者，商家與平臺的合作促銷讓利屬于合法的商業營銷，買賣雙方都可以從中獲益，是一種雙贏。在合法的消費返利模式當中，部分商家是為了推廣自己的產品，為廣告效應只提供很少種類、數量的產品。也有部分商家抬高商品的價格，最終消費者獲得的返利其實來源于消費者本身即“羊毛出在羊身上”。

而云聯惠這種消費返利型傳銷只是打著合法的名義，許諾消費者會在一定時間內將消費額全部返還或高額返還，消費者的每一筆交易的交易額除了付給商家的部分，都會有一定比例的資金被平臺充入資金池。與此同時，消費者可以通過繳納不同等級的會費或消費到一定數額獲得相應的會員資格，不同的級別對應不同的權限與獎勵比例。可以通過介紹下線加入商城消費，獲取下線消費額一定比例的獎勵以及下線會員費一定比例的現金獎勵。在多種回報的激勵下，促使消費者在加入后不斷地發展新會員。注冊的用戶數量日趨上升，商家陸續聞風而來，成為平臺的合作商家。作為對平臺推廣的回報，商家也要將銷售額的一定比例作為“回扣”充入資金池以期日后返利。資金池內資金的來源相對固定但很不穩定，只有新加入的消費者與商家的“回扣”兩大途徑，一旦新會員的發展受阻，資金鏈必定會在短時間內斷裂，進而導致整個平臺的崩塌。非法傳銷平臺的返利來源于后加入者即“老人吃新人”，但最終都難以逃脫被“莊家”通吃的命運。

因此，如果云聯惠們無法證明其資金具有可再生性，能夠不斷延續且資金鏈永遠不會斷裂，則這將是一個騙局，商業模式最終即是用來服務于莊家的通吃。在這場游戲中，絕大多數人都會被卷款，而且面臨著資金無法抽回的風險。

對入門費、人頭費的理解

云聯商城是云聯惠為實施犯罪所打造的電子商務平臺，以消費返利為賣點，實行會員分級制，分為免費會員、需要繳納99元“入門費”的金鉆會員以及需要繳納999元“入門費”的鉑鉆會員。金鉆與鉑鉆會員可以推薦自己本等級及以下的會員，推薦人可以獲得：被推薦人所有消費金額的5%（如果被推薦人是商家則獲得被推薦人銷售金額的2.5%）以及一次性的被推薦會員直接會員費的20%的現金獎勵。

要求參加者以繳納費用或者購買商品、服務方式獲得加入資格，通俗來講就是入門費、人頭費。在互聯網時代，許多產品或平臺的使用都是以會員資格為前提，云聯惠此類公司借助網絡的掩蓋，將入門費包裝成為不同等級的會員費或消費準入門檻。公眾想要加入這個平臺獲得返利與發展下線的獎勵，就必須繳納會員費這份“投名狀”。網絡傳銷平臺往往會將入門費包裝為各種名目，在對傳銷的入門費進行分析時，我們必須做實質性理解即是否以入門費作為交易商品的必要條件，還要注重平臺所承諾的消費返現從何而來。現實生活中的電子商務平臺只提供中介作用，買方付款給平臺，確保買方接受貨物檢查無誤后將錢款付給賣方，錢貨兩訖。在云聯惠案件當中，消費者則不僅僅是拿到了商品，按照平臺給出的承諾，消費者還將獲得消費價款的全額返現。但是會員所獲得的返利并非是商家所提供的，而是由平臺全額負擔，那我們就要對平臺返現資金的來源打一個大大的問號。云聯惠并不提供實際的商品，在交易中也沒有基于商品獲得實際性的收益，收取會員費用沒有提供相應的有價值的服務，只是給予會員發展下線的權限。所以，我們有理由認為云聯惠所使用的一整套會員機制，就是對傳統傳銷拉人頭的改良和升級，收取的會員費與商家上交每筆交易額的16%就是實際意義上的人頭費。

團隊計酬模式的優勢，就在于能夠激發人的進取心，只要能夠賣出商品就能獲得相對豐厚的收益，自己既可以是經銷商又是零售商，許多小企業采取此種模式獲利頗豐。

是否成立團隊計酬

2013年，“兩高一部”出臺《關于辦理組織領導傳銷活動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意見》中，規定以銷售商品為目的、以銷售業績為計酬依據的單純的“團隊計酬”式傳銷活動，不作為犯罪處理。由此可見以團隊計酬方式運營也是存在入罪與出罪的區分，不作為犯罪處理的要件有二：1.以銷售商品為目的。2.以銷售業績為計酬依據，二者缺一不可。那些名為銷售商品，實際上并不以銷售業績作為計酬依據，而是以拉人頭收取入門費的情況則被排除出單純團隊計酬的范疇。

在現實案例中，拉人頭、收取入門費、團隊計酬這三種模式往往存在一定的競合。所以，在認定是否屬于單純團隊計酬時，首先應辨明形式上團隊計酬，實質確實以發展人員數量作為計酬或返利依據此類“掛羊頭賣狗肉”的情形。其次，要對企業所銷售的商品進行調查，究竟消費者是為了使用價值還是為了獲取加入傳銷組織的機會而購買商品，可以根據以下幾點加以考量：不同商品是否存在不一致的定價以及定價是否合理、商品的質量和相應的審批手續是否全面有保障、是否存在完整的退換貨機制、團隊的人員流動是否自由等等。

團隊計酬模式的優勢，就在于能夠激發人的進取心，只要能夠賣出商品就能獲得相對豐厚的收益，自己既可以是經銷商又是零售商，許多小企業采取此種模式獲利頗豐。從長遠來看，團隊計酬模式是一個具備可行性與可持續發展性的新型商業模式，但是目前只是具備了發展的雛形，容易被別有用心之人加以利用，現實中可能發現收取加盟費等措施收益遠大于正常銷售商品，走上傳銷的違法犯罪道路。為規避風險，迄今禁止傳銷條例仍將團隊計酬模式作為非法運營方式加以規制，但對此新型商業模式不能完全地否定，應當去其糟粕取其精華。在這個鼓勵萬眾創業，急需經濟發展的時代，對其中利于經濟發展促進中小企業活力的措施未來需要國家出臺相應的政策加以探索嘗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