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掉下的鏈子裝上去

方晨敏

明天就是文藝匯演的日子了。操場上，工人們搭起舞臺，鋪上紅毯，裝上音響，還擺上了鮮花。天公也作美，晴空萬里，預示明天會有一個好天氣。

我卻愁容滿面。因為小邱媽媽剛打來電話：“方老師，小邱今天得請假。他發燒了，實在是沒有力氣起來。他哭著說明天要表演，可現在……”

“小邱媽媽，您別擔心，讓他先在家休息吧，明天的事我來安排。”我急忙安撫小邱媽媽。

我了解小邱，他為了這個角色付出了很多，因為生病沒法表演，他比任何人都著急。但是明天就要演出了，該怎么辦呢？和孩子們討論一下吧，也許他們有辦法。

“小邱突然發燒，沒辦法參加明天的文藝匯演了。”我努力調整情緒，把小邱的情況做了說明。

大家陷入了沉默，有點不知所措。小邱的角色很重要，他要表演的是八仙中的鐵拐李，班里也只有他的身型最合適。這角色還讓小邱自豪了好一陣，可沒想到……

我看出了孩子們的擔心，剛想說幾句話鼓舞士氣，卻被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打斷了——

“關鍵時候掉鏈子！”三三兩兩的聲音應和著。

我愣住了，這群十歲的孩子知道了什么是“團結”，什么是“整體”，什么是“缺一不可”，卻還不知道什么叫“理解”，什么叫“面對”，什么叫“軟性傷害”。

我示意大家停止議論，并在黑板上寫下四個字：當務之急。

我問：“有同學知道這個成語的意思嗎？”

有兩三個孩子回答了，但未答到點子上。不明白意思可以理解，因為我們還沒有學過這個成語。

“所謂當務之急，就是現在急切需要做的事。有誰知道現在我們的當務之急是什么嗎？” 我問。

“就是明天的表演！”許多同學大聲說。

“是的，這確實是我們的當務之急。生活中我們經常會遇到這種‘關鍵時候掉鏈子的事，有時是自己掉鏈子，有時是別人掉鏈子。但追究誰掉鏈子有用嗎？”我停頓了一下，看著一張張懵懂的臉說，“沒用的！關鍵是要解決問題。”

孩子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我笑了笑，問道：“沒有小邱，我們就一籌莫展了嗎？”

班里又是一陣沉默。突然，一個有點激動的聲音響起：“老師，我可以代替小邱去表演！”

這自告奮勇的孩子把手舉得高高的，是小韓。我一陣欣喜，又有些擔心：他……行嗎？

我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問。這孩子是出了名的搗蛋鬼，我怕他會幫倒忙。

“老師，我可以的。我和小邱是好朋友，小邱排練時我覺得他演得特別好，就學著他表演，小邱還說我演得也挺像的。”

“可以。”班里立刻沸騰起來，又是一句句應和聲，此起彼伏。

“看來我們已經解決當務之急了。”我高興地說，“今天的當務之急能解決，我們要好好感謝小韓，關鍵時刻挺身而出。掉鏈子的情況會發生，但把掉下的鏈子裝回去，需要勇氣，也需要真本領。”

孩子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我趁熱打鐵，問：“大家發燒過嗎？”

孩子們一邊驚訝于話題換得太快，一邊爭先恐后地回答：“發燒特別難受，感覺非常冷。”“我也發過燒，特別難受，感覺骨頭都痛。”“我發燒的時候還吐了，什么都吃不下。”

我說：“是啊，發燒太難受了。小邱也難受得吐了，一點力氣也沒有。聽小邱媽媽說，他因為自己發燒沒法參加表演，都急得哭了。”

我掃視一圈，發現孩子們又一次陷入了沉默，剛才說“掉鏈子”的那個孩子也是如此。我知道，這會兒孩子們才真正知道什么叫“理解”。

“不過，幸好小韓幫小邱解決了這個問題。人在著急的時候病不容易好，我看得告訴小邱這個好消息，讓他能好好養病才行。誰愿意接受這個任務？” 我問。

“老師，我！我！”所有的孩子都舉起了手。我請抱怨小邱“掉鏈子”的同學擔起這項任務。今天放學后，小邱家會迎來這位小客人。

“人生就像騎自行車，掉鏈子的情況常常會有。理解掉鏈子的原因，把掉下的鏈子裝上去，這樣，我們才能走得更遠，才能看到更多更美的風景！”我叮囑道。

這一次表演，我們的節目不算完美，但這樣的不完美卻是我和孩子們印象最深刻的。

（作者單位：上海新紀元金華豐子愷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