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牛喘月”新解

王勇華

所謂“吳牛喘月”的成語典故，其主要出處大概無外乎以下兩則。南朝時宋人劉義慶在《世說新語·言語》中記載：“滿奮畏風，在晉武帝坐;北窗作琉璃屏，實密似疏，奮有難色。帝笑之，奮答曰：‘臣猶吳牛，見月而喘。” 晉代裴啟所著《語林》也有類似記載：“滿奮字武秋，體羸，惡風。侍坐 （晉） 武帝，屢顧看云母幌。或云：‘北窗琉璃屏風，實密似疏。有難色。武帝笑之。答曰：‘臣為吳牛，見月而喘。”

典故所根源的故事解讀如下：西晉初年，有個名叫滿奮的大臣，是曹魏時太尉滿寵的孫子，曾任西晉時期的冀州刺史、尚書令等職，可謂出生于世代門閥。但是，滿奮可能因為有畏寒的疾病或者生活地域習慣等問題，特別怕冷風。估計是在秋冬之季的某個日子，晉武帝召見滿奮。但滿奮進到屋內時卻發現，北窗屏風間隔稀疏透亮，視若無物，以為屋內漏風（西晉定都洛陽，秋冬季節時間較長且氣候寒冷），面有難色：如在此應答皇帝召問，因自己身體畏寒，肯定非常難受;如果不遵從皇帝意思，又恐被誤解為對皇帝不敬，實乃失禮違旨之大罪，所以，禁不住時常偷眼瞅瞅北邊的窗戶和屋內的幡帷，左右為難。這時有人告訴滿奮，屋內窗屏系琉璃（一種玻璃制品）所制，看起來稀疏透風，其實防風效果很好。晉武帝笑話滿奮坐立不安的窘境，滿奮則機敏地自我解嘲，回答說：我就像吳地水牛一樣，晚上看見月亮還以為是太陽，習慣性地喘氣解暑。

吳牛喘月從字面意思來看，主要是形容天氣炎熱難當。舊時吳地，特指長江中下游和淮河一帶，夏天天氣炎熱是常態。吳牛，指產于江淮間的水牛。吳地天氣多炎暑，水牛怕熱，晚上見到月亮還以為是太陽，故臥地望月而喘。《太平御覽》卷四引《風俗通》說：“吳牛望見月則喘，彼之苦于日，見月怖喘矣。”

但是，滿奮能夠在情急之下，以吳牛喘月為自己解圍，固然使用了地域風物的表象作為比喻，但其背后的引申比喻意義則更為重要。

延伸來看，吳牛喘月更深層次的喻意更有社會價值。第一，吳牛喘月原指吳地的水牛害怕太陽的酷熱，以至于晚上看見月亮還以為是太陽，由此可以引申比喻人們遇事過分畏懼，而失去了作出客觀判斷的能力和態度。第二，可以引申比喻或諷刺人們目光狹隘，少見多怪的狀態，這與另外一個成語“蜀犬吠日”有異曲同工之妙。第三，還可以引申比喻人們習慣成自然，固步自封，經驗主義的處世態度和方法。

避免無理性基礎的“生理反應”

吳牛喘月的第一層引申意義在于比喻人們遇事過分畏懼，而失去了作出客觀判斷的能力和態度。當人們面對危局，產生慌亂和害怕往往是人的應激反應和本性使然。但人之為人的關鍵在于經過一定的訓練和培育后，能夠較好克服和管控危機所帶來的恐懼感和混亂行為，保持冷靜的心態，并尋求理性的應對策略。

當前，隨著國家經濟金融、社會體制和國家治理體系改革進入深水區，經濟金融領域的各種深層次結構性問題逐步暴露并在加以改善。

企業作為社會經濟生活的微觀主體，在這種情況下最重要的是不能慌亂，不能畏懼，不能“人云亦云”，不能“見風就是雨”，從而喪失作出理性判斷的能力。宏觀環境對微觀主體的影響關聯度分析，微觀企業所在行業的產業鏈價值變動和分析，企業自身發展戰略、資源稟賦和競爭能力分析等是避免慌亂并構建新的發展格局的基礎。如果說吳牛喘月是生理上的應激反應，企業最重要的就是避免這種沒有理性基礎的“生理反應”。因為畏懼風險而規避風險，甚至放棄經營風險這一企業存續之本義，那就無異于終結企業的生命。因為畏懼從而慌亂和自我放棄，甚至錯失享受清涼的“皎皎月夜”，無疑是自裁或自罰的悲劇。

敬畏自我局限，崇尚他我優長

吳牛喘月的第二層引申意義在于比喻或諷刺人們目光狹隘，少見多怪。這與人的認知能力，尤其是認知態度密切相關。某種程度上可以認為，人的認知能力始終是有一定局限和邊界的，例如，典型的文科生往往很難深刻理解理科生的數字和代碼世界。但是，只要愿意，人的認知態度則是可以不受時間、地域、專業、背景等條件局限而無限開放的。例如，80歲的投資耆宿可能完全不能接受網絡社交平臺的運行邏輯，但完全有可能投資于網絡社交平臺。如果將認知能力概括為眼界，那么，認知態度就是胸懷。

對現代企業而言，企業家的眼界和胸懷是具有決定性意義的兩個基本因素。我相信，絕大多數成功的企業家，都有良好的眼界和寬闊的胸懷，但往往絕大多數成功的企業家都比較自信乃至自負，這就可能影響企業家眼界的持續延展和胸懷的持續開闊。一方面，企業家的眼界是客觀存在天然局限的，與此同時，如果企業家的自負情緒不斷膨脹而得不到有效抑制，即使是非常成功的企業家，也可能在經過一段時間后，其眼界停留在一定高度而不再進步了。有效的療救方法可能就在于始終強制性地堅持開放的胸襟：相信自己能辦好的事情可能別人做的更好;相信自己不懂的事情肯定有別人會懂得更多，相信自己不會做的事情肯定有人會做得更好。時代發展如“白駒過隙”，倏忽萬里，敬畏自我的局限，崇尚他我的優長，不要落得吳牛喘月，甚至是“蜀犬吠日”的尷尬境地才好。

別讓固步自封、經驗主義變成習慣?

吳牛喘月的第三層引申意義在于諷刺人們習慣成自然，固步自封和經驗主義。這層含義與企業經營中的變更和創新主題密切相關。

我們身邊的企業經營中經常可以看到很多“假變革”和“偽創新”。例如，不以提高經營效率為目標的組織機構改革;不與經營業績直接掛鉤的所謂市場化人力資源和薪酬機制;沒有問題導向和問題引領的戰略發展方向研討和擬定;沒有目標約束配套機制和過程管控的新型業務培育等。

當前形勢下，企業經營中的所謂“假變革”和“偽創新”又出現了新形態。例如，以有效應對復雜經濟金融形勢為理由，無條件無原因地自我限制發展規模，降低發展速度和經營目標的傾向;以有效防控風險和提高發展質量為理由，不斷加重內部管理的官僚化和內部流程的復雜化程度;以準備過苦日子緊日子為理由，拒絕或延遲持續推進企業變革和改革的步伐;以外部宏觀經濟金融形勢的嚴緊態勢為全部理由，拒絕主動從自身和企業內部深刻探尋當前經營中所出現的失誤和損失的主觀原因等。

無因不成果。當不好的習慣成為自然，當固步自封和經驗主義成為理所當然，則意味著整個企業的內部生態發生了根本性變化：變革和創新的基因已被壓制甚至毀滅。企業內部生態如同自然環境一樣，其修復難度和成本遠遠高于其破壞難度和成本。

克服吳牛喘月中的因循守舊和經驗主義，最難的還是心態的調整和適應。關鍵在于如何理性客觀評價歷史上所取得的成績、先進人物所作出的貢獻、既有成功經驗的時代局限性、守成與創新的辯證關系等。如果心態上能不凝滯于自我，則策略上可能就是“今日是之，明日非之;今日非之，明日是之”的權變模式。為什么會這樣？因為經營企業的初心使然：堅持不使“今日之憂”成為“明日之傷”的憂懼恐慎態度，才是真正的“不忘初心”。

所謂“吳牛喘月”的成語典故，其主要出處大概無外乎以下兩則。南朝時宋人劉義慶在《世說新語·言語》中記載：“滿奮畏風，在晉武帝坐;北窗作琉璃屏，實密似疏，奮有難色。帝笑之，奮答曰：‘臣猶吳牛，見月而喘。” 晉代裴啟所著《語林》也有類似記載：“滿奮字武秋，體羸，惡風。侍坐 （晉） 武帝，屢顧看云母幌。或云：‘北窗琉璃屏風，實密似疏。有難色。武帝笑之。答曰：‘臣為吳牛，見月而喘。”

典故所根源的故事解讀如下：西晉初年，有個名叫滿奮的大臣，是曹魏時太尉滿寵的孫子，曾任西晉時期的冀州刺史、尚書令等職，可謂出生于世代門閥。但是，滿奮可能因為有畏寒的疾病或者生活地域習慣等問題，特別怕冷風。估計是在秋冬之季的某個日子，晉武帝召見滿奮。但滿奮進到屋內時卻發現，北窗屏風間隔稀疏透亮，視若無物，以為屋內漏風（西晉定都洛陽，秋冬季節時間較長且氣候寒冷），面有難色：如在此應答皇帝召問，因自己身體畏寒，肯定非常難受;如果不遵從皇帝意思，又恐被誤解為對皇帝不敬，實乃失禮違旨之大罪，所以，禁不住時常偷眼瞅瞅北邊的窗戶和屋內的幡帷，左右為難。這時有人告訴滿奮，屋內窗屏系琉璃（一種玻璃制品）所制，看起來稀疏透風，其實防風效果很好。晉武帝笑話滿奮坐立不安的窘境，滿奮則機敏地自我解嘲，回答說：我就像吳地水牛一樣，晚上看見月亮還以為是太陽，習慣性地喘氣解暑。

吳牛喘月從字面意思來看，主要是形容天氣炎熱難當。舊時吳地，特指長江中下游和淮河一帶，夏天天氣炎熱是常態。吳牛，指產于江淮間的水牛。吳地天氣多炎暑，水牛怕熱，晚上見到月亮還以為是太陽，故臥地望月而喘。《太平御覽》卷四引《風俗通》說：“吳牛望見月則喘，彼之苦于日，見月怖喘矣。”

但是，滿奮能夠在情急之下，以吳牛喘月為自己解圍，固然使用了地域風物的表象作為比喻，但其背后的引申比喻意義則更為重要。

延伸來看，吳牛喘月更深層次的喻意更有社會價值。第一，吳牛喘月原指吳地的水牛害怕太陽的酷熱，以至于晚上看見月亮還以為是太陽，由此可以引申比喻人們遇事過分畏懼，而失去了作出客觀判斷的能力和態度。第二，可以引申比喻或諷刺人們目光狹隘，少見多怪的狀態，這與另外一個成語“蜀犬吠日”有異曲同工之妙。第三，還可以引申比喻人們習慣成自然，固步自封，經驗主義的處世態度和方法。

避免無理性基礎的“生理反應”

吳牛喘月的第一層引申意義在于比喻人們遇事過分畏懼，而失去了作出客觀判斷的能力和態度。當人們面對危局，產生慌亂和害怕往往是人的應激反應和本性使然。但人之為人的關鍵在于經過一定的訓練和培育后，能夠較好克服和管控危機所帶來的恐懼感和混亂行為，保持冷靜的心態，并尋求理性的應對策略。

當前，隨著國家經濟金融、社會體制和國家治理體系改革進入深水區，經濟金融領域的各種深層次結構性問題逐步暴露并在加以改善。

企業作為社會經濟生活的微觀主體，在這種情況下最重要的是不能慌亂，不能畏懼，不能“人云亦云”，不能“見風就是雨”，從而喪失作出理性判斷的能力。宏觀環境對微觀主體的影響關聯度分析，微觀企業所在行業的產業鏈價值變動和分析，企業自身發展戰略、資源稟賦和競爭能力分析等是避免慌亂并構建新的發展格局的基礎。如果說吳牛喘月是生理上的應激反應，企業最重要的就是避免這種沒有理性基礎的“生理反應”。因為畏懼風險而規避風險，甚至放棄經營風險這一企業存續之本義，那就無異于終結企業的生命。因為畏懼從而慌亂和自我放棄，甚至錯失享受清涼的“皎皎月夜”，無疑是自裁或自罰的悲劇。

敬畏自我局限，崇尚他我優長

吳牛喘月的第二層引申意義在于比喻或諷刺人們目光狹隘，少見多怪。這與人的認知能力，尤其是認知態度密切相關。某種程度上可以認為，人的認知能力始終是有一定局限和邊界的，例如，典型的文科生往往很難深刻理解理科生的數字和代碼世界。但是，只要愿意，人的認知態度則是可以不受時間、地域、專業、背景等條件局限而無限開放的。例如，80歲的投資耆宿可能完全不能接受網絡社交平臺的運行邏輯，但完全有可能投資于網絡社交平臺。如果將認知能力概括為眼界，那么，認知態度就是胸懷。

對現代企業而言，企業家的眼界和胸懷是具有決定性意義的兩個基本因素。我相信，絕大多數成功的企業家，都有良好的眼界和寬闊的胸懷，但往往絕大多數成功的企業家都比較自信乃至自負，這就可能影響企業家眼界的持續延展和胸懷的持續開闊。一方面，企業家的眼界是客觀存在天然局限的，與此同時，如果企業家的自負情緒不斷膨脹而得不到有效抑制，即使是非常成功的企業家，也可能在經過一段時間后，其眼界停留在一定高度而不再進步了。有效的療救方法可能就在于始終強制性地堅持開放的胸襟：相信自己能辦好的事情可能別人做的更好;相信自己不懂的事情肯定有別人會懂得更多，相信自己不會做的事情肯定有人會做得更好。時代發展如“白駒過隙”，倏忽萬里，敬畏自我的局限，崇尚他我的優長，不要落得吳牛喘月，甚至是“蜀犬吠日”的尷尬境地才好。

別讓固步自封、經驗主義變成習慣?

吳牛喘月的第三層引申意義在于諷刺人們習慣成自然，固步自封和經驗主義。這層含義與企業經營中的變更和創新主題密切相關。

我們身邊的企業經營中經常可以看到很多“假變革”和“偽創新”。例如，不以提高經營效率為目標的組織機構改革;不與經營業績直接掛鉤的所謂市場化人力資源和薪酬機制;沒有問題導向和問題引領的戰略發展方向研討和擬定;沒有目標約束配套機制和過程管控的新型業務培育等。

當前形勢下，企業經營中的所謂“假變革”和“偽創新”又出現了新形態。例如，以有效應對復雜經濟金融形勢為理由，無條件無原因地自我限制發展規模，降低發展速度和經營目標的傾向;以有效防控風險和提高發展質量為理由，不斷加重內部管理的官僚化和內部流程的復雜化程度;以準備過苦日子緊日子為理由，拒絕或延遲持續推進企業變革和改革的步伐;以外部宏觀經濟金融形勢的嚴緊態勢為全部理由，拒絕主動從自身和企業內部深刻探尋當前經營中所出現的失誤和損失的主觀原因等。

無因不成果。當不好的習慣成為自然，當固步自封和經驗主義成為理所當然，則意味著整個企業的內部生態發生了根本性變化：變革和創新的基因已被壓制甚至毀滅。企業內部生態如同自然環境一樣，其修復難度和成本遠遠高于其破壞難度和成本。

克服吳牛喘月中的因循守舊和經驗主義，最難的還是心態的調整和適應。關鍵在于如何理性客觀評價歷史上所取得的成績、先進人物所作出的貢獻、既有成功經驗的時代局限性、守成與創新的辯證關系等。如果心態上能不凝滯于自我，則策略上可能就是“今日是之，明日非之;今日非之，明日是之”的權變模式。為什么會這樣？因為經營企業的初心使然：堅持不使“今日之憂”成為“明日之傷”的憂懼恐慎態度，才是真正的“不忘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