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稽戲和評彈表演的異曲同工

■唐明

滑稽戲和評彈是根植于江南大地的兩朵藝術之花，一個歸屬戲曲，一個屬于曲藝。一個以許多演員飾演各自角色來講故事，一個以三兩演員飾演不同角色來講故事，他們的藝術手段有許多的相通，他們的藝術規律也有許多的相識，但它們是兩個個性鮮明、完全不同的藝術?。ㄇ┓N，而我有幸從蘇州評彈“跳巢”到蘇州滑稽劇團，從說書先生轉行成為滑稽演員，通過這些年的學習與提升，我對滑稽和評彈有了一些感悟和理解，我發現滑稽和評彈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也有著截然不同的差異，我想分享一下我所理解的滑稽戲和評彈表演的同與異。

一、滑稽戲與評彈的相通之處

滑稽戲與評彈都是國家級非遺，一百多年前誕生于江浙滬地區，它們都是以講故事演人物來吸引觀眾，有著類似的藝術手段，比如滑稽戲表演講究的四門功課為說、噱、做、唱，評彈的四門功夫為說、噱、彈、唱。它們都是把說作為四門功課之首，說也就是對白，主要運用吳語方言，根據不同人物性格特征運用不同的方言，比如在滑稽戲和評彈中一些底層的小人物會用到蘇北話，一些耿直豪爽的人物會用到山東話，一些陰險狡詐的人物會用到紹興話，一些時尚前衛的人物會用到上海話，可見方言對于兩者演員來說，是一項必須掌握的基本功。它們都要求演員口齒清晰，方言準確，語言形象生動。噱，就是包袱招笑技巧，滑稽戲和評彈都十分珍惜“噱頭”，都把“噱頭”當寶貝，都有共同的說法——一噱遮百丑，人們有時會用噱和不噱來界別好的評彈、滑稽戲演員，演員會絞盡腦汁來設計噱頭，展示放噱頭的技巧，以噱為榮。在設計噱頭時，兩者的最高境界都是“肉里噱”，也就是說這個噱頭是長在這個作品的身上，完全符合劇情的發展，完全是劇中人物性格真實地體現，也和劇中人物的此情此景完全貼合，這樣的噱頭是“打耳光”都不放的。還有的噱頭叫“外插花”，在滑稽戲和評彈中屢見不鮮，這種類型的噱頭主要靠演員的技巧。因為“肉里噱”的可貴，所以要求演員在沒有“肉里噱”的部分發揮演員的技巧制造噱頭，這就要考驗演員的功力，要把不是規定情景或者不是規定時空的噱頭放得舒服，放得觀眾認可接受，產生喜劇效果，這也是滑稽戲和評彈演員的本事。再談談唱，在滑稽戲和評彈中，唱的地位十分特殊，滑稽戲前輩一直把演滑稽戲稱之為唱戲，而評彈也一直有唱評彈之說，可見唱在滑稽戲和評彈中的重要地位，滑稽戲演員如果不會唱那肯定成不了角兒，評彈演員如果唱得不好就會被觀眾擯棄?；鼞蚝驮u彈都把唱作為推動戲劇發展、渲染人物內心情感的重要手段，可以說唱是滑稽演員應該掌握的一門藝術手段，有一手好唱功的滑稽戲演員具備了表演獲得成功的前提條件；而評彈演員的唱是看家本領、金字招牌，能唱、唱得好是評彈演員的基本要求，能夠創造出自己的流派才是評彈演員畢生最求的目標，也是評彈演員一生的夢想。

二、滑稽戲和評彈表演的相異之處

滑稽戲中的“做”，也就是表演，這是滑稽戲演員必須掌握的重要手段，滑稽戲中的人物是貫穿的，它要求演員要進入規定情景，要以人物的狀態在劇中生活，也就是說要始終以人物的狀態出現在觀眾面前，只有在“外插花”噱頭時才可以跳出人物，但要求放完噱頭馬上回到人物，而且要求具備塑造不同性格年齡的能力，要求演什么象什么！滑稽戲的表演充滿整個舞臺，每一個調度都要在人物的感覺中完成，這就對滑稽戲演員的形體要求很高，因為我們不光需要現代戲的自然，還要有古裝戲的傳統戲曲動作，滑稽戲演員同時要具備話劇和戲曲演員的形體能力。而評彈演員的表演就沒有那么復雜，不需要舞臺調度，不需要一直在人物之中，只要在“出角色”時進入人物內心表達情感，也不需要特別復雜的形體動作，只需要有一些上肢的動作來輔佐表演。但評彈中的彈是必須掌握的技能，評彈所有的唱都需要演員自己伴奏，離開了琵琶三弦就不能稱之為評彈了；而滑稽戲就不需要樂器，難得在說唱表演時用上三巧板打節奏。滑稽戲和評彈，有許多相似之處，可也有許多不同，評彈是以蘇州方言為主，只有在“起角色”時才用其它方言來為人物增色、起到輔助地位；而滑稽戲中每一個人物是一種方言，選擇了某種方言就必須從頭到尾（劇本要求的特殊人物除外），每個人物都會根據劇本所賦予的職業性格年齡來對應某種合適的方言，也就是說任何一種方言都可能成為它的主語。再來比較下滑稽戲和評彈的唱：滑稽戲演員在戲中可以運用評彈的唱腔來唱，但是評彈演員在表演評彈時卻不能唱滑稽戲的曲調；滑稽戲的唱腔有滑稽的常用曲調、各種戲曲地方小調、流行歌曲甚至外國歌曲，而評彈卻只能唱評彈的各個流派；評彈必須要唱，滑稽戲是根據劇情要求才唱；滑稽戲要求掌握各種戲曲各種流派，而評彈只要掌握評彈的不同流派，甚至只要一兩種流派就行；滑稽戲的唱雜，而評彈的唱精。

此外，滑稽戲和評彈的舞臺呈現不同：滑稽戲要求根據劇本的規定情景進行舞美裝飾，需要燈光音響布景裝置來營造舞臺效果，需要編劇、導演、演員、舞美通力合作共同完成；而評彈只要腳本和演員進行磨合提升，一般不需要其他藝術手段來進行包裝。可以說滑稽戲是團體賽，評彈是賽個人。

總之，滑稽戲和評彈都十分接地氣，十分受觀眾的喜愛，這兩門藝術通俗而不庸俗，它們的藝術個性極其鮮明，它們的生命力堅韌，它們的時代性鮮明，它們是江南獨有的藝術樣式。它們有許多地方相通相近，但表演手段異曲同工，它們是江南的姊妹花、并蒂蓮。它們相通相溶而不同，期待滑稽戲和評彈的藝術之花交相輝映華麗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