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教育之成敗

■周 靜/廣州大學人文學院

教育的成功與失敗的定義很難界定，但就現代教育而言，成功的教育至少應具備兩個特征：一是受教育者成為健康的自由人，二是受教育者將有利于社會的發展。《紅樓夢》中教育的成功體現：一是受教育者能形成良好的性格、養成良好的審美情趣和樹立正確的價值觀，二是受教育者能為社會或者家族的發展貢獻力量。失敗的教育則反之。以下將以此為標準，對《紅樓夢》教育的成功與失敗進行分析。

一、成功的教育

《紅樓夢》中教育的成功體現在受教育者能形成良好的性格、養成良好的審美情趣和樹立正確的價值觀和能為社會或者家族的發展貢獻力量。《紅樓夢》較為成功的教育可以體現在賈探春和賈元春的身上。

賈探春的賈探春是《紅樓夢》中金陵十二釵之一，其判詞為：“才自清明志自高，生于末世運偏消。清明涕送江邊望，千里東風一夢遙。”脂硯齋認為探春“敏”“識”。涂灜贊嘆其“春華秋實，既溫且肅”。探春作為全書中自我意識萌芽的女性，是《紅樓夢》教育成功的典型案例。

她為趙姨娘之女，她雖然庶出，但仍然志向高遠，精明能干。她在協助李紈暫替王熙鳳料理家事時，她的母親趙姨娘的兄弟趙國基去世，趙姨娘本以為自己的親生女兒掌了管事的權，便有掙特權多要銀兩的想法。但是賈迎春拒絕了，她按例給了二十兩，即便是母親對她進行了言語的羞辱，她也是很客觀地拿出賬本翻給趙姨娘看。在“百善孝為先”的封建社會里，在咄咄逼人的母親的威脅侮辱下，賈探春即使心痛如刀割，她還是客觀理智地處理了問題。如此理智客觀地對待有價值偏差的親情和真理之間的矛盾，這可看出賈探春的能干精明和強大的邏輯思維。正如她所說的：“我但凡是個男人，可以出得去，我必早走了，立一番事業，那時自有我一番道理。”在男權社會里，賈探春能有此魄力，實屬難得。

抄檢大觀園時，黛玉、迎春毫不知情，寶釵“各人自掃門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惜春亦冷眼旁觀，探春則“秉燭而待”，憤慨的她發出“百足之蟲”論，一針見血地刺中了賈府存在的弊病。探春在發現種種弊病之后，并沒有像賈寶玉和林黛玉那般只在詩文中表露自我的感傷與無奈，或像薛寶釵一樣“不關己事不開己，高高掛起”，而是付諸積極的實際行動。她主動承擔管理大觀園的責任，大刀闊斧地改革。

賈探春也是賈府成功教育的結果，除此以外，賈元春也是賈府成功教育的典型代表。儒家的思想體系和宗法制使中國古代社會的各個家族成為一個個利益共同體。家族中成員往往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賈元春貴為皇妃，是整個賈家的驕傲，也是支撐整個賈家的重要支柱，賈元春一定程度上確保了賈家的政治地位和經濟來源。而且對于封建社會的人們來說，她嫁給了最好的人家，命運很好。就這兩層層面而言，她無疑是賈府成功教育的案例。她的知書達理和端莊大方等等都有賴于賈府的教育。

二、失敗的教育

成功的教育是幫助受教育者形成正確的價值觀、形成良好的人格和培養良好的審美情趣，或者是有為社會或者家族服務的能力。《紅樓夢》中失敗的教育最能體現在諸如賈瑞和賈環身上。

賈瑞的祖父賈代儒是賈族私塾授業的先生，掌管著賈家子弟的學業事物，以賈家這樣的名門望族，其家族的先生必不會是等閑之輩。書言：“又知賈家塾中司塾的乃賈代儒，現今之老儒”，這樣的老先生，對自己子孫之輩的教育的嚴格是可想而知的，書中又道：“那代儒素日教訓最嚴，不許賈瑞多走一步，生怕他在外吃酒賭錢，有誤學業”，賈瑞一次徹夜未歸，就有“發狠按倒打了三四十扳，還不許吃飯，令他跪在院內讀文章，定要補出十天的工課來方罷。賈瑞先凍了一夜，又遭了打，且餓著肚子，跪著在風地里讀文章，其苦萬狀”的懲罰。賈代儒仕途受挫，考取功名之路也艱難萬分，他便把自己的希望全部寄托在賈瑞身上，對其進行嚴苛的教育。賈瑞要出門辦任何事，都是非報不得出，這又是一種圈養的方式。這樣的及其嚴格和不知變通的傳統的教育方式，造成了賈瑞沒有思辨能力和控制自我的能力。

同時，賈代儒表面德高望重，實則是貪利、附勢之人，收取薛蟠的禮物，任由他胡作非為。受到賈代儒的影響，賈瑞“圖便宜沒行止”，常利用助教的機會，勒索子弟、附助薛蟠，以公報私謀取利益。賈代儒對賈瑞的影響，既是學校教育的影響，也是家庭教育的影響，這都是不良的影響。賈瑞最后毀滅于自我的欲望和王熙鳳所設的“相思局”中，他是《紅樓夢》中教育的失敗典型代表之一。

除了賈瑞之外，賈環也是《紅樓夢》失敗教育的典型代表。紅學家王昆侖評價賈瑞道：“這是一個不得人心的頑劣少年。在作者筆下一貫使讀者憎恨他、厭棄他。當大家賭錢作耍的時候，賈環賴丫鬟們的錢，表現他吝嗇。大家作燈謎，都有雅趣，獨他所做的粗俗不堪。金釧兒叫寶玉去‘捉’他和彩云，是說他的淫行；而故意推翻蠟臺，燙傷寶玉的臉，是指謫他的陰狠。鬼頭鬼腦跪在賈政面前說：‘寶玉哥哥前日在太太屋里拉著太太的丫頭金釧兒強奸不遂，打了一頓，金釧兒便賭氣投井死了’，是揭發他的黑心誣陷。”此番評價幾乎說盡了賈環的劣跡，這也是賈府失敗的教育所致。

賈環的母親是趙姨娘，趙姨娘是賈政的妾。禮法上，賈環不能直呼自己的親生母親為母親，他只能叫王夫人母親。賈府所有人都沒有把賈環當做如賈寶玉一樣的主子，就連自己的親生母親趙姨娘，動不動就打罵他。在這樣的環境中成長，賈環便逐漸成為舉止不雅、品行不端正之徒，他就是賈府失敗的教育的體現。

三、成功與失敗的復合體

賈府的教育有成功也有失敗，但是更多的是成功與失敗教育的復合體，如賈寶玉。

賈寶玉是賈府教育成功的證明。賈寶玉的價值觀與賈家或者說是與整個封建社會的正統價值觀相悖。他不追求科舉進士，厭惡封妻蔭子，等級觀念薄弱，尊重人性，尤其尊重愛惜女孩。他的性格核心便是平等待人，尊重個性，尊重每個生命。他的審美標準也和他的價值觀和性格息息相關，于他而言有善惡、美丑和真假之別。賈寶玉身上這樣的事例數不勝數，如他為博得晴雯一笑，任由晴雯斯扇子，只為聽扇子被撕碎時的聲音；他疼愛芳官這類的戲子；他也憐惜追悔跳井自殺的丫鬟金釧；如此的寶玉，是成功的教育的功勞。

賈寶玉身上依然存在著賈府失敗教育的影子。賈寶玉于個人而言，他是一個自由人，他有自己獨立的價值觀和思維方式，這是賈府教育的成功之處。但是他以“情”與“愛”去理解整個客觀存在的物質世界，這無疑是不全面的。當他對社會失望時，他沒有積極面對，而是選擇遁入空門。太出世的性格使得他無法正常地融入社會，與社會脫節。用現在的教育標準來衡量，這是失敗的教育。

賈寶玉是賈府教育成功與失敗的復合體，是賈府這個大環境和賈寶玉自身性格氣質共同作用的結果，他是一個具有良好文化修養和審美情趣的受教育者，也是一個缺乏社會能力的受教育者。

四、結語

《紅樓夢》中的教育的成敗之因是復雜的，本文通過舉例子分析《紅樓夢》中人物來剖析其中教育的成功與失敗之處，以得到對當代教育的重要啟發：教育不僅要培養一個具有正確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和良好個性和健全人格的自由人，要培養具有社會能力的社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