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聊齋志異·聶小倩》中聶小倩形象及其意義

■李潮綱/山西省朔州師范高等專科學校

聶小倩是《聊齋志異·聶小倩》中年輕貌美的女鬼形象。小說通過月夜對話、與寧采臣相見、回家成親等情節，成功刻畫出了聶小倩的思想性格特征，曲折地反映了當時社會現實，揭露諷刺了社會的黑暗與人性的弱點，寄托了作者的理想和愿望。聶小倩這一形象的塑造具有重要的歷史和現實批判意義。以下試作簡要分析。

一、聶小倩形象分析

（一）聶小倩首先是一個女鬼，具有鬼的特性

她年輕時不幸夭折，葬在金華寺近旁，受金華寺老妖控制。她居住在墓穴中，來去無蹤，不食人間煙火。在遇到寧采臣之前，她在老妖的脅迫下利用其色相和羅剎鬼骨害了不少人，她曾坦率地對寧采臣說自己“歷役賤務”，“妾閱人多矣”。可見，她曾作為鬼妖的一員，客觀上幫助老妖做了許多害人的壞事。

其次，她具有超凡的能力。小說中寫道她能預知寧采臣會高中進士，命中有三個兒子，“郎君注福籍，有亢宗子三”。后來事實果然應驗了她的預言。這種能力不是一般人能達到的。

（二）聰明、睿智、直率、坦誠、善良

在金華寺，聶小倩處境險惡，孤獨無依。小說在開頭部分通過兩個鬼妖月夜下對話情節從側面表現了聶小倩內心的憂愁。她明知自己力量弱小不是老妖對手，需要等待時機脫離苦海，于是她選擇了隱忍，這表現了她的明智。她第一次見寧采臣不為美色和金錢所誘惑，洞察到了寧采臣沒有被色欲財欲熏心，是一個圣賢的人，是她脫離苦海的希望。所以，她第二次見寧采臣時，由第一次的猥褻態度變為對寧采臣的尊重。她說：“我見的人多了，沒有遇到像你這樣有剛直心腸的。你確實是圣賢之人，我不敢欺辱你。”從這些話中看出聶小倩已經對寧采臣作過研究、對比和考量，她斷定寧采臣是一個可以托付終身的人。這顯示出她的聰明睿智。接下來她主動直接地表露出了自己的身世和內心真實思想。在寧采臣的詢問下，并把她如何迷惑人、加害人的具體做法也直言不諱地告訴了寧采臣，表現了她的直率、坦誠以及對寧采臣的高度信任。她還冒著很大風險告訴了寧采臣面臨的危險，并指出避免危險的具體做法、戒備的時間，表現出她心地善良。

（三）追求自由，渴望過正常人的生活

聶小倩不愿意繼續做傷天害理的事，她要掙脫老妖的控制，逃出妖窟，要過正常人的生活。她明白自己能脫離“玄海”的唯一辦法就是遇到有緣人將其骸骨帶離金華寺，才能擺脫老妖的控制。于是她向寧采臣哭訴自己的苦難，希望寧采臣能將她的骸骨帶出去歸葬在安全的地方。在她善良、真情、坦誠、直爽感動下，寧采臣毅然幫助聶小倩逃出金華寺，隨寧采臣回家。后來她又用真誠打動了寧母，最終和寧采臣結為連理，徹底減除了老妖威脅，過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二、聶小倩形象塑造的意義

（一）反映了作者美好的理想愿望

聶小倩這一形象本質上反映的是現實生活中在黑暗勢力控制下被迫害人的善良者的形象。在聶小倩身上體現了作者美好的理想愿望。

但在鬼魅橫行的現實世界中，像聶小倩這樣的弱女子是很難逃離苦海的。天下烏鴉一般黑，往往是才離苦海，轉眼又入地獄。即使脫離苦海也很難過上正常人的生活。當時社會是一個倡導“三綱五常”，“三從四德”，倡導貞潔列女和程朱理學的封建社會，婚姻要講究門當戶對。聶小倩是和許多男子接觸過的女子，更何況她始終是一“女鬼”，是不可能和人生活在一起的，她也不可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所以，聶小倩追求的理想幸福必然是悲劇。小說以喜劇結尾，反映了作者的美好理想愿望，就是希望善良人有好報，希望鏟除社會上那些吸血鬼和挖人心肝的惡鬼，希望在婚姻方面徹底打破封建社會落后腐朽那一套，希望有情人終成眷屬。這些都是作者進步世界觀的反映，表現了作者對黑暗勢力的憎惡，對傳統封建禮教和封建婚姻的蔑視和厭惡。

（二）對現實進行無情深刻的揭露和嘲諷

蒲松齡主要生活于順治、康熙統治的清代社會。當時，明朝腐朽沒落，李自成攻占北京，滿清強勢興起。后來吳三桂引清軍入關，滿清政府忙于平亂平叛。朝廷內憂外患，社會處于由亂到治的轉折時期。統治階層、紈绔子弟以及一些知識分子貪色、貪財成風。官員妻妾成群，嫖娼狎妓，對美色、錢財貪得無厭。“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是當時社會的真實寫照。在社會動蕩不安之下，妖魔鬼怪層出不窮，生活在底層的老百姓則飽受戰亂之苦，受盡官吏敲骨吸髓的剝削壓迫，流離失所，朝不保夕，人命危淺。作者對這樣的社會深惡痛絕，將滿腔的憤怒化作筆下許多鮮活的形象，揭露社會丑惡。通過聶小倩的遭遇，暴露了當時社會中色欲財欲橫流，恬不知恥的黑暗現實，無情地鞭撻和批判了那些披著人的外衣，專門靠喝人血，挖人心肝的妖魔、夜叉式的官吏，極大地嘲諷了那些滿口仁義道德，滿肚子男盜女娼的偽君子，撕破了統治階級虛偽的面孔，揭露了他們吃人的本質。

（三）對貪色和貪財者提出警戒

在現實社會中生活，“色”和“財”是每個社會成員難以擺脫的欲望要求，但對“色”和“財”的恣意追求往往會喪失做人的本性。小說描寫的金華寺是當時社會的一個側面縮影，映照出了當時社會妖魔鬼怪恣意橫行，那些所謂的君子貪色嗜金的社會狀況。聶小倩美貌艷絕，又有黃金（實則“羅剎鬼骨”）在手，她顯然就是美色和金錢的化身。一旦有人被迷惑，就被“攝血以供妖飲”或用羅剎鬼骨“截取人心肝”。通過聶小倩這一形象塑造，作者對那些非禮非義追求“色”和“財”者提出警戒，誰如果妄動邪念，打“色”和“財”的歪主意，就難逃被吸血或挖心肝的悲慘下場。作者告誡人們：非禮非義的“色”和“財”其實就是誘惑人的鬼妖，是不能接近的，是害人的東西。只有遠離非禮非義的“色”和“財”，學圣賢之道，做圣賢之徒才是正道。

聶小倩這一形象塑造對于那些貪官污吏尤其具有警戒意義。歷史上因過度貪色貪財導致亡國敗家身死的事例很多，有高高在上的皇帝因貪色導致亡國，有身居高位的官員因貪財導致身敗名裂，這方面的反面教材是很多的。在當今社會有許多高官大老虎落馬，也多與“色”、“財”有關系。因此，聶小倩這一形象意義不僅具有深刻的歷史意義，而且具有極強的現實意義。唯有清清白白做人，廉潔奉公做事才是為官與做人的本分，這也是聶小倩這一形象給我們的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