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打出最后一張關稅牌

黃耀鵬

不到24小時，三大“傳統”避險資產經歷了一波“先跌后漲”，它們是美債、黃金和日元。8月1日的美聯儲降息和8月2日的美國對3000億美元中國輸美商品加征關稅10%，構成投資市場的消息對沖。

最后一張牌

這一次，和5月份對2000億美元中國輸美商品加征25%關稅的震撼性相比，市場反應只能算是溫和。A股、美股、石油均下跌，而前述避險資產價格則有所上升，但都應景而已。市場已經提前消化中美貿易摩擦的不利前景。

白宮照例通過推特宣布加征關稅的消息。此時距離‘‘上海談判”落幕，不過48小時。如果考慮美方談判團隊飛回去、睡一覺，再加上開匯報會的時間，宣布加征關稅簡直迫不及待。 雙方都將‘上海談判”形容為“具有建設性”。到了具體描述環節，中國這邊用了“坦誠、高效、建設性、深入”等詞匯。大致說明雙方分歧依舊，但就程序問題達成共識，而且都了解了對方的新要價，甚至商談了細節問題。

美國這邊沒有具體的回應，除了當前的加征關稅。雙方的溫度差異一目了然。

市場淡定的部分原因是，8月1日透露的消息已經明白無誤地表達了美國即將采取的行動。

要說競選集會是個好東西。特朗普并不愿意與東海岸的大媒體交流，雙方關系緊張得很。前者稱后者“發假消息”、“民主黨的附庸”，而后者則樂于刊載嘲諷前者的犀利專欄。但到了競選集會之前的信息發布會，雙方又裝作什么事都沒發生過，一起握手言歡。就在明1日集會前，特朗普稱，“我們的人說‘正在談，9月初還有一次會晤，但我會加稅，直到達成協議。”他顯然認為，兩人（財長姆努欽和貿易代表萊特希澤，即將失寵的商務部長羅斯不在其中）空手而歸。

在同一天，在白宮橢圓形辦公室的會議上，特朗普拒絕了姆努欽的提議。后者建議在新關稅宣布之前，透過外交途徑通知北京方面，而不是讓后者在媒體上和大眾—起獲知消息。

如果貿易戰好比打牌，那么特朗普在出最后一張王牌的時候，寧愿用一種近乎侮辱的方式打出，而且要甩得有氣力一些。他不想用柔和的外交手段平衡強硬的姿態，最好能讓對方察覺自己的領帶在桌上冉冉上升。

如果不同意我的要價，接下來腦門上要被頂著槍口來談了。如果這種不叫極限施壓，那么只有軍事手段了。從這個角度說，特朗普的確出盡了最后一張牌。對手再不屈服，就只能另尋他途了。當然，中國更早打光了子彈。不過，中國的子彈“殺傷力”更強。

牌力不足

而且，今年中國對美出口，可能夠不上5000億美元了。

去年中美貿易額6335.2億美元，中國對美出口商品4784.2億美元，增11.3%;進口1551億美元，增0.7%。順差3233億美元，刷新記錄。

經過一番努力，2019年上半年，中美貿易總額總值2364億美元，下降9%。詭異的是，二季度相對一季度，降幅收窄。但新關稅是在明份才加上的。如果按照當前趨勢，今年中國對美出口商品很可能徘徊在4300億美元左右，稅基正在收窄，加征10%的對象當然也湊不夠3000億。

其中，中國對美出口降低2.6%，從美國進口同比降低25.7%，貿易順差擴大12%。中美都對對方加征關稅，而美國的稅基更為寬廣。但是打臉的是，美國對華出口跌得更多，中國對美國跌得很少。這說明，對美國進口商和消費市場來說，中國商品的替代性較弱，甚至很難找到替代。而對中國市場來說，美國商品則替代性很強。無論大豆、天然氣，還是波音，都有身量相同的競爭對手等著補位。

這并非由于美國競爭力更強的商品不賣給中國，而是因為其商品如果想保持競爭力，首先要變成中國制造。這樣一來，特朗普無論加征多少關稅，也無法改變產業鏈的分工。還是那句老話，失去的崗位不會回來。

關稅作為施壓手段，還有個好處，因為它是一個隨時可以撤回的工具。就像貓女的回旋鏢。只要雙方達成協議，只須一紙命令就可以終結敵對行動。

在“大阪會議”和“上海談判”中間，中國買了美國農產品，包括大豆13萬噸、豬肉及制品4萬噸、高粱12萬噸等，美國出口商還向中國申請了“免新征關稅”的路條。當然，特朗普對數量并不滿意。

牌面貶值

如果作為貿易戰的延伸，按理說應對雙邊投資下手。去年中美雙方投資額高達2400億美元。不過，雙方很小心地沒有觸碰這一領域。特斯拉今年初落戶_上海，就是一次富有“中美特色”的雙邊投資。

表面上，是美國企業在中國投資，而實際上，上海組織銀團，貸款給特斯拉，后者投資生產線。上海地方又拿出數平方公里的土地，低價作給特斯拉。后者在美國各州的投資，也習慣性享有土地優惠。特斯拉真正的投資，是知識產權、品牌、生產組織、產業鏈協同等，大致是技術資產和無形資產，而非真金白鋃。

這反映了中美經濟實力的此消彼長，已經延伸到企業投資領域。美國仍然在技術上擁有優勢，但資金成本更高昂。由于種種原因，特斯拉在美國融資越來越困難，在美國本土拿到中東投資也同樣面臨很多障礙（去年私有化無疾而終）。但在中國，馬斯克憑借特斯拉品牌，簡直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如果打起投資限制戰，美國連一點表面上的優勢也無法維持。這_點，特朗普心知肚明。還有個小事可資證明。2012年8月召開的太平洋島國論壇，中國帶去大筆發展援助資金和援建合同。而時任國務卿的希拉里帶去的是……航母編隊。美國力量的局限性，在那一刻被認識得真真切切。

關稅最后一只靴子落地，大不了在國內引發一定范圍的通縮。而中國對創造需求非常熟稔。“松貨幣、寬財政”走起來，大不了“鐵公基”再來一波。時至今日，關稅確實不能把我們怎么樣（痛苦當然不可避免）。特朗普還沒認識到他的牌已經貶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