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葳漪

2019年,我頻頻想起哲學家周國平的那篇文章一一《無趣的年代》:
這是一個多么無趣的時代。我朝四周看,人人都在忙碌,臉上掛著疲憊、貪婪或無奈,眼中沒有興趣的光芒。老人們一臉天真,聚集在公園里跳廣場舞,孩子們卻滿臉滄桑,從早到晚被關在教室里做功課。學者們繁忙地出席各種名目的論壇和會議,互選為大師,使這個沒有大師的時代有了空前熱鬧的學術氣氛。出版商和媒體結成親密聯盟,適時制造出一批又一批暢銷書,成功地把閱讀由個人的愛好轉變為大眾的狂歡。房地產開發商和官員緊密合作,果斷地將歷史悠久的古建筑和老街區夷為平地,隨后建造起千篇一律的大廣場和高樓群……
許多有趣的事物正在毀滅,許多無趣的現象正在蔓延。哲學家感嘆他生活在一個多么無趣的時代里。我們又何嘗不是,從沒有哪一年像2019年,那些令人心動且引領潮流的有趣車型,紛紛宣布要停產、退市一一
當最后一輛大眾甲殼蟲今年夏天在墨西哥Puebla工廠駛離生產線,這款大眾最具有情懷和時代感的復古車型宣布停產。記得大眾集團CEO曾經說過,甲殼蟲停產后不會以任何形式回歸。2019年,注定是甲殼蟲的最后一次亮相。是的,它從未輸給自己的對手,卻輸給了這個無趣的時代。
阿爾法·羅密歐4C Coupe,雖不像甲殼蟲那么家喻戶曉。但是這款小眾的車型極具個性,且無比驚艷。這款2013年才進入到人們視野,百公里加速僅需4.2秒的跑車,是輕量化的典范,車重僅1134公斤。很多真正的車迷都會懷念它獨特的長條形氙氣燈組,更會懷念它大尺寸的花瓣形輪轂…一它走了,正如它輕輕地來,只在愛車的人心里留下一片云彩。
每每和一輛產自德國的寶馬1系兩廂在街上邂逅,我都會注目它良久。國產三廂1系,對,就是那輛擁有微胖曲線和不夠修長車頭的1系,是給中國的特供,進口1系才具備有趣的靈魂。不過,下一代的兩廂1系,不論進口國產,都要變成前驅了。在這個令人傷感的夏天,最后一臺代號F20的寶馬1系車型在德國萊比錫工廠下線,這標志著代號F20/F21的第二代寶馬1系正式停產。在這輛車的前擋風玻璃上,寶馬為它打上了“Vielen dank fur 424,111 malleidenschaft am autobauen”的字樣,意為“非常感謝這424111次的激隋”。
不得不說,寶馬1系兩廂是難得一遇的后驅小車,43 4lmm的身長,1765mm的寬度和1458mm的身高,擁有50:50的配重比,優秀的操控和駕駛樂趣讓這個小家伙充滿魅力。當那款4456/1803/1446mm的前驅1系,和它擺在一起時,一個是靈動、優雅的運動高手,一個是溫和、平庸的鄰家小子。
7年前正式亮相的奔馳SL-Class,像一個衣冠楚楚的紳士,但AMG的加持,又讓它成為一個全能選手。在那些拉風的香港電影中,做到頭(不是諷刺)的白(領)骨(干)精(英)們駕駛著這款車,從中環的摩天樓下無縫切換到淺水灣的夜色中,一個個頂級人生贏家的樣子。還記得5年前,全球最佳車型TOPIO的冠軍就是奔馳SL-Class。今年初,梅賽德斯一奔馳發布了SL的Grand Edition版本,預示著這一代SL級車型生命周期接近尾聲。在V12的AMG SL 65停產之后,奔馳又宣布了SL 63的停產消息。大排量發動機的經典車型相繼離場,著實讓人扼腕、唏噓。
“不用等了,不進了!”這不僅是好友從奧迪中國替我問回的答案,也是奧迪經銷商告訴我的結果。2019款奧迪A1,自從去年巴黎車展一發布,我就成了它的忠粉,雖然沒有什么參考價值,但還是特意跑到最先上市的英國,去4S店里去看看價格,它在英國售價在18540英鎊至23180英鎊之間。基于MQB的平臺打造的這款前驅小車,告別了之前的圓潤和慵懶,車身的線條也比上一代車型更緊湊,Y字形輪轂有著很強的設計感。我騰出了一個珍貴的北京指標,準備隨時迎它進家門,等得花兒也落了心也焦了,也沒有這款車進口的消息。
奧迪的經銷商規勸我,干嗎買A1啊,A3又便宜又大。擱從前,我一定會解釋-下,現在對看不上的人和觀點,一律敬而遠之,不再浪費時間。國人對車的審美,和對女人的審美,其實都很土,總停留在“大”的初級階段。
當我為2019款Al不來中國傷心的時候,又迎來一個更傷心的消息:奧迪的股東大會上,CEO肖特宣布要停產奧迪TT。我始終覺得,最美的奧迪小車就是TT,Coupe和Roadster就是它有趣的靈魂。1998年奧迪在巴黎車展上推出了奧迪TT量產版,這之后的10年,TT衍生出Coupe、Roadster甚至Shooting Brake等多種車型,讓精致也可以不折不扣地在小車上得以體現。
從工程的角度看,車型迭代意味著我們或許可以享受到一種或多種嶄新的汽車技術,但是從人文的層面,每一款經典車型的離場,都讓我們傷感,這何嘗不是趣味和堅守的退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