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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大學外國語學院
毛澤東創作的詩詞中,《沁園春·雪》意境壯美雄渾、氣勢磅礴,藝術表現手法爐火純青,其美學成就已達到登峰造極的地步。本文將通過辜正坤和許淵沖的英譯,分析其語言、文化的美學特征從漢語到英語的蛻變過程,從中發現不同譯本對美學蛻變的成功處理以及其不足之處,從而能對詩詞英譯中美學特征的轉換有一些有益啟發。
漢語詩詞的一個重要特點就是要講求“平仄”要“押韻”要符合固定的“格律”。對詞來說“韻”和“格律”就更加重要了,因為詞興起于唐代,極盛于宋代,本來是一種配合音樂可以歌唱的樂府詞,如《沁園春》這個詞牌就有其固定的韻律。而英語詩歌通常也有其自身的格律,如“五步抑揚格”等,因而在英語譯文中想傳達出漢語原詞的音韻美,就成了譯者要面對的一個重要問題。我們可以從辜正坤譯和許淵沖的譯文中來觀察,譯者是如何處理這個問題的。
《沁園春·雪》上闋十三句壓了四個平韻“飄”“滔”“高”“嬈”,讀起來剛勁有力,氣勢非凡。譯文中辜譯采用了句末壓韻的處理方法,如一到三句句末為“found”“aground”和“snow-bound”壓的ound的韻,四五句句末為“wall”“all”壓all的韻,許譯采取了隔行在句末押韻的方式,如第五句和第七句的“white”和“sight”押韻。辜正坤認為“外國詩間行押韻,取12123434型較多;而中國詩取1121型較多”,但在其譯文中他還是偏向于保留中國詩押韻的特點,而許譯采用了偏向于英詩的隔行押韻法。筆者認為譯文讀者主要是英語讀者,許譯采取了照顧英語讀者音韻審美習慣的譯法,所以更勝一籌。我們可以從中啟示,即翻譯詩詞的過程中,為了達到音韻美的成功蛻變,可以以讀者為中心,在不扭曲原意的情況下,盡量照顧讀者的音韻審美習慣。
由于漢語和英語分別屬于不同的語系,雙方發展的地理、歷史,人文環境以及美學觀念都有很大差別,雙方在使用修辭手段上也有所不同。
在上闋中“山舞銀蛇,原馳蠟象”用的是隱喻手法(Metaphor)化靜為動形象地展現了群山起伏,丘陵綿延的壯觀景致。辜譯此句為Like silver snakes the mountains dance,Like wax elephants the highlands bounce,將隱喻化為明喻(simile)很生動地傳達出了原文的意象。許譯此句譯為Mountains like silver serpents dancing,Highlands like waxy elephants advancing,也是用了同樣的手法將隱喻轉換為明喻,只是此處用advancing更加符合原文的意思,比辜譯中的bounce要更好。“欲與天公試比高”此句中作者用了擬人的手法,將天擬人化為了天公,此句辜譯為All try to be higher than heaven even once!許譯為All try to match the sky in height.都沒有將此處的擬人修辭格譯出,而是采用了意譯的辦法,傳達出了原文的意思,因為在英文中并無“天公”這個擬人的意象,所以此處只好犧牲了原文中的修辭格,使用了釋義的譯法。所以我們可以看出英譯詩詞要想很好的傳達原文的修辭美,一定不能使用機械照搬原文修辭格的辦法,那樣不但不能保持原文的語言感染力,而且還容易讓譯文辭不達意,甚至歪曲原文的意思。所以在處理修辭格的時候,可以采取多元化的辦法,如轉換修辭格,轉換比喻形象,或意譯等,總之要盡量符合英語讀者的語言審美習慣。
意境美是中國詩詞中非常突出的特點,關于意境的定義宗白華認為“藝術家以心靈映射萬象,代山川而立言,他所表現的是主觀的生命情調與客觀的自然景象交融互滲,成就一個鳶飛魚躍,活潑玲瓏,淵然而深的靈境;這靈境就是構成藝術之所以為藝術的‘意境’”。毛澤東創作《沁園春·雪》正是以他豪邁自信的革命情懷與自然景象交融互滲,成就了一個靈動而大氣的意境。但在英譯中,意境美的轉換與蛻變往往成為一個棘手的難題。
詞中“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描繪出一幅極目千里的動態雪景,此處的“千里”“萬里”是虛化的說法并非確切的一千里或一萬里,但在譯文中辜正坤將“千里”“萬里”譯為a thousand Li 和 ten thousand Li 這樣就將詞中縹緲無限的境界坐實了,讓英語讀者較難體會原作者想表達的意境。于此相對,許淵沖將“千里”和“萬里”譯為Hundreds of leagues和Thousands of leagues 以虛對虛,比較成功的傳達出了原文的意境。同樣,原文中的“望長城內外”也是虛指,辜譯為Behold!At both sides of the Great Wall 其中both sides of the Great Wall 譯文將“內外”both sides范圍顯得窄小,沒有傳達出原詞中長城內外極目千里的意境,許譯為within and without the Great Wall 相對較好的傳達了原文中長城內外千里遠望的意境。從以上的例子中可以看出原文中有一種意境的“模糊美”,劉宓慶認為“模糊美的魅力產生于不確定性帶來的審美期待,這種期待在創作者和鑒賞者之間產生一種超乎默契的互動和神秘感,而使‘潛在意象’層出不窮”“在中國哲學-美學觀念中,‘模糊’體現了一種高度和諧的虛實關系,體現深刻的道家美。作為一種至高的審美理想,模糊具有無替代的審美素質。”文學作品中經常出現虛實結合的寫景以表現作者飛馳的想象力和宏大的氣勢,所以在英譯時應該考慮運用以虛對虛還是以實對虛的方法來處理,最重要的準則還是要能在譯文中傳達出原文中作者想表達的意境。
通過以上對《沁園春·雪》的兩種英譯本的分析,我們發現漢英兩種語言都有著深厚的審美歷史淵源,在語言的音韻、結構、修辭審美上都是各有千秋,審美思想和審美價值也大有不同,所以我們在英譯作品時,特別是像中國古體詩詞這種蘊含豐富文化的文體時,一定要從審美的大局出發,既要呈現出漢語的美,又要闡發,體現出英語的美,翻譯的手段一定要多元化,開放化,與時俱進,因為人的審美也是會伴隨著社會的發展而日新月異的,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把中國詩詞呈現出的美學享受傳達給英語讀者,從而完成詩詞英譯中美學的成功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