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半的哲學

■ 黃韞秀

半半叫半半，就和輕輕叫輕輕、靜靜叫靜靜是一樣的。輕輕走到哪里腳步聲都輕得像貓，靜靜總是安靜地微笑著聽別人說話。而半半，她什么東西都喜歡只做一半：吃一半的零食，做一半的題目，聊一半的天……

半半活得風風火火、瀟瀟灑灑，面對半半這個外號她一笑了之，并坦然接受，仿佛這個外號就是她生而有之的。一回頭，半半有了自己的“半半的哲學”：“半黑半白，半善半惡，半睡半醒，半分洞明半分糊涂。半及混沌，混沌生萬物，故萬物皆半，半及萬物。”這是我們幾個一天到晚聽她叨念的人經商討拼接而湊成的完整版，因為半半每回都只念其中的一半。關于這段話，半半的解讀是這樣的：“所以，萬物皆由半組成，為了讓一切回歸本初，所有的事都應該只做一半。”這段話半半講得眉飛色舞，唾沫星子亂飛，又突然結束了進行到一半的閑聊，小松鼠似的歡快地跑了出去。

“哎呀，你看。”溫柔漂亮的數學老師把半半叫到講臺前，指著她的作業說，“這道題的解題思路很正確，為什么不繼續做完呢？多可惜呀。”半半不看作業本，沖下面幸災樂禍的我們扮了個鬼臉。

“終于解脫了。”半半風風火火地奔下講臺來，對詭秘地笑著的我們說，“哎，數學真是很奇妙，那道題實在太美了，忍不住想讓它回歸本初。”得了吧，準是作業做到一半干其他事去了，回來還以為這道題已經完成，直接做下一題了。

班里要出黑板報，半半畫畫，宣傳委員寫字，算好了放學前最后兩節自習課里完成。可是一節課后，半半畫了一半不畫了。“怎么不畫了呢？你這個圖還沒有完成，找別人畫肯定很不自然，擦掉重畫，一節課也不夠了。”宣傳委員很著急，趕來勸說半半。半半瞇起眼掃了眼未完的畫，說：“那就這樣吧，只完成了一半很有韻味，能給人無限遐想。這是半之美。”宣傳委員氣得牙癢癢，邊寫字邊狠狠地盯著半半奮筆疾書的背影，原來人家悠閑了一整天，最后一節課才想起英語老師叫她補抄的課文還沒寫呢。

如是者，一而再，再而三，我們身邊這幫人倒是都習慣了半半的行事作風，但是無法避免的是仍有一堆人對半半忍無可忍。

一天，我們聚在樓君家里自習，突然聽到“哎呀”一聲叫喚。“快來看呀。”樓君揚了揚手中的手機，一幫人圍了過去，只見手機屏幕上是一個同學群的聊天界面，聊天內容竟是抱怨半半的。“那天別人在稱贊我的新發型，半半跑過來不明不白地丟下半句‘事實上……’就走了，氣氛一下子就尷尬了。”“還有黑板報的事，那天我放學后又留下來畫了好久，回家都已經很晚了。”“還有一次……”同學們你一言我一語，怨怒堆積升級，漸漸演變為“反半運動”。聊天持續了很久，半半也默默地看了很久，那大概是半半持續最長時間做的一件事。

之后，半半開始改變。慢慢地，她可以把事情做完、做好。而我們仍叫她半半，因為此時“半半的哲學”已有了新的解讀：“不用做到極致，但一定要恰到好處，一半一半。”

現在，我們陪著半半一起高歌“半半的哲學”，為半半的涅槃慶祝：“半黑半白，半善半惡，半睡半醒……故萬物皆半，半及萬物。”（圖 /Top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