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的女兒

王天艾

我喜歡在晚飯后聽奶奶講述我們家的故事。奶奶講故事，總是回憶我不知道的那些過往。從她講的故事里，我聽到了她與爺爺的青春歲月。聽到了父親母親是如何殘疾的……

有一天晚上，奶奶的故事講的是我，故事發生在我不到兩歲的時候。奶奶說，那時的我特別頑皮，剛學會走路，喜歡到處翻東西，家里總是一片狼藉，每天我睡覺后，她還要花費很長時間收拾。

一個下午。奶奶去田里干活兒了，讓我跟媽媽在家。傍晚，奶奶回來時，媽媽正在收拾一個打碎的花瓶。

奶奶問：“花瓶怎么碎了？”

媽媽說：“是我拿著哄孩子，不小心摔了。”

奶奶看了我一眼，可能猜出是我干的，所以回頭又對媽媽說：“是不是孩子打碎的？這孩子淘氣，如果不聽話，你可以打她，小孩子打幾回就會長記性，以后就知道學乖了！”

媽媽沉默了一會兒。認真地對奶奶說：“孩子還小，對東西有好奇心，丟丟扔扔、磕磕碰碰很正常。并不是什么錯。我們做父母的都有殘疾，孩子投胎到我們這個家，已經夠倒霉了，如果再挨打，就太對不起她了！”

奶奶告訴我，她聽了媽媽的話，心頭猛地酸了一下。差點兒掉下淚來。因為這些話里，充滿了愛憐，充滿了愧疚，充滿了一位母親對自己孩子的包容！奶奶說，從那天開始一直到現在，我們家里的任何人，都沒有動過我一根指頭，甚至連大聲責怪都很少。

聽奶奶講完，我默默地站起身，上床睡覺去了。躺在床上，我覺得一股咸咸的暖流從眼角溢出，一直流到枕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