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的早晨》中的主題研究

趙笑杰.陜西師范大學.陜西西安.710061

一.引言

華萊士?史蒂文斯是美國最受尊敬的詩人之一。他是一位美學哲學家，積極探索把詩歌作為創作想象和客觀現實相結合的最高虛構的載體。他也是公認的杰出的抽象主義大師，他的作品因晦澀難懂、主題復雜而一度受到冷落，但是在他去世后，他的詩名大震，作品受到了日益愈增的重視。

華萊士?史蒂文斯(Wallace Stevens) 1915年寫下的的《星期日早晨》(Sunday Morning)是一篇崇高的詩性沉思——幾乎是一篇哲學詩文——它植根于幾個基本問題：我們死后會發生什么?我們能相信來世嗎?如果我們不能，我們能從我們僅有的生命中得到什么安慰呢？隨著第一次世界大戰愈演愈烈，人們生活在“上帝已經死亡、人們信念喪失”的時代，史蒂文斯在《星期日的早晨》這一優美而又艱澀的詩中，不動聲色地提出了這些問題。

二.全詩分析

首先，詩人帶我們走進一幅非常安靜祥和的畫面。這是一個星期天的早晨，當許多人在教堂里做禮拜的時候，一個女人正穿著睡衣坐在外面，吃著遲來的早餐，享受著早晨的時光。如果不是因為周圍的美景，她會因為沒有去教堂而感到內疚。但是，當她開始做白日夢時，她對基督的死有非常嚴肅的想法。她想象自己和一群鬼魂一起去巴勒斯坦的耶穌墓。

然后詩人提出了三個沉重的問題。女人的“恩惠”來源于她自己：身體、心靈和思想。她想知道，她過去為什么要把這些恩惠歸結為“死去”的神和信仰——如果有的話。為什么要把這些恩惠給那種簡短而含糊地表現出來的“神性”？為什么不把它們歸功于她周圍的“舒適的陽光”和“美麗的地球”呢？她(或者詩的講述者，她的聲音和她的融為一體)總結道，“神性必須活在她的內心”，吸收了塵世經歷中的所有“快樂”和“痛苦”。

史蒂文斯喚起了Jove作為古代宗教信仰中神的代表。人類應該認識到，他們自己的神性應該足夠了，因為這是他們最終能夠依賴的唯一東西。如果他們接受這個世界之外沒有別的東西，他們就能享受這個世界的本來面目：“那時的天空會比現在的天空友好得多//不會出現這種分裂和冷漠的藍色”。這幾句道出了她對神性的看法，她覺得神性必須與人性結合在一起才算完整，那些由大自然的變化引起的真真實的喜怒哀樂才是真正屬于她靈魂的東西。

在第五和第六節，女人說，雖然她在世俗的美中找到滿足，她仍然需要“一些不朽的福氣”。詩人回應說，永恒不僅是不可能的，也是不自然的，不可取的。此外，詩人運用生動的意象表達了“死亡是美之母”的主題，無常是人類感知美的本質。死亡并不可怕，相反，正是有了死亡的存在，人們才能更珍惜塵世的美好。死亡促使人去發現美。

在最后一節，女人聽到一個聲音，告訴她沒有靈魂聚集在基督的墳墓周圍，那只是一個埋葬人的墳墓。人類就像一個四面環海的島嶼。我們周圍都是獨立于我們生活的自然生物，我們不可能知道它們的目的或意義。所以詩人否認耶穌的神性，詩的結尾是詩人最后喚起了世界上短暫的美。

二. 象征手法

史蒂文斯的詩歌創作受到后期象征派影響，用詞突兀，色彩濃麗，主題表達曲折、復雜而隱晦，因此他的詩歌通常采用象征手法來烘托主題。同時，他善于使抽象的觀念與具體的事物之間產生巨大張力，以此達到現實主義的效果。

2.1 關于“星期日”的象征

在猶太教中，星期日是上帝創造之后的安息日，代表一周的最后一天。而在基督教中，基督徒把星期天上午定為每周禮拜的時間，基督徒認為耶穌的復活發生在一周的第一天。星期天是每個星期的第一天。所以星期天既是一個時間循環的結束，也是一個新的開始。就像早晨一樣，它既是黑暗的終結，也是新的一天的開始。所以這首關于死亡的詩是對時間和生命循環的贊美。

2.2 關于“她”的象征

傳統宗教制度的崩潰已經不能滿足人們在現實生活中的愿望，因此需要建立一種新的宗教制度，使人從精神高度回歸人性。而她和她的心靈作為一種存在，則是道德淪喪、信仰動搖、孤獨壓抑的現代世界中非理性意識的反映。所以她和她的思想引導讀者去思考，去重建一個新的信仰，那就是——從神性回到人性，去拯救精神空虛的世界。在現實中，失去的秩序和信仰可以在藝術中重現。史蒂文斯認為，詩人的責任是在現實生活中肩負起自己的使命，努力創作人們所需要的詩歌。

三.關于人的主題

斯蒂文斯把審美想象運用在混亂的世界秩序中。在當時壓抑的氛圍中，史蒂文斯詩歌中所流露出的對人類力量的樂觀主義給人以啟迪和愉悅。在該詩中，詩人用想象的翅膀發現了快樂、能量和希望，展現了他在混亂中建立秩序和意義的信心。

由于生活在人性異化、信仰喪失、道德淪喪的現代荒原，史蒂文斯深切地感受到詩人的歷史使命和詩歌藝術的重要性。他努力在混亂的現代世界中探尋精神和物質和諧共存的途徑。

例如，第二節包含了冥想的核心問題。“她為什么要把賞金給死人呢?/如果神性只能在寂靜的陰影和夢中出現，那它是什么?/在……像天堂一樣值得珍惜的東西”?這些問題將史蒂文斯哲學中對天堂的理解重新加以審視。因此，神性是自我的代理人、創造和投射。詩中寫道，“神性必須活在她自己的內心”，接下來的例子和具體的陳述揭示了史蒂文斯所設想的神性。這些例子是詩人的感性方面，感覺和感知，而不是物體或事物。認為神性既存在于人的內心，又由記憶中的感覺組成。

人類的每一次經歷和價值都是存在于時間之中的，這種瞬息萬變比永遠不變更有價值。人類對美的感知需要認識到世間萬物都是暫時的。每個人都會死，一切都會改變;永恒必須被視為一種幻覺。基督教、猶太教或任何承諾永恒的宗教都是錯誤的，因為它所設想的天堂就像我們的地球一樣，并沒有什么不同，唯一不同之處在于他缺乏地球生活和環境的內在變化。

四.關于宗教的主題

同樣需要強調的是，史蒂文斯對詩歌與宗教信仰之間的聯系有著明確的認識和堅持。

史蒂文斯把宗教信仰和藝術創作作為想象的產物。斯蒂文斯以“上帝已死”為宣言，認為對詩人來說，藝術家的使命是在想象世界和現實世界之間架起一座橋梁。他在讀者面前呈現了一個全新的、可感知的、真實的世界，既驗證了想象之美，又驗證了現實之美。這種美依賴于感知它的眼睛。正如我們所看到的，史蒂文斯的生活世界是一個現實與想象相互依存的童話世界。

在沒有宗教信仰的殘酷現實時代，人們應該在詩歌中借助想象把現實變成天堂，詩人的責任就是用詩歌的韻律和風格提供宗教所能給予的一切幸福。史蒂文斯希望達到的是“超越信仰”。他是一個懷疑主義的詩人，創作于一個懷疑主義的時代，但始終以擺脫懷疑主義的束縛，擺脫生活的貧困和悲傷為目的。史蒂文斯通過自己的努力，力圖在紛繁復雜的現代世界中找到文學藝術的真實價值，以克服精神的貧瘠和信用危機。在紛繁的現代生活中，享受詩中的想象，如體驗美，可以給人以滿足、秩序和審美。作為一個詩人，斯蒂文斯是一個哲學家;作為一個哲學家，他是一個詩人。

史蒂文斯被認為是一位徹徹底底的現代詩人，因為他經受住了來自神性的誘惑，并超越了信仰的危機。史蒂文斯在《星期日早晨》這首詩中最尖銳而又堅定地處理了信仰問題。在“死亡是美之母”中，“死亡”象征著神的消解，美是審美救贖的一種形式。換句話說，死亡意識是世俗的、救贖的美學的主要孕育者。雖然諸神已死，信仰的意志依然存在，生命繼續要求某種至高無上的認可。

對于詩歌開頭的主人公來說，“宗教”意味著責任和犧牲。去教堂，去巴勒斯坦，耶穌埋葬的地方，為神獻上你的橘子和鳳頭鸚鵡。但是，這種觀點似乎相當天真。在這首詩的中間，詩人暗示宗教是源于人類想象的神話，填補了我們隱藏的需求。詩人接受異教徒的觀點，他們慶祝每一個時刻，把死亡和變化視為自然過程。在詩的結尾，女人不再相信超自然的力量，詩人想象了一個人在自然中孤獨的世界。

五.關于自然的主題

人們普遍認為，史蒂文斯同葉芝和艾略特一樣，被視為浪漫主義傳統的現代主義繼承者，他的詩歌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浪漫主義的本質和意義。他以一種自覺哲學的方式來反思詩歌的本質。

《星期日早晨》中的女人在兩種觀點之間左右為難。她能活在當下，知道什么時候該放棄世上美好的事物嗎?或者，她應該相信基督教關于犧牲和責任的觀念，希望它們能幫助她在物質和自然世界之外找到幸福嗎?在最后一節，她似乎選擇了對自然的崇拜，而不是對超自然神靈的崇拜。

談論“自然”很容易，就好像它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但在這首詩中，自然包含了很多東西。對于女主人公來說，這是一個潛在的天堂和美麗的源泉。但自然也包括死亡和變化的力量，它們能在你感到最快樂的時候把你的毯子從你的身下拉開。在最后一節中，大自然是一種“混沌”，它包圍著我們，就像海洋包圍著島嶼一樣，我們不清楚我們對自然界中任何事物的理解程度。

六.結語

在華萊士?史蒂文斯的現象學詩歌中，自然與人類對自然的反應是一個“世界”的單一體驗中不可分割的組成部分，正是人類對世界事物的感覺使其成為“事物”。

史蒂文斯的詩性神話觀是精神視角從超越宗教向人文主義再想象轉變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有序想象與非變形的自然秩序之間和諧平衡的重要組成部分。

史蒂文斯一生堅信，詩歌和詩人必須取代宗教和牧師，為人類生活提供形式和意義，這一點在《星期日的早晨》中得到了含蓄的體現，而不是像他后來的詩歌中那樣明確。然而，《星期日早晨》確實為這些詩歌掃清了道路，它確立了史蒂文斯在以后的所有作品中都會采用的基本主題。這首詩并不是說宗教情感必須被壓抑，而是說它必須找到一個更合適的出口。這種新形式出現在第七節，它是對自然的崇拜和人類與自然世界其他部分之間的整體聯系。這幅圖中的男人，在狂歡中跳舞，慶祝太陽是生命的自然源泉，與他們同在，他們吟唱的曲調是由他們周圍世界的事物組成的。《星期日早晨》是對宗教虔誠應該被充實的生活所取代這一立場的探索。女人對死亡和宗教的思考打斷了她對“睡袍的自滿”的享受，這些思考提醒她，那一刻令人愉快的細節只是短暫的。然后另一個聲音問道：“她為什么要把她的賞金給死人呢?”“沒有神性是值得的，如果它來了”，只有在沉默的陰影和夢想。“一個人應該在他生活的地方敬拜：內在的和作為自然的一部分。女人應該接受自己的神性是自然的一部分和反映。最后，女人聽到一個聲音，告訴她沒有靈魂聚集在基督的墳墓周圍，那只是一個埋葬一個人的墳墓。詩人向讀者總結了這首詩。沒有真正的神或天堂的概念，世界看起來就像一片混亂。我們是孤獨的，但我們有自由。人類就像一個四面環海的島嶼。我們周圍都是獨立于我們生活的自然生物，我們不可能知道它們的目的或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