適合的審美距離：兒童“近閱讀”現象正視及應對策略

顧士偉

摘要：在審美活動中，主體與對象必須保持恰當的心理距離，才能完全獲得審美享受。針對實際閱讀教學中，學生往往與文本近距離接觸，產生了遮蔽課文審美屬性的“近閱讀”現象，因而在教學中追求適合兒童閱讀成長的審美距離具有重要意義。主要應對策略有：以審美為出發點，處理教師與文本、學生之間的關系;以學生為原點，確立學生與文本之間的距離;以復述為訓練點，調整學生對于文本的審美距離。

關鍵詞：審美距離;近閱讀;閱讀教學

中圖分類號：G623.23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3-9094（2019）09A-0065-04

《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2011年版）》（以下簡稱《課標》）明確指出：語文課程應重視提高學生的品德修養和審美情趣[1]。眾所周知，優秀的兒童作品、文質兼美的文章是小學語文教材選材的重要依據，因為能夠被兒童樂于接受和理解的文質兼美的作品更適合兒童的審美要求，能夠滿足小學生的成長需求。從這個意義上講，小學語文閱讀教學對于兒童的精神世界有著重要的影響。在小學語文閱讀教學的課改實踐中，教師越來越注重挖掘課文美的特質，注重通過課堂閱讀教學引發學生審美體驗。然而在實際的課堂教學中，教師帶領學生深入走進文本，往往僅局限于細節本身或功利性的“對號入座”，導致課文文學審美屬性被遮蔽，產生“近閱讀”現象。因此引導學生與文本保持適合的審美距離顯得尤為重要，只有這樣，學生才能對課文本身產生審美需求。

一、閱讀教學引發學生“近閱讀”的現象

由于教師在解讀文本、引導學生走進文本的過程中，忽視了兒童作為審美主體的特殊性，進而淡化了學生作為審美主體的作用，學生與文本之間的距離過于貼近，使得學生往往不能領略文本整體所體現的美。

現象一：過度“文本細讀”引發學生“近閱讀”

在教育領域中，文本細讀的根本含義是尊重文本，從教材文本出發，細致地閱讀和反復地閱讀，注重細節解讀和結構分析，挖掘教材文本所蘊含的深厚意蘊。然而在實際教學中，部分教師有意無意地引領學生向文本的細處鉆，讓學生失去了從一定審美距離欣賞全文的視角，使文本豐富的人文性及美感在技術性的解剖中逐漸喪失。

以一位教師在執教《青海高原一株柳》為例，在教學家鄉灞河柳樹一節時，教師圍繞“名貫古今”“折柳送別”“極易生長”“婀娜多姿、風情萬種”“急驟冒出一片又一片蘆葦一樣的柳叢”拋出一連串的問題，細致地引導學生交流討論，花費了不少的時間，學生對于灞河柳樹的認識不可謂不深刻。然而對于青海高原一株柳與青海高原所展示的粗曠美、蒼涼美以及通篇文章所展現的氣勢磅礴、富有感染力的美感的認識只能是膚淺的、片面的，只因學生“入乎其內”卻沒有“出乎其外”，沒有以一定的審美距離去感受文章。這也是我們語文課堂教學效率不高的重要原因之一。

現象二：不合理的“情境閱讀”導致學生“近閱讀”

創設情境閱讀已經成為教師引領學生文本閱讀，理解文本的重要“法寶”。合理的創設情境閱讀有利于學生的情感、心理在充滿美感和智慧的氛圍中與文本產生共鳴，促使學生充分地閱讀，繼而提升學生閱讀能力。然而，創設情境閱讀仿佛成為教師指導學生閱讀使用的簡單而便捷的“鑰匙”，不對文本和學生研究、思考便一股腦兒地使用。這種不合理的情境閱讀使學生在“人為”的情境中，在教師定格的心理距離中閱讀，剝離了學生對于文本應該有的審美距離，制約了學生個性的閱讀思維，對文章美的獨特感悟更是無從談起。

例如在教學《盧溝橋烽火》一課時，創設情境讓學生回到盧溝橋事變的當天。學生在創設的情境中全情投入地閱讀，特別是在朗讀戰斗場面的時候情緒高漲，仿佛真的置身于殺敵的戰場。通過一堂課的熏陶、激發，學生的情感已進入了高潮，特別是對日寇的憎恨之情已然溢于言表，可是如果就這樣地在學生的心底埋下仇恨的種子或是讓學生帶著仇恨離開語文課堂，而對于文章中雙方人物的神態動作描寫與敘事方式的審美感受不深，這便與新課程理念下的語文教學目標背道而馳了。

現象三：“近閱讀”導致學生課外閱讀效率偏低

語文課內的閱讀方式決定了學生課外的閱讀習慣，由于學生在課內沒有保持合適的審美距離進行課文閱讀，導致學生課外閱讀同樣產生“近閱讀”現象。據筆者調查，學生們對于課外讀物的閱讀，或局限于好詞好句的記憶和吸收，或被精彩內容吸引而側重于在精神世界演繹書中的角色，造成了雖讀書破萬卷，下筆卻仍無神的尷尬。

上述三個現象中，現象一和現象二所指出的“文本細讀”和“情境閱讀”均是小學語文閱讀課行之有效的教學策略，但因為缺少在合理的審美距離下指導閱讀，產生了適得其反的效果，而現象三則是前兩個現象在課外導致的后果。上述的學生“近閱讀”現象導致了閱讀效益低下，現實中當然也存在學生與文本審美距離過遠，課堂閱讀教學只是讓學生湖光掠影地接觸文本進行“遠閱讀”的現象，因其不具有普遍意義，所以不一一贅述。因此，在語文閱讀課中引導學生與文本保持適當的審美距離，會對語文閱讀課的課堂質量產生至關重要的影響。

二、保持適合“審美距離”的重要意義

心理距離是指在審美中必須保持一定的“距離”，使得客觀現象無從與現實的自我發生連接，因而能使它充分顯示本色。在閱讀教學中，引導學生保持適當的審美距離有如下重要意義：

1.培養學生獨立思考能力，張揚個性閱讀

《課標》明確指出語文課程的重要任務之一就是使學生逐步形成良好的個性[2]。課改后的今天，教師在思想上逐漸注重學生個性發展，鼓勵學生獨立思考，然而語文課堂“一言堂”的情況仍較為普遍。其根本原因是學生沒有在適當的審美距離下閱讀文本，感受不到文本整體帶來的美，失去了獨立思考、個性閱讀的“土壤”。反之，學生保持適當審美距離對文本進行閱讀，真切感受文本帶來的美，就有了獨立思考、個性閱讀的條件。

2.培養學生審美能力，提升閱讀效率

葉圣陶先生曾指出在閱讀教學中有兩個“要不得”，一是教師就像往口袋里放東西一樣滔滔不絕地滿堂灌的教學方式要不得;二是僅僅讓學生跟著自己走，讓學生想教師之所想、答教師之所問的課堂教學也是要不得的。這兩個“要不得”的實質就是讓學生失去對文本審美的機會，逐漸導致閱讀效率降低。在積極倡導自主、合作、探究的學習方式的今天，只有讓學生在適當的審美距離下閱讀文本，減少教師的主觀引導，增強閱讀的能動性，逐漸培養學生的審美能力，閱讀效率才能切實提升。

3.改善學生閱讀習慣，提高寫作水平

良好的閱讀習慣直接影響著學生的寫作水平，因為學生能在閱讀中能找到“寫作的榜樣”，而這一切的前提是學生在閱讀時能夠發現文章的美。所以在適當的審美距離下閱讀文章，盡可能減少外界不合理的干預，才能真切感受文章的思想美、語言美、結構美、意境美，進而化為己用，切實提高寫作水平。

三、保持適合審美距離的路徑及策略

在具體閱讀教學中保持適合的審美距離，需要教師合理掌握自身、學生、文本之間的關系，使閱讀心理、閱讀情感、閱讀方式逐步進入最佳的審美狀態。

1.以審美為出發點，處理教師與文本、學生之間的關系

只有教師先感受到文章的美，在教學中才可能讓學生同樣感受到美。所以，作為教師要在一定審美距離下研讀教材，既要從教學出發，深入教材之中，對教材有冷靜的思考，尤其是對教學參考書應持冷靜的思考態度，不亦步亦趨地被教材或教學參考書牽著鼻子走，也要從簡單的讀者角度出發，以平靜的心態，無功利目的地感受文章的美感。只有這樣才能在實際教學中行而適度，止而有方。

需要指出的是，教師的審美距離不能代表學生的審美距離，因為學生的閱讀能力、思維能力、知識結構與教師存在一定差距。在教學中，教師還應站在學生的角度，以學生的視角揣摩教材，尋找教材對于學生可發展的點，才能正確處理教師與學生之間的關系，掌握學生應有的審美距離。

2.以學生為原點，確立學生與文本之間的距離

（1）閱讀心理上的距離。教師應保持無功利之心，帶領學生不以功利的心態進行閱讀，不尋求直接的實際利益的滿足，才能在閱讀教學中進入審美世界。正如魯迅所說：“中國人看小說，不能用賞鑒的態度去欣賞它，卻自己鉆入書中，硬去充一個其中的角色。所以青年看《紅樓夢》，便以寶玉、黛玉自居;而年老人看去，又多占據了賈政管束寶玉的身份，滿心是利害的打算，別的什么也看不見了。”[3]以前文“現象一”中教學《青海高原一株柳》為例，在教學家鄉灞河柳樹一節時，不以功利性地追求學生詞語理解、積累為目的，而是從文章整體出發，通過對比感受青海高原上柳樹的形象，特級教師盛新鳳在教學中這樣處理：

師：同學們，讓我們不妨像作者那樣，再來發揮我們的想象。當這株柳樹在高原的風雪雷電當中苦苦撐立的時候，它的同類，那些平原柳樹它們此時此刻可能在干什么？

生1：在沐浴著陽光。

生2：在肥沃的土地里汲取著營養。

生3：可能在吮吸著甜美的雨水。

生4：聽著游人的贊美。

生5：在微風中輕輕搖擺著婀娜多姿的身姿。

生6：在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

師：也許大夏天的狂風暴雨，只是給它們洗了個澡。同一株柳樹，生活的環境卻不同，可柳樹抱怨了嗎？

生7：沒有。

可見，保持無功利與功利之間的距離，學生對于文本的感受會更加的真實，思維更加開闊和活躍。

（2）閱讀情感上的距離。閱讀應當超越個人得失，保持“審美情感”，不以個人情感來與作品交流溝通，保持情感與認識之間的距離。審美情感是一種超越個人利害得失而具有人類普遍性的情感。文學作品是有情感的，凝聚著審美主體對審美對象的獨特情感態度，這種審美情感態度已經超越了作者個體的狹隘性和私人性，具有人類普遍性的情感意義[4]。

以前文“現象二”中教學《盧溝橋烽火》為例，學生不以個人的民族情感充斥文章閱讀的感受，與文本保持一定的情感距離反而會更加真切地感受文章所散發出的情感，感受文章思路清晰、層次分明的美。例如，有的教師在學生熟讀文章的基礎上，指導學生圈畫出描寫敵我雙方表現的詞句并進行對比。

生1：我從“全副武裝”“氣勢洶洶”“惱羞成怒”可以看出日本帝國主義侵略者是有備而來的，他們仗著人多勢眾，蓄意向中國士兵挑釁，氣焰十分囂張，嘴臉十分丑陋。

生2：從“大聲喝問”“當即嚴詞拒絕”“立即開槍還擊”中，我體會到中國守軍正義凜然、誓死衛國的崇高精神。

生3：我從中國守軍“舉起”“冒著”，日寇“哭爹喊娘”“狼狽而逃”中，看出中國守軍的英勇和日寇的不堪一擊。

……

相比較前文“現象二”中的處理方式，上述個人情感與文章保持一定距離的閱讀方式，更有助于學生理解課文的內涵與美。

（3）閱讀方式上的距離。文學作品以形象感人，形象賦予了作品獨特的審美價值，閱讀教學必須充分把握審美形象，即文學的文本結構所呈現的富于意義的審美感性形態，正如卡西爾所說：“在藝術中，我們專注于現象的直接外觀，并且最充分地欣賞著這種外觀的全部豐富性和多樣性。”[5]例如，在閱讀唐詩《回鄉偶書》時，我們就應該抓住作品的形象，努力引導學生在大腦中想象一幅回鄉老人與兒童對話的形象圖，體味這幅圖的生動感染性和形象性。

3.以復述為訓練點，調整學生對于文本的審美距離

復述不是消極地、被動地背文章，也不是簡單地介紹文本大意。它是按照一定的要求、一定的形式把文章的精神實質和文章所蘊含的美清楚流暢地表達出來。在小學各個學段都強調復述的訓練，從第一學段“能復述大意和精彩情節”“能較完整地講述小故事，能簡要講述自己感興趣的見聞”，第二學段“能復述敘事性作品的大意，初步感受作品中生動的形象和優美的語言，與他人交流自己的閱讀感受”，到第三學段“閱讀敘事性作品，了解事件梗概，簡單描述自己印象最深的場景、人物、細節，說出自己的喜歡、憎惡、崇敬、向往、同情等感受”。課程標準對于復述要求逐漸提高，其重要因素是學生的審美能力逐漸加強。因此，針對各個學段學生的特點，考查學生復述的完整性和形象性，是檢驗學生對文本感受是否真切，審美距離是否適當的重要維度。

筆者觀察三位老師同題會課低年級教材《狐貍和烏鴉》，經過教師的指導閱讀，各班學生分別做了不同層面的復述：

生1：這一課描寫了狡猾的狐貍為了吃烏鴉嘴里的肉，欺騙烏鴉的故事。

生2：烏鴉嘴里叼了一片肉，狐貍饞得直流口水，因為烏鴉一說話，肉就會掉下了，所以狐貍一直吸引烏鴉講話，最后狐貍欺騙烏鴉說它羽毛漂亮，唱歌好聽，烏鴉聽了狐貍的話，非常得意，就唱了起來，結果狐貍叼起肉跑掉了。

生3的復述則顯得更有意思，該學生動地描述故事的起因、經過、結果，并在語言中運用了“直流口水”“眼珠一轉”“賠著笑臉”“搖搖尾巴”“一溜煙”等文中形象生動富有美感的詞語，并且在精彩情節還配上形體語言。

通過比較可以發現，生1對于文本感受不深刻，只能了解大概意思，這源自教師的閱讀指導讓學生的審美心理遠離文章本身，對文本的語言美、結構美沒有深入的感受。而生2則更多地關注狐貍騙取烏鴉嘴里的肉的策略，這也是因為教師在解讀文本時，對這一細節著力過多反而忽視了文章整體，使得學生審美距離過近的緣故。生3則能形象、生動、完整地復述這則故事，說明教師在引導學生閱讀時，使之保持了適當的審美距離，感受到了這則童話的趣味和美。

朱光潛先生曾說過，“一個普通物體之所以變得美，是由于插入一段距離而使人的眼光發生了變化，使某一現象或事件得以超出個人需求和目的的范圍，使我們能夠客觀而超然地看待它。”審美距離作為閱讀教學中的一個重要因素，是提高閱讀教學效益的一個生長點，它在教學中的應用是一個相當復雜的問題，還有待繼續深入研究和探討。

參考文獻：

[1][2]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2011年版）[M].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 2012：2，3.

[3]魯迅.中國小說的歷史變遷[M].//魯迅.魯迅全集.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 1981：338.

[4]童慶炳.文學理論教程[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4：66.

[5]宮城.淺析審美教育與素質教育的關系[J].合肥工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 2002：15.

責任編輯：李韋

Abstract： In aesthetic activities， a proper psychological distance must be maintained between the subjects and the objects， and only in this way can we fully enjoy the aesthetics. In view of the “close reading” phenomenon in practical reading instruction， in which students tend to get close to texts， it is significant to pursue the right aesthetic distance suitable for childrens reading growth. Main solutions are as follows： starting with aesthetics to deal with the relationships between teachers， texts and students， regarding students as the original points to establish the distance between students and texts， and using the retelling method as the point of training to adjust students distance with texts.

Key words： aesthetic distance; close reading; reading teach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