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威廉斯文化分析中大眾文化與精英文化的對抗與借鑒

陳雪晴

[關鍵詞]雷蒙·威廉斯，文化分析，大眾文化與精英文化

一、雷蒙·威廉斯的文化分析的三個層次

雷蒙·威廉斯在《文化與社會》指出，文化是整個生活方式。在《文化與社會》起始， 他便梳理了歷史上關于“文化”含義的發展和演變， 他認為“文化”這個概念在18-19世紀初期指的是“心靈的普遍狀態或者習慣”， 它的其他兩層含義分別是“整個社會里知識發展的普遍狀態”“各種藝術的普遍狀態” 到現在則變成了“整個生活方式”“文化是一種物質、知識與精神構成的整個生活方式”。他通過對18-19世紀文學、思想史上重要人物生動的描述，串聯起作者所始終關注的有關“文化”發展的脈絡。

在《文化分析》中，雷蒙·威廉斯將用“理想型”“文獻式”“社會式”三種定義來定義文化。同時，他將文化區分為三個層次，分別是：在一個特定時期經歷過的文化，只有生活在那個時代和地點的人才能完全理解它;各種被記錄的文化，從藝術到最普通的事實：一個時期的文化;也存在把經歷過的文化和時期文化相聯系的因素，選擇性傳統的文化。

在電影《百鳥朝鳳》中，我們可以找到雷蒙·威廉斯這種文化主義的觀點的影子。雷蒙·威廉斯認為：在一個特定時期經歷過的文化，只有生活在那個時代和地點的人才能完全理解它。我國對于藝術的傳統傳授方式是師徒式，徒弟到師父家住，行拜師禮，同時學習技藝，耳濡目染的浸泡式學習將師父的藝術技藝學到后方可出師、獨立門戶。雖然現實中師徒的相處模式與焦三爺和游天鳴大同小異，所以有過此經歷的受眾看到焦三爺教授游天鳴時，仍會產生共鳴。

公元前3世紀，嗩吶自波斯傳入中國后，便一直是各種藝術作品中不可缺少的樂器。無論是宮廷演奏還是民間嫁娶都少不了它的“身影”。筆者認為嗩吶衰落的原因如下，一是隨著西洋樂器傳入中國和中國傳統戲劇藝術的衰落，嗩吶在樂器領域的地位也開始直線下滑，在城市，越來越多的學生選擇學習西洋樂器，即使學習中國古典民樂也會選擇古琴、古箏、簫笛等。二是經濟的發展導致農村傳統生活模式的瓦解，農村大量勞動力的流失，多數農村學生跟隨父母來到城市，沒有學習嗩吶的條件和欲望。三是傳統文化的衰落，人們對于傳統習俗越來越不重視。從而進入惡性循環。

焦師父還沉浸在嗩吶輝煌的時代，但是嗩吶演出的機會越來越少，報酬也越來越少，游天明對焦師傅說，錢越來越少了。錢少點就少點，更讓人寒心的是，連接師禮都不行了。那天晚上，焦師父拿出了珍藏多年的老酒。二人痛飲后，焦師父拿出了自己的傳家寶對天明說：”今天，我要把這些寶貝全部傳給你，從前嗩吶匠坐在太師椅上，孝子賢孫跪倒一大片，千恩萬謝的，可是現在，誰還把嗩吶匠當回事兒啊？”影片最后，焦師父演奏《百鳥朝鳳》，一股鮮血順著嗩吶流下來，焦師父走了，天明是否會繼承他的心愿將嗩吶傳承下去？每個人的心里有各自的答案。以焦三爺和游天鳴為代表的兩代嗩吶匠人各自所處時代語境存在差異，游天明比焦三爺面臨更深的困境，其堅守也會更為艱難。

無獨有偶，在電影《霸王別姬》中也記錄了京劇行當的衰落，在無人不看京劇的時代，程蝶衣和段小樓是人人追捧的角兒，經歷了文化大革命時，程蝶衣曾給名為青山的日本人唱戲并且因此被送上法庭，當小樓問蝶衣是否給日本人唱戲，蝶衣說出“有個叫青山的日本人他懂戲”。他的語氣輕快，神態滿足，他拒不承認青山用武力脅迫過他，中國的戲劇，讓一個日本人看懂，為什么蝶衣卻會對他產生莫名的好感？程蝶衣悲哀于能聽懂自己戲的人越來越少了，所幸青山是其中之一。而他被指控唱了“淫詞艷曲”，這也預示了京劇藝術的衰落，終將成為歷史。 從這里，我們可以讀出雷蒙·威廉斯的第二個觀點，各種被記錄的文化，從藝術到最普通的事實：一個時期的文化。

雷蒙·威廉斯的第三個觀點：也存在把經歷過的文化和時期文化相聯系的因素，選擇性傳統的文化。他認為，當一個時期的文化不能再存活下去，但以更狹隘的方式殘存在記錄中時，直到我們感到我們對它的文化產物，它的文化特點，它的活動和價值的一般模式及其情感結構，有一番清晰的言之成理的了解之后，我們才能細致地研究這一時期的文化。然而這一時期文化的殘存物不是受這個時期本身所支配的，而是受逐漸構成一個傳統的新時期所支配。甚至一個時期的大多數專家也只知道它的記錄的一部分。

我們對于嗩吶、京劇的直觀感受就是觀賞作品，然而，經歷了作品自然遺失、戰亂、人為毀壞后，留下的作品少之又少，盡管我們可以通過作品對這一文化有明確的認識，但是終究只能依靠想象來試圖建構它們的歷史。雷蒙·威廉斯認為，在理論上，一個時期被記錄下來;在實踐上，這個記錄融入了一個有選擇的傳統之中;兩者都不同于以前經歷過的文化。而當我們這一代離開，下一代接觸到這些文化時，他們面臨的作品樣本又不一樣，另一輪選擇過程將重新開始。他們會看到不同于我們這一代的文化產品，基于他們的時代背景和我們所留下的作品分析，來建構他們對于文化產品的歷史，這個過程在某些情況下也將大大地改變表達過的評價。

二、與精英主義的對抗

利維斯認為，電影成為聞名世界的主流娛樂形式，它是人類向最廉價的情感俯首稱臣。但是他沒有意識到，人們并不是向最廉價的情感引誘俯首稱臣，而是沉醉于觀影過程中產生的情感共鳴，在其中回憶到屬于自己的經歷。或開心或憂傷。即使電影情節是假象，但曾經的回憶卻是真實的，人們的共鳴有關于回憶，很少來自單純的電影情節。實際上，所謂的精英文化一直都在走入尋常百姓家，戲劇從一開始的只供貴族消遣，到如今眾人皆可觀看。若說現在的戲劇主題不再帶有陽春白雪的意味，而是越來越下里巴人，不如說是為了迎合大眾的口味，所做的調整，這也是戲劇的進步。任何文化的產生都是從誕生的階級流向另一個階級，或由精英流向平民，或反其道而行之。在流動的過程中豐富自己的體系，最終成為一門完整的藝術。

藝術本身就應該是雅俗共賞的。精美的瓷器是藝術，樸實的陶器也是藝術;華麗的楚辭是藝術，淳樸的《古詩十九首》也是;薄如蟬翼的絲綢是藝術，舒適透氣的麻布也別有一番風味。華美的宮廷舞來源于最初的宗教祭祀，令人拍案叫絕的唐詩也是最初誕生于嘿咻的勞作號子。

若說藝術是富有階級的“少數人”的特權，我想這應僅限于物資匱乏的時代。藝術靈感是不會選擇主人限于某一階級的。若是如此，凡·高和莫奈，貝多芬和巴赫都不會出現在藝術的璀璨星河之中，而畫了多年洛可可風格的香艷繪畫都沒有得到認可地讓·弗朗索瓦·米勒，在去往鄉下后畫出的《拾麥穗者》《死神與樵夫》卻奠定了他在藝術界的地位。在電影領域也是如此，電影選擇大眾喜愛的題材拍攝，觀眾通過看電影娛樂，同時推動電影行業的發展。

結 語

雖然威廉斯堅定大眾文化，但是不代表精英文化就是完全錯誤，在一些領域的建設上仍然需要精英文化。文化是由人類創造，人沒有高低貴賤之分，文化也是如此。所以不存在哪種文化是正確的，哪種文化是錯誤的，也不存在哪種文化是高貴的，哪種文化是低賤的。在對文化的學習和認識中，讓精英文化與大眾文化相互借鑒，并保持精英文化與大眾文化之間適度的張力，才應是文化發展的正確方向。

參考文獻：

[1]雷蒙·威廉斯.文化分析[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0.

[2]羅鋼.文化研究讀本[M]. 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