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云歌,石 川,馬 寧,王 勛,馬 弘
(北京大學第六醫院,北京大學精神衛生研究所,衛生部精神衛生學重點實驗室(北京大學),國家精神心理疾病臨床醫學研究中心(北京大學第六醫院),北京 100191 *通信作者:馬 弘,E-mail:mahong@bjmu.edu.cn)
職業生活質量是指身為助人者的個體感知到的工作質量[1],包括積極和消極兩個部分。積極方面即共情滿足(Compassion Satisfaction,CS),指助人者在提供幫助時產生的滿足感;消極方面即共情疲勞(Compassion Fatigue,CF),指隨著助人者接觸創傷事件的程度加深而造成自身心理上的惡化,包括職業倦怠(Burnout)和二次創傷壓力(Secondary Trauma Stress,STS)[2]。Stamm編制的職業生活質量量表(Professional Quality of Life Scale,ProQOL)是目前運用最為廣泛的職業生活質量測評工具,但其中文版僅在護士[3]和消防戰士[4]群體中進行了修訂,運用于其他助人群體的研究較少。
5·12汶川大地震是新中國成立以來國內發生的波及范圍最廣、破壞性最強、救災難度最大的一次地震,地震后災區基層干部成為當地救援和災后重建的主要力量。在此過程中,基層干部的任務繁重、工作壓力大、持續時間長、心理健康狀況較差[5-8]。由于其本身也是受災者,在救援過程中會增加共情疲勞發生的風險,對其職業生活質量和心理健康產生較大的影響,并降低工作積極性和工作效率[9]。因此,開發災區基層干部職業生活質量評定工具,并對其進行持續檢測,以便進行及時干預,從而促進災后重建工作的順利開展。本研究將中文版ProQOL應用于災區基層干部群體,并對其進行修訂和信效度檢驗,以期為災后基層干部職業生活質量的評定提供參考。
以四川省北川縣、綿竹市、什邡市、青川縣、安縣、都江堰市六個汶川大地震極重災區的基層干部(村支部書記及村婦聯干部)為研究對象。于2009年9月-11月,即汶川大地震發生后15~17個月內,共發放問卷835份,回收問卷795份,問卷回收率為95.2%。將中文版ProQOL中缺答題項累積達到或超過1/3的問卷作為無效問卷,剔除后得到有效問卷763份,有效問卷回收率為91.4%。隨機選擇其中的370份問卷作為樣本一,其余393份問卷為樣本二。本研究獲得北京大學第六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災區基層干部均自愿參加本研究并簽署知情同意書。
1.2.1 中文版職業生活質量量表(Professional Quality of Life Scale,ProQOL)
該量表目標人群為自愿或有償的暴露或二次暴露于創傷環境中的群體,包括共情滿足、職業倦怠和二次創傷壓力三個獨立的分量表。共情滿足代表積極維度;職業倦怠與二次創傷壓力同屬共情疲勞,代表消極維度。英文版共30個條目,各分量表均由10個條目構成:共情滿足分量表包含條目3、6、12、16、18、20、22、24、27、30;職業倦怠分量表包含條目1、4、8、10、15、17、19、21、26、29;二次創傷壓力分量表包含條目 2、5、7、9、11、13、14、23、25、28。采用Likert五點計分法,1~5分分別代表“從不”到“非常頻繁”。Stamm認為,由于三個分量表之間的關系還不明確,所以英文版的三個分量表各自獨立,不能計算總分。Stamm對該量表的心理測量學指標檢驗結果顯示,共情滿足、職業倦怠和二次創傷壓力分量表的內部一致性系數分別為0.89、0.71和0.80。同時,測量了量表的會聚效度和區分效度,表明該量表測量了不同的結構[1-2]。本研究以ProQOL繁體中文版為基礎,經授權,根據我國汶川地震后災區基層干部群體的特點進行文字調整,最終形成本研究所用的中文版ProQOL。此外,本研究結果顯示,中文版ProQOL三個分量表評分兩兩相關,故將共情滿足分量表各條目評分轉置,與職業倦怠、二次創傷壓力分量表中各條目評分相加,作為該量表總評分,總評分越高表明被試在職業生活質量上越消極。
1.2.2 創傷后應激障礙篩查表(7-item Screening Scale for PTSD,PTSD-7)[10]
PTSD-7依據《精神障礙診斷與統計手冊(第4版)》(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fourth edition,DSM-IV)PTSD診斷標準編制而成,共7個條目,包括5個回避和麻木癥狀條目、2個過度警戒癥狀條目。以“0”或“1”計分:“1”表示在過去1個月內存在癥狀,“0”表示癥狀不存在。以4分作為界值分定義PTSD可疑陽性。其敏感度和特異度分別為80%、97%,陽性和陰性預測值分別為 71%、98%[10]。Liu等[11]在湖南省水災幸存者中進行了該量表的信效度檢測,采用3分為理想界值分,其敏感度和特異度分別為87.9%、97.9%,陽性和陰性預測值分別為81.3%、98.7%。馬寧等[12]使用PTSD-7評定震后9個月受災群眾精神痛苦狀況時,考慮到地震屬于快災,與水災類慢災對幸存者的影響存在較大差異,仍采用4分作為篩查界值分。本研究中亦采用4分作為界值分。該量表可用于區分職業倦怠、二次創傷壓力兩個消極維度的分量表和積極維度的共情滿足分量表,在本研究中作為效標工具,內部一致性信度為0.681。
1.2.3 心理健康自評問卷(Self-Reporting Questioinnaire-20,SRQ-20)[13]
SRQ-20共20個條目,以“0”或“1”計分:“1”表示在過去1個月內存在癥狀,“0”表示癥狀不存在。其臨床參考指標為7或8分,即總評分在7或8分及以上的受試者存在情感痛苦,需要精神衛生幫助。其敏感度和特異度分別為83.0%、80.0%[14],總體信度系數為0.79[15]。馬寧等[12]調查汶川大地震后受災群眾精神痛苦狀況以及謝永標等[16]研究汶川大地震后基層醫務人員的心理健康狀況時,考慮到地震對受災群眾會產生重大的精神創傷,情感痛苦癥狀出現的比例更高,均采用10分作為SRQ-20的篩查界值分。故本研究采用10分作為界值分。該量表在本研究中亦作為效標工具,內部一致性信度為0.856。
采用Epidata 3.1錄入數據。中文版ProQOL、PTSD-7及SRQ-20評分均以(x—±s)表示,數據不符合正態分布。Curran認為,大樣本數據能夠彌補非正態分布的數據對模型的解釋度[17-18]。由于本研究樣本量較大,數據對結果有解釋意義。采用SPSS 19.0對樣本一進行項目分析,對樣本二進行效標效度檢驗和信度檢驗;采用LISREL 8.51對樣本二進行驗證性因素分析。
最終共調查763名基層干部。隨機選擇其中的370份問卷作為樣本一,其余393份問卷為樣本二。
樣本一:男性347人,女性23人;平均年齡(46.4±8.7)歲;婚姻狀況:已婚343人(92.7%),未婚13人(3.5%),喪偶4人(1.1%)(其中2人為震前喪偶),離異4人(1.1%),再婚6人(1.6%)(其中4人為震前再婚);地震受傷情況:在地震中自身無軀體受傷361人(97.6%);在地震中無家人或自己殘疾358人(96.8%);受地震影響房屋倒塌情況:完全倒塌199人(53.8%),部分損毀仍能居住142人(38.4%),未受影響19人(5.1%);在地震中去世的親人數(0.2±0.7)人;地震后搬遷次數(1.6±1.3)次。
樣本二:男性365人,女性28人;平均年齡(46.6±8.1)歲;婚姻狀況:已婚375人(95.4%),未婚10人(2.5%),喪偶2人(0.5%)(均為震前喪偶),離異5人(1.3%),再婚1人(0.3%)(為震前再婚);地震受傷情況:在地震中自身無軀體受傷381人(96.9%);在地震中無家人或自己殘疾370人(94.1%);受地震影響房屋倒塌情況:完全倒塌189人(48.1%),部分損毀仍能居住178(45.3%),未受影響16人(4.1%);在地震中去世的親人數(0.2±0.6)人;地震后搬遷次數(1.6±1.5)次。
地震災區基層干部中文版ProQOL、PTSD-7和SRQ-20評分見表1。

表1 中文版 ProQOL、PTSD-7、SRQ-20評分(n=763)
中文版ProQOL各分量表評分兩兩相關(P均<0.01),見表2。將該量表總評分排序,評分最高的27%為高分組,最低的27%為低分組,采用獨立樣本t檢驗比較兩組各條目評分的差異。結果顯示,除條目 2、4、29外,其余條目的“臨界比率”(CR值)均達到顯著水平(P均<0.01),該量表的27個條目都具有良好的鑒別力。

表2 中文版ProQOL各分量表評分的Pearson相關分析(n=763)
Pearson相關分析顯示,除條目2、4、29外,中文版ProQOL各條目評分與總評分的相關系數均有統計學意義(r=-0.53~0.60,P均<0.01)。見表3。

表3 中文版ProQOL各條目評分與總評分相關分析(n=370)
2.3.1 結構效度
對樣本二進行驗證性因素分析。首先,根據原量表建立模型(M1),30個題目在三個分量表上的因子負荷見圖1。其中,共情滿足分量表中,條目3因子負荷小于0.40;二次創傷壓力分量表中,條目2因子負荷小于0.40;而職業倦怠分量表中,條目1、4、15、17、29的因子負荷小于0.40。故考慮刪除條目1、2、3、4、15、17、29。刪除以上 7個條目后的量表建立模型(M2),剩余23個條目的因子負荷為0.40~0.78。見圖2。對原量表和修訂后量表的擬合度指標進行檢驗,修訂后量表的各項擬合指標均優于原量表。見表4。
2.3.2 效標效度
以PTSD-7和SRQ-20評分作為效標量表,利用樣本二對修訂后的中文版ProQOL進行效標效度檢驗。Pearson相關分析顯示,中文版ProQOL中職業倦怠和二次創傷壓力與兩效標量表評分相關具有統計學意義(r=0.27~0.42,P均 <0.01),而共情滿足與PTSD-7、SRQ-20評分相關均無統計學意義(r=-0.08、-0.01,P均 >0.05)。見表5。
根據PTSD-7和SRQ-20的篩查界值分將樣本二分為陰性組和陽性組,由于中文版ProQOL評分不符合正態分布,采用非參數檢驗中曼-惠特尼秩和檢驗(Mann-Whitney U test),結果顯示PTSD-7的陰性組和陽性組共情滿足分量表評分差異無統計學意義(Z=-0.33,P=0.75),而 SRQ-20陰性組和陽性組共情滿足分量表評分差異有統計學意義(Z=-2.35,P=0.03)。見表6。

表4 中文版ProQOL驗證性因素分析結果

表5 中文版ProQOL與PTSD-7、SRQ-20評分相關分析(r)

表6 效標量表評分陽性組和陰性組中文版ProQOL評分比較

圖1 原量表(M1)驗證性因素分析各題目的因子負荷
用樣本二對修訂后中文版ProQOL各分量表和總量表進行內部一致性信度檢驗。共情滿足、職業倦怠、二次創傷壓力和總量表的Cronbach'sα系數分別為 0.80、0.71、0.76、0.83;各分量表和總量表Spearman-Brown折半信度分別為 0.79、0.72、0.68、0.65。

圖2 刪除條目后量表(M2)驗證性因素分析各題目的因子負荷
本研究對中文版ProQOL在震后災區基層干部群體中進行修訂,并檢驗其信效度。修訂后的量表共23個條目,包含3個分量表,其中共情滿足9個條目,職業倦怠5個條目,二次創傷壓力9個條目。共情滿足分量表中僅條目3(幫助人使我感到滿足感)被刪除,二次創傷壓力分量表中僅條目2(我腦中經常出現一個以上我所幫助過的人)被刪除。而職業倦怠分量表中僅保留5個條目,刪除條目較多,且刪除的5個條目均為反向計分題目。由于原英文版量表針對專業助人者,而本研究的對象為地震災區基層干部,具有助人者和受災者的雙重身份,且救災工作對其而言更是一種責任,故原量表部分條目在基層干部人群中的鑒別力較低。
對修訂后中文版ProQOL進行效度和信度檢驗,結果如下:在結構效度方面,驗證性因素分析結果顯示修訂后各項擬合指數更優。一般認為χ2/df值小于5,RMSEA值小于0.08,GFI值大于0.8,AGFI值大于0.8,CFI、IFI、NFI在 0.9左右時表明模型與數據擬合較好,模型可被接受[19]。此外,修訂后量表各條目因子負荷均在0.4以上,說明修訂后的量表結構效度較好。在效標效度方面,本研究選用了兩個在國內外應用廣泛且信效度指標良好的效標量表,結果顯示,修訂后的中文版ProQOL職業倦怠和二次創傷壓力分量表均與效標量表PTSD-7和SRQ-20評分均呈正相關(r=0.27~0.42,P均<0.01),而共情滿足與效標量表在修訂前后相關均無統計學意義。曼-惠特尼秩和檢驗結果顯示,效標量表的陰性組和陽性組職業倦怠和二次創傷壓力分量表評分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TSD-7陽性組和陰性組共情滿足評分差異無統計學意義,而SRQ-20陽性組和陰性組評分差異有統計學意義。表明中文版ProQOL能夠較好地區分積極和消極方面,具有較好的效標效度。在信度方面,本研究檢驗了中文版ProQOL的內部一致性信度與分半信度,各分量表與總量表的 Cronbach'sα系數均大于 0.70[20]。一般認為信度系數大于0.7表明量表具有較好的信度指標[21]。說明修訂后的中文版ProQOL信度較理想。
綜上所述,修訂后的中文版ProQOL具有良好的心理測量學指標,較適用于作為我國地震災區基層干部職業生活質量的評估工具。但由于本研究樣本較分散,地震后工作負擔繁重且工作地點不固定,本研究缺乏重測信度的指標,未來研究應進行重測信度指標的檢驗。
致謝:感謝四川省疾控中心、四川省精神衛生中心、德陽市衛生局、成都市精神衛生中心、青川縣疾控中心和北川縣政府組織部對數據收集和核實給予的大力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