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月
我坐在這張室外用的塑料椅上眺山望海,已經有好一會兒工夫了。
因為原先那一片一片在陽光下耀眼的波浪,現在看起來已柔和很多,而從左右兩側延伸過來的層層山巒,方才分明是清清楚楚,此刻竟有些煙霧朦朧起來。
這張椅子的高度有些不對勁。或是那新漆過的白色鐵欄桿有些不對勁,埋坐椅中,那條橫的白一色,正好擋在天水相連的部位,把天與水硬是隔絕了。我幾次試著把椅子的位置挪前移后。也只是造成分隔線的高低差別而已。如果直挺起腰身坐著,倒是可以看到比較完整的山水景象,可是這樣子太累人,所以最后選擇了把椅子拖到欄桿邊的辦法,而且索性將兩臂搭靠在這條白欄桿上,有時甚至還把頭枕在雙臂上,側眺山水,倒也別有情趣。
我之所以敢這樣恣意采取自己喜歡的姿態看山看海,是因為今天下午整個“雅禮賓館”突然變得空寂無人。那些經常在早餐桌上見面的過客,有東方人,也有西方人,白皮膚者有之,黃皮膚者有之,更有棕色皮膚的來自各地不同的人,不知為何,今天下午忽然全不見了。猜想,也許有的人正在演講,有的人正在訪問,或許也有人到一小時車程之外的城區去購物觀光。天氣這樣好,實在沒有道理守在這個房子里。但是,我自己竟然在安排得十分緊湊的節目當中,意外地撿到這一整個下午的空白。
午餐后,曾小睡片刻。真是有些不可思議,在臺北經常失眠的我,居然會跑到香港來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