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變父母方能改變孩子

宗敏

我所在學校的學生大部分來源于周邊的農村，也有一部分是外來務工人員子女。學生家長的文化水平大多不高，只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比比皆是。為了生計，他們有的背井離鄉，將孩子留給家里的老人照顧;有的早出晚歸，早上離家時孩子未醒，晚上回家時孩子早已熟睡。不管是從經濟地位還是社會地位上來看，他們都是弱勢群體，也難免會培養出弱勢的孩子。

“老師，請問這次考試的成績出來了沒有？小穎考得怎么樣？”一次考試后，我收到小穎媽媽的留言，就如實將小穎的成績私下發給了她。當她得知小穎各科成績都很優秀，在班里排第二，比第一名的孩子僅少3分時，她沉默了。我原以為她會很高興，然而事實恰好相反。不一會兒，小穎媽媽打來電話，情緒激動，在電話里反反復復地數落小穎：什么粗心大意，不聽話，不然就一定可以考第一之類。她還說這學期小穎成績比以前差多了，學校老是換老師，害得孩子成績不穩定。最后她說等小穎回來，要好好教訓孩子一頓，然后就掛斷了電話。

接了這么一個電話，我怔住了，整個過程我沒有機會說一句話，小穎媽媽也壓根兒沒想讓我說話。她打這個電話似乎就是要找一個聽眾，完全沒有理會接電話的我的感受。不知怎的，我的腦海里突然浮現出小穎的模樣：一個圓圓臉、大大眼睛、帶著一副近視眼鏡的胖乎乎的小女孩。她頭腦靈活，思維敏捷，曾在作文競賽和數學奧賽中獲得十分優異的成績。然而，作為班里甚至全年級的學習標兵，這個孩子身上卻缺乏應有的自信：她老是低著頭走路，平時說話有氣無力，課間喜歡趴在桌上，時不時頭暈肚子痛，除了學習，她好像對其他事情都不太感興趣。最讓我詫異的是，小學快畢業的她居然連跳繩都不會。這通電話就像迷霧中的一點光，讓我找到了改變小穎的方向。

不久，我到小穎家里走訪，很多問題逐漸明朗。小穎媽媽告訴我，他們夫妻年紀雖輕，但都沒有讀多少書，知道沒有文化的苦楚，不希望孩子走自己的老路。因此，他們把讀書看成天大的事情，并在小穎成長的過程中不斷地告訴她，要好好讀書，只有好好讀書，才會有好的前程。盡管日子過得艱難，小穎媽媽還是生了二胎，使得原本不寬裕的家庭更顯得捉襟見肘。小穎媽媽就更加焦慮了，就不斷重復著要小穎好好讀書的話，最終的結果就是小穎三天兩頭頭暈肚子痛。孩子到醫院檢查，結果顯示都正常，后來醫生說，如果不是生理原因，那就是心理的問題了。小穎媽媽告訴我，小穎最近都不怎么搭理她了，好多次跟她說話，孩子都顯得心不在焉，答非所問，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穎告訴我，從小到大，媽媽就不斷地告訴她，要好好學習。盡管家里經濟條件不好，還是節衣縮食給她報各種輔導班。小時候，她想和小伙伴一起去玩游戲，媽媽只要在家，立馬會出來阻止她，說學習才是最重要的，以后多的是機會玩。她也只有趁媽媽不在家的時候，在爺爺的授意下偷偷溜出去和小伙伴玩過幾次。因為是偷偷出去的，所以玩得總是不安心，于是，再有小伙伴來約，她索性就拒絕了。有時在家看見長輩們做家務，她很想去幫忙，可是媽媽直接把她推開，告訴她：“你的任務是學習，學好了比做任何家務都重要。”

整天只知道學習的她，缺乏運動鍛煉，漸漸變成了一個小胖子，小小年紀就戴上了厚厚的近視眼鏡。小穎告訴我，除了學習，她好像啥都不會，小朋友都會的跳繩她到現在都沒時間去學。看著身邊的同學多才多藝，她很羨慕。隨著時間的推移，她越來越覺得自己就像個學習的機器。她不想再這么繼續下去，但幾次和媽媽溝通都沒有效果。她現在都不想再說什么了，只是覺得越來越累，每天都沒勁兒，不想動也不想說話。尤其是最近，每次媽媽一開口，她就覺得頭暈肚子痛，媽媽說了什么，她壓根兒都沒聽見。

孩子黯淡的眼神，是那樣無助又可憐，隱隱還流露出對未來的恐懼……我知道，我必須和小穎媽媽好好聊聊了。小穎媽媽可不是一個能輕易被說動的人，怎樣聊，聊什么才能讓小穎媽媽改變教育孩子的方式呢？我思忖著。

在一個云淡風輕的下午，我再次來到小穎家。那天小穎不在家，上輔導班去了，這也是我特意選擇那個時間段家訪的原因。

簡單寒暄后，我問了小穎媽媽一個問題：“小穎告訴我，她小時候身體不怎么好，老是生病，您現在能回憶一下帶孩子去醫院的心情嗎？”小穎媽媽不假思索地回答：“當時只想著孩子能健健康康，快點好起來。”“是啊，其實我們都希望孩子健健康康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對嗎？”小穎媽媽點頭表示贊同。“小穎現在生病了，您知道嗎？”迎著小穎媽媽困惑的目光，我補充道：“是心病，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您應該有所察覺了，不是嗎？”小穎媽媽低下了頭，紅了眼眶。“心理疾病往往比生理疾病更加難以治愈，如果我們再不管不顧，后果會更加嚴重。您希望看到那樣的小穎嗎？”

小穎媽媽再也忍不住，低聲哭了起來：“其實我也發現小穎不太正常，這一段時間更加反常了。我知道我有很大的責任，可我不知道該怎么做。以前我們還有說有笑，現在她都不愿理我了。老師，您說我該怎么辦呢？”

迎著她急切的、充滿期待的目光，我給出了建議：“第一，向她道歉。您愛她沒錯，可方式錯了。錯了就是錯了，孩子錯了，能向我們道歉;我們做錯了，當然應該向孩子道歉，真誠地道歉。我做錯事的時候，也會在班上當著全班孩子的面道歉。孩子不會因為我道歉就看輕我，反而更尊重我，我們的關系也更加親近。第二，您應該對孩子表示感謝。她小小年紀，背負著父母的期望努力前行，哪怕不被贊同，不被理解，也拼盡全力朝著父母既定的方向奮進。這么懂事的孩子，您難道不應該對她表示感謝嗎？您的一句感謝代表對孩子的認同，孩子會獲得價值感，可以提升她的自信。第三，多和孩子溝通。和孩子交談時，認真傾聽孩子說的話，讓孩子能感受到您對她的關心和尊重。”

看著小穎媽媽若有所思的目光，我繼續補充道：“如果您能站在孩子的立場好好想想，從內心去改變自己，一切都不是問題，一切都還來得及。盡管改變自己會有些困難，但我們是媽媽，媽媽都是超人，是無所不能的，是不是？”小穎媽媽隨即笑了，對我點點頭。

之后的日子，我在小穎的身上看到了比較明顯的變化：她開始學跳繩了，盡管不太熟練，但一分鐘也能跳二三十個了。她會熱心地幫助身邊有需要的同學，也好久沒有聽她說頭暈肚子痛了。最重要的是，她愛笑了。還真別說，以前沒發現，她一笑臉上還有兩個小酒窩呢！

我知道，不是我說服了小穎媽媽，是她自己說服了自己，是父母對孩子真摯的、無條件的愛，讓這對母女的關系從瀕臨破裂回歸到正常。后來，我在召開感恩父母主題班會時，特別邀請了部分家長參加，其中就有小穎媽媽。當小穎在臺上大聲說出心中所想時，小穎媽媽熱淚盈眶，跑上臺前將小穎緊緊擁在懷里……

（作者單位：湖北省武漢市江夏區紙坊第三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