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歲幼兒電子閱讀現狀調查研究

甘小冰　李曉華

大數據時代下，易于儲存的數字化成為人們獲取信息的重要途徑。隨著手機等移動終端的普及和電子閱讀技術的成熟，電子閱讀逐漸呈現出低齡化的特征。電子書、網絡教育出版物、手機出版物等一系列電子閱讀產品，以其海量的內容以及文字、圖片、聲音、影像等信息的數字化讓兒童享受到不一樣的閱讀體驗。電子閱讀正以其方便快捷、視聽效果俱佳的優勢被越來越多的兒童所喜愛。2018年中國的互聯網用戶中有4.1%是10歲以下的兒童，同時，根據中國青少年研究中心數據可知，有約1/3的少年兒童喜歡數字閱讀。2018年移動互聯網+兒童閱讀高峰論壇在北京舉行，會上發布了首款專為2～6歲兒童打造的個性化啟蒙閱讀方案“優才計劃”，學前階段的幼兒電子閱讀得到了廣泛關注。

電子閱讀產品通過語言、圖畫、視頻和模擬場景把幼兒帶到一個五光十色的世界，電子閱讀媒介將教育性、娛樂性和互動性融于一體，使得電子閱讀更容易吸引幼兒的閱讀興趣。然而，英國閱讀慈善機構（Book Trust）聯合英國公開大學（Open University）對1500多名8歲以下孩子的家長進行調查發現，有超過92%的家長對孩子使用互動電子書感到明顯擔憂，家長們擔心電子閱讀會傷害幼兒的視力、影響幼兒的語言以及人際交往的發展。另外，電子閱讀意味著信息的快速變化、流動和閱讀的“碎片化”。同時，在信息質量參差不齊、信息形式復雜多樣的背景下，如何使幼兒擁有判斷和甄選能力、不迷失于電子閱讀的海洋之中也成為需要關注的問題。本研究希望通過對0～6歲幼兒電子閱讀現狀的調查，掌握幼兒電子閱讀中存在的問題，為如何指導幼兒進行電子閱讀、如何從學前階段開始就著手培養個體的電子閱讀素養提出可行的建議。

研究方法

本研究主要采用了問卷調查法。問卷在參考《兒童數字化閱讀研究調查問卷》的基礎上進行適當修改而成，共有28道選擇題，分為兩個部分。第一部分是關于幼兒年齡、性別、家長學歷、家庭收入等基本信息;第二部分是關于幼兒電子閱讀現狀的基本信息，分為幼兒的電子閱讀接觸率、閱讀時間、閱讀場合、閱讀內容偏好、閱讀內容消費情況、家長對電子閱讀和紙質閱讀的態度共6個方面。

本研究的調查對象為0～6歲幼兒的家長。共發放問卷120份，回收問卷115份，其中有效問卷101份，回收率95.8%，有效率84%。調查對象情況見表1。

研究結果與分析

幼兒電子閱讀接觸率

研究結果表明，幼兒電子閱讀接觸率很高，只有少數（14.85%）幼兒沒有接觸過電子閱讀。從家庭收入水平看，除了收入在20000元以上的家庭較少使用手機閱讀外，其他收入水平家庭的幼兒使用手機閱讀的比重均較高。使用電子閱讀器進行電子閱讀的幼兒比重隨著家庭收入的增長而增長（見圖1），表明高收入家庭希望得到更好的閱讀體驗，從而更追求排版和制作精良的電子書內容，而電子閱讀器則是最接近紙質圖書閱讀體驗的硬件產品。統計還發現，46.53%的電子閱讀都是由家長和幼兒兩者共同發起的，但幼兒和家長每次共同閱讀所占的比重只有18.81%。有家長認為內容豐富、功能多樣的電子閱讀產品可以暫時代替家長陪伴孩子。

幼兒電子閱讀的時間分布

大部分幼兒會選擇在睡覺前（28.71%）、幼兒園或早教機構放學后（22.77%）、周末（20.79%）進行電子閱讀。在幼兒電子閱讀的時間量上，幼兒實際每周進行電子閱讀的時間主要集中在2小時以內（45.54%）。有44.55%的家長認為孩子對自己的電子閱讀時間感到滿意（見表2），并不覺得它占用自己的時間。

幼兒電子閱讀的空間分布

幼兒電子閱讀的場合主要是在家里（50.5%），但關于“幼兒對自己的電子閱讀場合感到滿意，并覺得沒有影響到自己的生活”這一問題，只有39.6%的家長高度贊同和贊同（見表2），說明幼兒開始追求在家以外的地方進行電子閱讀，幼兒電子閱讀空間分布分散化趨勢初見端倪。

幼兒電子閱讀的內容

在幼兒各類電子閱讀內容中，兒歌/童謠、童話/寓言故事書、識字圖片這三項是幼兒閱讀比重最大的內容，分別占到65.35%、62.38%和58.42%，同時這三項也是幼兒最喜愛的閱讀內容。幼兒的閱讀內容比較豐富，主要還是以啟蒙類、兒歌類、學習類內容為主。但超過一半的家長對幼兒電子閱讀內容的健康表示擔憂（見表2），內容風險作為幼兒電子閱讀風險之一受到了許多家長的關注。

幼兒電子閱讀的消費情況

隨著知識付費服務的崛起，在調查中有一半的家長表示幼兒的電子閱讀資源需要收費。家長付費購買電子閱讀資源在100元以上（5.88%）和10元以下（7.84%）的占少數，大多數費用都在10～100元之間。家長付費購買的幼兒電子閱讀資源的前三類是童話/寓言故事書、兒歌歌謠、識字圖片（見圖2），這三類正好與幼兒最喜歡的電子閱讀內容相匹配，證明家長的消費意愿影響著幼兒的電子閱讀內容偏好。

家長對電子閱讀和紙質閱讀的態度

在電子閱讀還是紙質閱讀的問題上，66.34%的家長支持孩子進行紙質閱讀，但實際上卻只有14.85%的幼兒沒有接觸過電子閱讀。在反對電子閱讀的理由中比重最大的是傷害幼兒視力（67.33%），視力健康因素成為阻礙家長接受電子閱讀的主要“攔路虎”，支持電子閱讀的家長認為電子閱讀的最大益處是可以豐富孩子的知識（69.31%）。說明家長一方面擔心電子閱讀會對孩子的身體造成傷害，另一方面希望孩子通過接觸新的數字資源獲得更多知識。

討論與建議

◆ 0～6歲幼兒電子閱讀中存在的問題

家長對電子閱讀中親子交流的重視程度不夠

家長對電子閱讀中親子交流的重視程度不夠主要體現在：幼兒的電子接觸率很高，但家長每次都和幼兒一起進行電子閱讀的比重只占18.81%。程文婷、王軍針對5～6歲幼兒及其家長的實驗觀察也發現，去除大部分交互功能之后，在閱讀電子繪本時父母和兒童之間的交流仍然很少。調查中有家長明確指出電子閱讀可以代替家長陪伴孩子，這或許反映了相當一部分家長的心聲。電子閱讀聲圖并茂、活潑生動的特性易于吸引幼兒的注意力，卻讓家長忽視了閱讀中親子交流的意義以及閱讀作為親子交流重要途徑的價值，實屬可惜。

家長可能忽視手機閱讀的局限性

除了家庭收入在20000元以上的家庭使用手機閱讀的比重較低外，其他收入水平的家庭使用手機進行電子閱讀的比重都較高。這可能是由于很多家長在電子閱讀時使用的就是手機，因而家長也沒有意識到手機閱讀與電子閱讀器閱讀、平板電腦閱讀、臺式電腦閱讀的差別。然而手機并不是電子閱讀器、平板電腦、臺式電腦的同等功能替代品，使用手機閱讀有許多局限性。首先，手機使用的是LED背光源，屏幕小字體小，使用手機閱讀時瞳孔會不斷進行收縮來適應光源的變化，調節瞳孔的睫狀肌會一直保持緊張狀態，長時間使用手機進行閱讀會使幼兒眼部不適。相對于配有“電子墨水技術（e-ink）”顯示屏的電子閱讀器，手機對幼兒的視力傷害更大，不利于長時間閱讀。其次，手機相對于平板電腦和臺式電腦而言，屏幕更小，幼兒通過電子閱讀媒介進行再次創作的可能性低。最后，多功能的手機相對于功能單一的電子書閱讀器更具誘惑性，兒童通過手機屏幕的點觸即可獲得大量信息，不利于專注力的培養。智能手機雖然對于電子閱讀非常方便，但是家長應該認識到其中的弊端，根據幼兒不同的電子閱讀需求為幼兒選擇合適的閱讀設備。

家長的功利心容易忽視幼兒的電子閱讀興趣

本研究發現，家長付費購買的幼兒電子閱讀內容主要是童話/寓言故事書、兒歌歌謠、識字圖片，而幼兒最喜愛的電子閱讀內容也是這三類。證明家長根據自己的教育理念為幼兒購買的電子閱讀內容在一定程度上潛移默化地影響著幼兒的閱讀偏好。幼兒電子閱讀內容相對于成人電子閱讀內容的一大特點是，內容的付費者是家長，閱讀者卻是幼兒。所以，家長作為電子閱讀內容消費的主力軍，主導著幼兒電子閱讀的內容。目前80后、90后的年輕父母被“贏在起跑線上”“原生家庭”等觀念影響，對子女的教育問題充滿焦慮。《中國家長教育焦慮指數》調查報告顯示有68%的家長對教育問題存在高度焦慮，且最焦慮的時間為幼兒和小學階段。《K12在線學科輔導市場研究報告》也指出，35%的90后父母對升學公平問題感到非常大的壓力。所以，家長為幼兒挑選電子閱讀資源時很可能受自身的教育焦慮所影響，更關注能為幼兒未來升學做準備的內容，而不是盡可能地讓幼兒接觸不同的電子閱讀內容，擴展幼兒電子閱讀的興趣，讓幼兒充分享受電子閱讀的樂趣。

家長對幼兒電子閱讀的態度模糊

家長對于幼兒電子閱讀的態度仍比較模糊，一方面想要控制幼兒的“屏幕時間”，一方面又不希望錯過優秀的數字資源。這主要源于家長對幼兒的電子閱讀仍存在認識誤區。首先是家長的狹義教育觀念，他們認為只有學校教育體系內的知識才是有益的教育內容;其次是家長對電子閱讀這一新事物的不安，家長會假設幼兒閱讀的時間會占據其他活動的時間，如面對面社交、鍛煉等。但最近有研究顯示這種“替代理論”（displacement theory）的想法是簡單化的，甚至是不準確的。觀點轉變的原因之一是人們越發認識到數字技術給兒童帶來了許多有利于自身發展的活動機遇，而且這些機遇和質量都在提高。所以，家長應對幼兒的電子閱讀持開放心態，勇于接受新事物并積極應對電子閱讀所帶來的挑戰。

◆ 0～6歲幼兒電子閱讀的改進建議

重視電子閱讀中的親子共讀

親子溝通、加強交流是兒童語言能力發展的關鍵。即使多功能的電子閱讀產品能讓幼兒在不需要父母參與的情況下也能獨立進行閱讀，家長也應該認識到再好的電子設備也不能代替親子互動，應主動參與到幼兒的電子閱讀當中，而不是將電子閱讀產品視為“電子保姆”。在幼兒電子閱讀過程中，父母可以就個人生活經歷相關的內容與幼兒交流，鼓勵幼兒與自己交流電子閱讀的內容，注意培養幼兒良好的電子閱讀素養。

明辨各種電子閱讀載體的優缺點

當前幼兒電子閱讀的主要載體有筆記本電腦、電子閱讀器、移動終端設備（如智能手機、iPad），這幾種電子閱讀載體各有利弊。筆記本電腦的優勢是屏幕大適合閱讀，缺點是不便攜帶、屏幕反光不利于長時間閱讀、鍵盤等因素干擾多等。電子閱讀器由于是專門為電子閱讀而設計，所以具有電池續航時間長，屏幕不反光保護視力、適合長時間閱讀的優勢，但其色彩、交互性等都相對不夠理想。移動終端設備的閱讀內容豐富多樣、畫面色彩鮮艷，更易于激發幼兒的電子閱讀興趣，而且非常易于攜帶，但是它的屏幕反光傷害幼兒的視力，而且其設備內的其他應用會分散幼兒的注意力。家長應根據幼兒的不同閱讀需求，為幼兒選擇適合的電子閱讀載體。

改變短視的功利閱讀心理

目前電子閱讀產業魚龍混雜，為了盈利增收，很多商家緊盯的是家長的教育焦慮，而不是電子閱讀產品的質量。所以家長應該改變一切為幼兒升學做準備的短視心理，在購買幼兒電子閱讀內容時，要充分考慮到幼兒的自身需要、經驗和看法，讓幼兒擁有購買電子閱讀內容的決策權，購買最符合幼兒閱讀興趣的電子書籍，充分拓展幼兒電子閱讀的興趣。同時，家長也應該意識到作為互聯網時代數字原住民的幼兒，不僅要通過電子閱讀學到更多的升學知識，而且還要培養獲取、評估、管理信息的電子閱讀素養。培養良好的電子閱讀素養是幼兒電子閱讀應關注的重點。

樹立對電子閱讀的正確認識

家長拒絕或反對電子閱讀主要是因為電子閱讀相對于紙質閱讀而言存在諸如傷害視力、傳播不良信息等各種各樣的風險，但是應該認識到風險本身并不意味著就是傷害。無限度地、不加監督地進行電子閱讀確實會對幼兒造成傷害，但是我們應該理性地認識到，在移動互聯網時代電子閱讀正以其獨特的優勢讓幼兒受益。家長的任務是尋找支持和幫助幼兒進行電子閱讀的恰當方式，讓幼兒在電子閱讀中最大程度地受益，而不是對電子閱讀這一新興的閱讀方式充滿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