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與程序選擇權

樊崇義先生創辦

2018年刑訴法修正案，把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載入刑訴法典。修正案第一條明確規定，“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愿如實供述自己的罪行，承認指控的犯罪事實，愿意接受處罰的，可以依法從寬處理。”修正案第十四條還規定了適用程序的選擇，明確規定，認罪認罰后案件審理適用的程序的選擇權，要聽取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意見。這些規定告訴辦案機關，法律賦予了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選擇適用何種程序的權利。因此，必須給予尊重，不能由辦案機關隨意決定，更不能違背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意愿。

我國刑事訴訟法規定的審判程序包括：速裁程序、簡易程序和普通程序。每一種程序的適用都有自己的范圍、條件和簡繁有別的程序。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如何行使自己的選擇權，辦案機關或值班律師、法律援助律師、委托律師必須向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提供程序選擇的建議。

選擇審理程序應當遵守的基本原則有三：一是兼顧公正和效率的原則；二是堅持維護當事人程序權利的人權保障原則；三是堅持程序正義原則。尤其是既要看到當前案多人少而注重提高效率，又要堅持保障案件的質量而不失公平正義，兩個方面都要兼顧。

行使程序的選擇權還要嚴格依法進行，不能違背刑事訴訟法關于審判管轄權的規定。我國刑事訴訟法明確地規定了各種審判程序適用的范圍和條件。

速裁程序適用的范圍和條件，我國2018年刑事訴訟法第222條明確規定，“基層人民法院管轄的可能判處三年有期徒刑以下刑罰的案件，案件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被告人認罪認罰并同意適用速裁程序的，可以適用速裁程序，由審判員一人獨任審判。人民檢察院在提起公訴的時候，可以建議人民法院適用速裁程序。”

并在第223條規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適用速裁程序：

（一）被告人是盲、聾、啞人，或者是尚未完全喪失辨認或者控制自己行為能力的精神病人的；

（二）被告人是未成年人的；

（三）案件有重大社會影響的；

（四）共同犯罪案件中部分被告人對指控的犯罪事實、罪名、量刑建議或者適用速裁程序有異議的；

（五）被告人與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沒有就附帶民事訴訟賠償等事項達成調解或者和解協議的；

（六）其他不宜適用速裁程序審理的。

簡易程序適用的范圍和條件，我國刑訴法第214條規定，基層人民法院管轄的案件，符合下列條件的，可以適用簡易程序審判：

（一）案件事實清楚、證據充分的；

（二）被告人承認自己所犯罪行，對指控的犯罪事實沒有異議的；

（三）被告人對適用簡易程序沒有異議的。

人民檢察院在提起公訴的時候，可以建議人民法院適用簡易程序。

刑訴法第215條還明確規定了不能適用簡易程序的各種情形。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適用簡易程序：

（一）被告人是盲、聾、啞人，或者是尚未完全喪失辨認或者控制自己行為能力的精神病人的；

（二）有重大社會影響的；

（三）共同犯罪案件中部分被告人不認罪或者對適用簡易程序有異議的；

（四）其他不宜適用簡易程序審理的。

關于普通程序的適用范圍，2018年刑事訴訟法規定，“人民法院在審理過程中，發現有被告人的行為不構成犯罪或者不應當追究其刑事責任、被告人違背意愿認罪認罰、被告人否認指控的犯罪事實或者其他不宜適用速裁程序審理的情形的，應當按照本章第一節或者第三節的規定重新審理。”即刑事訴訟法第三編（審判）第二章第一節公訴案件第一審普通程序或第三節簡易程序。

綜上，筆者認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在刑事訴訟中認罪認罰的前提下，辦案機關也好，刑事辯護律師也好，對其程序選擇的權利必須轉變觀念，必須引起高度重視。2018年刑事訴訟修正案出臺的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其根本出發點就是要按照公正和效率的要求，實現社會的公平、公正和正義。其價值追求當然包括當事人的權利保障。我們不能犧牲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訴訟權利，進行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改革，這一改革的一個側重點，就是保障當事人的程序性選擇。即一旦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愿認罪，對指控的犯罪如實陳述，辦案機關就必須賦予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程序的選擇權，而且要在量刑上充分體現從輕、從寬等。有人認為，實施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與公權力的行使是矛盾的，定罪量刑的權力是公權力的范疇，即司法機關的權力，不能由被告或律師說了算。誠然定罪量刑權是司法權、是公權力，但在行使這些權力的時候，根據當事人已經認罪認罰，量刑必須從寬，“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這是我國的一貫刑事政策，定罪量刑必須加以貫徹。

樊崇義

相關法條：

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七十三條人民檢察院審查案件，應當訊問犯罪嫌疑人，聽取辯護人或者值班律師、被害人及其訴訟代理人的意見，并記錄在案。辯護人或者值班律師、被害人及其訴訟代理人提出書面意見的，應當附卷。

犯罪嫌疑人認罪認罰的，人民檢察院應當告知其享有的訴訟權利和認罪認罰的法律規定，聽取犯罪嫌疑人、辯護人或者值班律師、被害人及其訴訟代理人對下列事項的意見，并記錄在案：

（一）涉嫌的犯罪事實、罪名及適用的法律規定；

（二）從輕、減輕或者免除處罰等從寬處罰的建議；

（三）認罪認罰后案件審理適用的程序；

（四）其他需要聽取意見的事項。

人民檢察院依照前兩款規定聽取值班律師意見的，應當提前為值班律師了解案件有關情況提供必要的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