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熱的人造肉

李惠琳　譚璐

人造肉正式登堂亮相。

2019年9月，初創公司“珍肉”推出了首款人造肉月餅，幾乎同一時間，植物豬肉品牌Omnipork也首次在內地公開現身，并計劃在10月進行銷售。

5月，“人造肉第一股”Beyond Meat在納斯達克上市，股價飆漲，市值一度超過150億美元。國內資本和創業者聞風而動，迅速將目光投向人造肉行業。數據顯示，國內經營范圍含人造肉的企業超過千家，僅僅過去4個月，已有多家廠商推出產品。

人造肉分為兩種，一是以動物細胞為基礎，用培養皿復制出來的動物肉;二是從植物中提取蛋白、脂肪，經加工模仿真肉味道和質地的植物肉。國內面世的人造肉產品主要為后一類型。

炙手可熱的人造肉行業，國內玩家也是形形色色，他們真會掀起一場顛覆傳統肉類行業的食品革命，還是風口上的概念炒作？國內已有多家公司推出成品。

素食者的理想

Omnipork首次在內地公開亮相，選擇在9月的淘寶造物節，現場提供了豬肉漢堡、獅子頭、墨西哥卷等試吃產品。從《21CBR》記者的個人體驗來看，幾樣產品中，最好吃的是豬肉漢堡，肉質比較鮮嫩，不過會有輕微的大豆味道。

Omnipork是食物科技公司Green Monday旗下品牌，加拿大食物科研團隊歷時兩年研發，最早2018年在中國香港推出，內地計劃10月在天貓平臺開售。

Right Treat創始人楊大偉告訴《21CBR》記者，計劃先通過天貓平臺試水內地市場的反應，再決定未來是否在內地建設生產基地與線下門店。Omnipork的研發團隊在加拿大，生產基地在泰國。

與其他公司趕風口不同，Omnipork的發展可謂水到渠成。

楊大偉是一個堅定的素食主義者，已經吃素18年。2012年，他成立綠色生活方式平臺 Green Monday，倡導“周一吃素”活動。此外，Green Monday 還擁有零售與批發、投資以及食品科技業務，已在中國香港開設 9 家 Green Common 綠色生活超市，出售各種素食產品。

楊大偉告訴《21CBR》記者，其本人與Beyond Meat的創辦人伊桑·布朗（Ethan Brown）志同道合，立志改變地球食物鏈的問題。2014年，Beyond Meat成為Green Monday在該領域投資的第一家公司，“Beyond Meat上市后，我們的投資翻了幾十倍”。

Beyond Meat的產品主打歐美市場，產品主要是歐美人群喜歡的牛肉口味，并不適合亞洲人的飲食習慣。楊大偉舉例說，豬肉是亞洲人群消耗最高的一種肉類，亞洲飲食對豬肉的用途跟歐美不一樣，不是制作成培根和醬料，亞洲人群喜歡做成點心、小籠包和餃子的餡，還有魚香茄子等無數種烹飪方法。

2016年，楊大偉團隊開始研發植物豬肉產品，2018年在香港地區推出。首款產品Omnipork是一種形態類似肉餡、對標豬肉口感的植物肉，主要原料是豌豆、非轉基因大豆、冬菇和米。其員工接受采訪時強調，這種植物肉零膽固醇、無抗生素、無激素，與真豬肉相比，其飽和脂肪要低86%，熱量低66%，卻能提供更多膳食纖維、260%鈣質和127%鐵質。

過去一年，在新加坡、泰國，以及中國的港澳臺地區，很多餐廳都已采用Omnipork產品，甚至進入米其林星級餐廳的采購列表。香港連鎖餐飲品牌“大快活”150家餐廳，推出用Omnipork烹飪的麻婆豆腐飯、咖喱肉沫飯等菜品，銷量超出預想的10倍。

Omnipork是Green Monday公司推出的第一款產品，未來半年內，該公司計劃推出的第二款和第三款產品，將不是肉餡形態。據楊大偉透露，公司投資人包括著名導演詹姆斯·卡梅隆（James Cameron）、英國McCartney家族的Mary McCartney等，并表示有很多投資人找到他商談合作。

風口中的創業

珍肉是中國內地首家亮相“人造肉”產品的創業公司。9月上旬，珍肉在電商渠道推出的人造肉月餅，售價88元/盒，每盒6個，限量3000盒，三天銷售過半。

珍肉成立于2019年5月，兩個月后，獲得由天使投資人王展及其團隊投資的數百萬元種子輪融資。創始人呂中茗畢業于美國伊利諾伊大學香檳分校，材料工程學專業出身，熱衷健身。在涉足人造肉之前，他曾創辦過蛋白棒品牌“腹愁者”，面向健身人群。

企查查數據顯示，珍肉食品科技有限公司注冊資本為200萬元，呂中茗持股80%，聯合創始人洪小霽持股20%。洪小霽是個素食愛好者，本科畢業于加拿大溫哥華西蒙菲莎大學，同時是香港基金盈信泰資本合伙人。

在產品上，珍肉強調5D的仿真概念，從各方位仿真動物肉。以月餅為例，主要以豌豆蛋白為主要原料，具體是通過自然分離提取豌豆濃縮蛋白，以椰子油、橄欖油作為脂肪，將纖維素加入到原料當中，使其具有肌肉的纖維感，再提取植物豆血紅蛋白，結合生物發酵技術，賦予其真肉的“血色”效果。

值得注意的是，珍肉在人造肉月餅產品介紹信息中提到，研發團隊中包含“諾貝爾獎研發團隊”。呂中茗公開表示，與中美兩所大學有合作，擬建立聯合實驗室儲備技術配方和科技人才，但并未提及上述“諾貝爾獎研發團隊”所指何人。

此外，國內創業公司Starfield也宣稱，在9月初上線第一款人造肉產品，并將在12月迭代第二款產品，運營團隊多來自創始人吳雁姿旗下的另一家素食餐廳“青苔行星”。

吳雁姿自述，2018年于深圳創辦“青苔行星”，為試探國內消費者對人造肉的接受度，其主打各種“人造蛋白”產品，包括Impossible Foods植物肉漢堡。大眾點評顯示，餐廳客單價為93元，位居 “深圳素食排行榜”第一名。

據企查查數據顯示，“青苔行星”為深圳市星期零餐飲管理有限公司經營的品牌。吳雁姿和陳穗文在2019年6月又注冊成立了2家公司：深圳市星期一餐飲管理有限公司、深圳市星期九食品科技有限公司。3家公司股權結構相同，吳雁姿持股比例均為80%，陳穗文持股比例均為20%。其中，“星期九”為人造肉品牌Starfield的運營公司。

“植物蛋白肉”產品涉及合成生物學、生物化學，難點在于提取高純度豌豆蛋白，并使植物肉在質感和風味上更接近真肉。珍肉和Starfield品牌成立時間短，沒有相關技術背景，缺乏巨額資本加持，很難支撐高昂的技術設備和研發投入。

在技術路線上，兩者均選擇與北京工商大學食品與健康學院副教授李健實驗室團隊合作。公開資料顯示，李健的研究方向專注植物肉風味解析，即利用多種香氣物質提取方法結合香氣物質稀釋分析和重組，得到植物肉相關風味的物質基礎。

近期有報道稱，李健承擔 GFI 全球 14 個植物肉和細胞肉前沿課題之一，目前已鑒定出豌豆蛋白的主要異味物質，正在尋求脫除方法，為植物肉生產提供優質的原料。

此外，國內人造肉初創企業均熱衷尋求產業合作伙伴。比如，2019年7月，Starfield接受素食巨頭鴻昶生物的投資，由其提供植物肉初期產品;珍肉的人造肉月餅，則由國內豌豆蛋白企業雙塔食品提供植物蛋白原料。

雙塔食品是唯一承認將“人造肉”產品落地的A股上市公司。其主營產品一度是龍口粉絲，制作粉絲需用豌豆淀粉，豌豆蛋白則沉淀在廢水中，后經提取蛋白漿液作為原料生產食用蛋白，找到了公司新的利潤增長點。雙塔食品自稱，其食用蛋白80%為出口，且通過經銷商向 Beyond Meat 供貨。

人造肉概念股的行情被點燃后，雙塔食品的股價，也由4月底的不足4塊，一路飆漲，至今股價已漲了一倍多，市值站上100億元。

探路者的實踐

即便李健本人也公開表示，現在美國人造肉，在口感上、風味上、質地上都勝出中國同類產品。中國科技型人造肉公司多數不具備核心技術能力，研發集中在高校和科研院，目前主要還是實驗室階段。

相比國內的初創公司，國際人造肉的代表企業Impossible Foods、Beyond Meat，均已成立多年，且有更成熟的技術和強大的資本力量支撐。

以Impossible Foods為例，2011年誕生于美國，由斯坦福大學生物化學教授帕特里克·布朗（Patrick O. Brown）主導 ，聯合廚師 Tal Ronnen 和奶酪制作者 Monte Casino創辦，已獲得五輪融資，投資方包括比爾·蓋茨、李嘉誠旗下的維港投資、谷歌風投、UBS、淡馬錫等，融資規模超7.5億美元，目前估值近20億美元，現有的330名員工中約有三分之一是科學家。

2011年誕生于美國的Impossible Foods，由斯坦福大學生物化學教授帕特里克·布朗（Patrick O. Brown）主導 ，聯合廚師 Tal Ronnen 和奶酪制作者 Monte Casino創辦。成立以來已累計獲得五輪融資，投資方包括比爾·蓋茨、谷歌風投、UBS、淡馬錫、瑞銀集團、李嘉誠旗下的維港投資等，融資規模超7.5億美元，目前估值近20億美元。2016年，谷歌曾以試圖3億美元收購Impossible foods，后被拒絕。

帕特里克·布朗是名素食主義者，更是全美2000名頂尖科學家之一，在基因學領域建樹卓著，1982年獲得醫學博士學，在1990年代初，他和斯坦福的同事開發出“DNA微陣列”技術，對探索疾病機理和診斷貢獻巨大。

帕特里克·布朗聲稱，人造肉的難題在于，用科研技術來讓植物有“肉味”。血紅素是肉香的主要成分，Impossible Foods從大豆根瘤部位中提取DNA，并以基因編輯的方式將其添加到酵母細胞中，由此發酵“量產”血紅素。

Impossible Foods 現主打用“植物蛋白”做成的牛絞肉產品，以織紋小麥蛋白、椰子油、土豆和大豆血紅蛋白（heme）制成。公司第一款產品“牛肉漢堡”歷經5年研究，耗資近8000萬美元才在美上市，每個漢堡售價為12美元（約合80元人民幣），如今產品在全美超5000家餐廳銷售，并已進軍亞太地區。Impossible Foods計劃，未來會繼續向魚肉味、豬肉味、乳制品等人造肉領域擴張。

Beyond Meat則已成立10年，創始團隊同樣具有學術背景，首創人伊桑·布朗（Ethan Brown）與密蘇里大學的謝富宏博士（Dr. Fu-hung Hsieh）和哈羅德·赫夫（Harold Huff）合作研發人造肉類，后兩位長期在研究使用加熱、冷卻、壓力等方法將植物蛋白重新排列成肉類的纖維結構，創新團隊超過60人。

相比Impossible Foods自主生產原料，Beyond Meat通過供應商采購豌豆蛋白原料，由兩家全資工廠負責將蛋白質編織成纖維狀結構，以產生編織蛋白質模擬口感，再用甜菜汁等植物成分模擬血色。

2012年，Impossible Foods便問世了第一款產品 “雞柳條”;2016年，推出代表產品人造肉漢堡，僅在美國就有超過1.9萬個銷售點;2019年8月，又與肯德基合作推出人造肉炸雞，一度供應短缺。其IPO也備受矚目，股價雖已回調，市值仍維持在90億美元左右，但是，公司一直處于虧損狀態。

盡管產業前景不明，且技術起步較晚，人造肉行業仍吸引國內掘金者前赴后繼，成為一大風口，資本也在不斷進入。

比如，6月完成天使輪融資的Vesta，投資方為 IMO Ventures。Vesta創始人解子涵稱，目前植物肉產品第一代雛形已經完成研發，計劃年內推出限量供應款，并宣稱創始團隊參考硅谷食品科技企業配置，包含科研機構食品研究院研究員、三星米其林廚師、世界 500 強企業高分子化學家等。

至于風口能否持續、誰能跑到最后，產品正陸續上架，市場將很快給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