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虛向實再出發

21CBR_21 董筱丹_D

以史為鑒，方知初心何駐。70年前，執政黨僅用一年多時間，即標本兼治成功應對延續10余年的惡性通脹，擺脫貨幣發行對于外匯儲備的“依附”，奠定人民幣獨立主權貨幣地位，貨幣不再集中涌入實物投機領域，轉向真正的產業建設。

如今，中國經濟政策取向，同樣鼓勵“脫虛向實”，摒棄貨幣“大水漫灌”，大力發展實體經濟，增強內生動力，與新中國成立初期存在微妙的對應。就70年中國經濟成就等話題，《21CBR》記者專訪中國人民大學農業與農村發展學院副教授董筱丹博士，她亦是《去依附：中國化解第一次經濟危機的真實經驗》合著者之一。

21 在您看來，新中國成立70年重要的經濟成就都有哪些？?

D 首先要強調的是，從上世紀70年代中期開始，中國逐步形成完整的工業體系，輕、重工業有長足發展，科研能力大幅提高。現在，中國已成產業門類最齊全的國家，這也是全球唯一。國與國之間的競爭，軍事實力至關重要，其背后依靠的正是國家工業實力，我們的基礎框架已經成型。

其次，我們打造了一個幾乎是全球成本最低、人力資本最高的勞動者體系。依靠“土改”形成的勞動力低成本動員機制，不僅在新中國成立初期有效遏制通脹，后遭遇資本稀缺困境時，也是以勞動力替代資本，成功開啟工業化。

尤其難得的是，從體力到智力，中國人力資本都較強大，無論沿海打工的產業工人還是奔波在外的快遞小哥，基于高入學率的義務教育，他們普遍識字且能接受技能專業的培訓，很快成為熟練勞動力，具備滿足產業發展所需的素質。

自主金融體系亦是重要成就之一。發展中國家建立屬于自己的核心經濟主權非常不易，中國恰好用“去金融”的方式，奠定了一個完整產業基礎，并以此進行快速金融化擴張。

若沒有實體經濟的支撐，法定貨幣的發行會陷入投機泡沫的惡性循環之中，而中國先是建立工業基礎，然后地方政府力推工業化，以及外資進入，都利于吸納增發的貨幣。金融擴張也意味國家經濟調控力量的增加，財政和金融力量協同發揮巨大作用。

中國經驗表明，正是綜合運用政治、軍事、經濟等多種手段，治理通貨膨脹與投機經濟的惡性循環，才改變“越增發貨幣越促進投機”、量化寬松（QE）的增量貨幣未進入實體經濟等問題。新中國成立初期等歷史過程的經驗，對當前很多問題也有借鑒意義，值得關注。

21 在全球經濟格局中，“去依附”的現實價值是什么？

D回顧2008年，當時美國金融領域全球第一，中國在制造產業領先，中國產品出口形成的貿易盈余，再以購買美國國債等形式回流過去，美國進口產品以此不斷向全球輸送貨幣，形成一個雙向循環，兩國之間關系穩定。

其后，中國產業體量不斷擴張，外向度逐步增加，進出口規模不斷放大，大量資金參與期間，金融過剩也開始出現。為引導資金進入實體經濟并避免泡沫泛濫，中國擴大海外投資等行動，將和美國控制的金融領域出現正面競爭;同時，金融危機之后，美國推出眾多政策以重振制造業，這也與中國相關領域加大競爭。個人認為，這樣的經濟利益沖突在深化，并會持續相當長時期。

21 中國經濟得以“去依附”，有哪些重要經驗？

D 重視農村工作是我個人想著重強調的。國家發展取得的成就，無論產業體系、勞動者隊伍以及完善的金融體系，雖然更多表現在城市，但其根基則在農村。

“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如果植物沒有土壤，在陽光下暴曬會很快枯萎，而長在土地上，則健康成長。“負陰”即可指代以中國農村為根基。

城市形成產業體系的基礎，是依靠農村提供的大量農產品剩余，通過工農產品價值“剪刀差”。城市工業積累曾有兩大重要組成部分：在城鄉之間，農產品低價輸送到城市，城市工業品高價銷售到農村;城市之內，勞動者用積攢的收入購買工業品、消費品，其勞動力剩余價值再次返還給工業生產體系。

21 新中國成立初期，以增發貨幣將更多勞動力、資金注入農村和農業，這一歷史經驗對當下振興鄉村經濟有哪些意義？

D中央2015年明確“深化生態文明體制改革”，2017年正式提出“鄉村振興戰略”，以此作為落實生態文明轉型的重要舉措。

個人認為，鄉村要產業興旺，可借鑒上世紀80年代經驗開展空間資源綜合系統開發，促進多業態“雙創”;國家宏觀調控可以借鑒新中國成立初期經驗，利用國家政治主權賦信的貨幣體系，完成本土生態資源的自我貨幣化，重構自主的資本工具化體系，形成“生態資本深化”所需的產權交易制度安排，這些有利于金融回歸實體經濟。

一定程度上，用鄉村資源貨幣化吸納現在過量增發的貨幣，可擴大鄉村資源和物業的價值化增長空間，從而實現“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其更為深遠的戰略目標在于，同時推動“貨幣換錨”——貨幣增發由依靠對沖美元外儲進而造成金融深度“依附”，調整到依托國家資源的價值化需求。

21 “鄉村振興”已有哪些成功方法論或者案例？

D近期，我們團隊正對“戰旗村”的實踐經驗進行調研。戰旗村原名“集鳳大隊”，位于成都市郫都區，1968年在興修水利、“改土改田”活動中成為一面旗幟，取名戰旗大隊，后為戰旗村。

中央提出實施“鄉村振興戰略”，他們走在前列，加快發展現代農業、創意農業和特色旅游業，促進一二三產業深度融合，實現產業、人才、文化、生態、組織全面振興。在生態文明理念引領下，一個農村發展的新時代正在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