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之美 文明之聲

停云

一

盡管平日里也關注語文教育和閱讀推廣，但直到2014年年底到浙江溫州參加第一屆南方閱讀論壇，我才第一次聽說嚴凌君其人及其編著的《青春讀書課》系列讀本。彼時，嚴凌君受邀作為論壇嘉賓，為與會者作閱讀專題講座。此君口語表達極佳，站在臺上無須PPT，只拿一個麥克風便侃侃而談，滔滔不絕，可以想見他早已熟悉這種舞臺，也可看出其平時的課堂組織能力必定非常出色。幾年過去了，嚴凌君當時在論壇上所講的，有幾點我還印象深刻。他的讀書經(jīng)歷令人驚嘆。像他這個年齡段的人在基礎教育階段因種種原因而缺失了正常的文化課學習，直到進入大學才有機會體味文化的“甜美與光明”，那時候的他，幾乎是抓住一切機會“吞噬”能接觸到的書。正是這種“狂熱”的閱讀，賦予其深厚的人文素養(yǎng)，使他在從教時期能開辟新的閱讀教學實踐，不為僵硬的語文教育系統(tǒng)所同化，也才能憑一己之力在數(shù)年之內完成七卷本、500多萬字的《青春讀書課》選編讀本。從讀本中所收錄作者作品、所設置主題的數(shù)量，涉及到的專業(yè)領域的廣泛度來看，用“于書無所不窺”來形容大概不為過。

也是在這次論壇上，我第一次聽說了“尸檢式”語文的提法。“尸檢式”是嚴凌君對多年來以應試為主導的語文教育的生動描述。他認為，我們的語文教材里不乏雄篇美文，但教學實踐卻只注重主題、中心思想、段落大意、寫作手法、好詞好句等純粹技術上的分析，把飽含人文含量的文本變成“一個個尸體解剖的對象”。如此的語文教學，無異于“尸檢”的工作，它割裂了學生與母語之間的血肉聯(lián)系，導致孩子們被籠罩在考題的陰霾中，喪失了讀書的熱情。這無疑切中當前語文教育的弊病。在應試教育系統(tǒng)中長期浸染過的人，無論師生，對此應有切身感受。因而他選編讀本，顯然有補偏救弊的考慮，其目的是帶領學生感受漢語言的文字之美、思想之美，提升生命品質。

這套讀本的前身，據(jù)說是深圳育才中學“拓展性”校本課程的語文教材，正式出版之前就在民間流傳，被不少學校選為選修課教材。2003年，《青春讀書課》系列讀本由商務印書館出版，引起轟動。盡管后來也陸續(xù)出現(xiàn)其他優(yōu)秀的讀本，如作家葉開《這才是中國最好的語文書》叢書，北島等人精心編選的《給孩子的詩》《給孩子的散文》等，但《青春讀書課》作為新中國成立后“第一部私人編著的語文教材”，其先行者的地位不容忽視。在“先進示范區(qū)”深圳率先誕生這一私人編著讀本并非偶然，嚴凌君自己就多次提到，深圳教育人“敢為人先”的改革勇氣，為這套讀本的出版與推廣提供了良好的文化、制度環(huán)境。

二

《青春讀書課》系列讀本共7卷，每一卷又分上下兩冊，均精心設置與青春學子生命成長相適應的主題，選編的文本涉及古今中外人文、社會科學及自然科學（通俗）等領域的經(jīng)典文本或優(yōu)秀論著。相較于多年來在人文性、工具性、思想政治教育之間相互妥協(xié)而略顯平庸的語文教材，這一套讀本至少有以下幾個特色。

1. 呈現(xiàn)古典文學及文化的多樣性。如今教育界、文化界喜談傳統(tǒng)文化復興，就連內容淺薄、死板無趣的《弟子規(guī)》，也因機緣巧合一躍而成為“國學經(jīng)典”“校園誦讀經(jīng)典”。這一誤會，表明當前不少學校管理者對于“傳統(tǒng)文化”的無知，只能被動接受外在權威的習見。實則“傳統(tǒng)”不過是一個輔助概念，并不具有任何“質的規(guī)定”，在其背后，是難以納入統(tǒng)一模式的豐富的藝術風格、多樣并存而絕不雷同的思想睿識與價值立場、千差萬別的生活方式與生命品質。這一點在《青春讀書課》第四卷《古典的中國》得到充分的體現(xiàn)。如嚴凌君所言，《古典的中國》讀本“立足民間視點，重審經(jīng)典，重新發(fā)掘新材料、定位舊材料”，“以韻文小品為主，傳統(tǒng)經(jīng)典只取有活氣的可親近的一部分，力圖再現(xiàn)一個被遮蔽的民間”。其中選入的文本，不再局限于四書五經(jīng)、唐詩宋詞、四大名著等眾所周知的經(jīng)典，而是在此基礎上選入大量的歷代筆記文學，內容包括神話傳說、野史軼事、風土民俗、市井繁華、日常生活等。筆記文學的筆調往往雍容自在、率性真實，極少肅然危坐的面目，而且其所述所論，又多是未見于史書的生活、歷史細節(jié)，不僅能補“正史”之不足，甚至能對“正史”形成解構，作為閱讀選本，無疑可以豐富、重塑中學生關于古代歷史、古代日常生活、古典文學文化的認知。

更難得的是，選本中呈現(xiàn)的活生生的感性生命，為中學生提供了一個感受古人的性情懷抱的機會。試舉二例，比如關于古人的“苦學”傳統(tǒng)，如囊螢映雪、懸梁刺股、鑿壁偷光等，當下的師生大多耳熟能詳，嚴凌君卻斥之為違反生活常識的無稽之談。他在讀本中選入《<漢書>下酒》，并在導讀中認為：古代讀書人并非都那么呆板，蘇舜欽就是一例，其為人豪邁不羈，以《漢書》下酒，說明他從讀書中得到純粹的、巨大的精神愉悅，豪飲不過是這種精神極樂的表現(xiàn)。讀本還選入清代四大才女之一吳藻的雜劇《喬影》（又名《飲酒讀騷圖》）。吳藻詩詞曲畫無所不工，個性特立獨行、不受禮俗拘束，時人以“夙世書仙”譽之。在中國歷代的才女中，吳藻是少數(shù)敢于直接挑戰(zhàn)當時的性別秩序，張揚個性與生命價值的人，所謂 “愿掬銀河三千丈，一洗女兒故態(tài)”并非只止于紙上，而是延伸到生命實踐中。其代表作《飲酒讀騷圖》雖也有滿腹牢騷，卻有一股少見的俊爽之氣。據(jù)嚴凌君自己所說，吳藻的《喬影》，由臺灣華瑋教授提供，目的是為“書生意氣”提供女性視角，使被漫長歷史遮蔽的另一半“讀書人”有機會暫露頭角。這是有意識地基于對現(xiàn)代女性立場的同情與體貼，來重新發(fā)掘古代文獻材料。這類文本，對正值青春年華的少男少女來說，是非常難得的精神激勵。

2. 詩性與智性兼而有之。當下為中學生編著的讀本，大多偏向于文學閱讀，其中雖也有相當不錯的文本，但主要還是指向學生的情感體驗與熏染。這當然非常重要，但從發(fā)展學生心智生活的角度來說，就不免偏于一隅，感性有余而理性不足。其結果是學生的邏輯思維品質和判斷力沒有得到充分的磨礪，而不能敏銳地應對紛紜復雜的現(xiàn)實;同時，由于學生在情感上缺少理性思考的節(jié)制，往往容易限于感傷主義的境地，到頭來反而有損其審美修養(yǎng)。《青春讀書課》系列讀本則規(guī)避了這一問題，一方面選入大量古今中外優(yōu)秀文學作品，尤其是第七卷《人間的詩意》收錄了許多19世紀、20世紀外國詩歌，使讀者看到古典詩詞之外，詩歌的另一番宏大氣象，擴大了詩歌閱讀與鑒賞的視野;另一方面又節(jié)選了許多通俗科學讀物、學術小品、文藝論說、文化批評，以及社會經(jīng)濟、政治、哲學方面的論著，如馬克思《思想的芳香》、愛因斯坦《培養(yǎng)獨立行動和思考的個人》《科學與社會》、尼采《快樂的科學（13則）》、維特根斯坦《文化與價值》、阿爾貝·雅卡爾《我控訴：霸道的經(jīng)濟》、宗白華《美從何處尋？》、陳平原《學者的人間情懷》等。比如阿爾貝·雅卡爾的《我控訴：霸道的經(jīng)濟》（節(jié)選），所針對的是現(xiàn)代商業(yè)社會的弊病：人的欲望被縮小窄化，只在追逐“最大利潤”這個點上膨脹，“霸道的經(jīng)濟”正以荒謬的方式，如廣告、體育產業(yè)、博彩等控制人們的思想與生活。當今中學生就生活在這樣的世界，對社會上諸多怪現(xiàn)狀也有他們的疑惑與不安，與其讓他們像鴕鳥扎進沙堆一樣埋首“題海”，不如以這些深刻的文本引導他們深化對現(xiàn)代社會生活的認知與反思。

3. 注重傾聽“他者”文化的聲音，形成多元文化的視野。《青春讀書課》中給我最大的驚喜，是第六卷《人類的聲音》。現(xiàn)代社會是開放的社會，當前應該說很少人會否認“開放、交流、合作”的意義，但涉及到與“他者”文化的交流與碰撞，不少人卻仍視之為洪水猛獸。實際上，“他者”文化對本土文化具有鏡鑒作用，只有在與“他者”文化的互動中，本土文化的核心價值與關切才能充分彰顯出來，也只有在與“他者”文化的交鋒與對話中，本土文化才能獲得自我更新與發(fā)展的長足動力。嚴凌君這卷讀本中節(jié)選了大量外國歷代經(jīng)典文獻及作品。其中，第一輯“心靈的空間”將《禮記·禮運第九》中孔子關于“大同”社會的闡述，與釋迦牟尼《鹿野說法》、古希臘神話《普羅米修斯》，以及《舊約·創(chuàng)世紀》（節(jié)選）、《新約·馬太福音》（節(jié)選）等人類各大文明的經(jīng)典文獻并置在一起，讓讀者了解到不同文化思考、感覺、想象世界的不同方式，并在這種比較中增進對本土文明的理解。第二輯“經(jīng)典文獻”則節(jié)選《共產黨宣言》《人權宣言》《聯(lián)合國憲章》《走向全球倫理宣言》等現(xiàn)代社會的重要文獻，讓學生深入了解現(xiàn)代社會的基本價值。而馬克斯·韋伯《<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序言》、湯因比《東亞——全世界統(tǒng)一的地理和文化上的主軸》諸篇則直接提供了國外學術大師關于文明比較的思考。如此編選的考慮，如他在序言中所說：“任何人為的封鎖都阻隔不了人們的聲息相通。世界，是我們共有的世界;一切的文化，都有我的一份;……在人類的精神家園中，中國，作為文明源頭的重要一支，理應對世界有更大的貢獻。”

對學生來說，閱讀這些文本既是文化知識的積淀，又是視野的拓展、思維的磨練，同時也是增強文化自信的最好途徑。文化自信來自哪里？文化自信不是在屏蔽“他者”文化的封閉環(huán)境中自我膨脹、自我陶醉，而是在文化比較視野之下，對本土文化真誠、理性的認知進而產生的敬畏和自覺傳承的意識。

三

選本最大的考驗，在于編選者的功夫和眼光，這不僅要求選者具備深厚的學養(yǎng)學力，對古今中西各領域相關著作均有所涉獵，還要求其具有現(xiàn)代意識，熟悉學生的成長節(jié)奏和成長規(guī)律，如此才能從汗牛充棟的文獻材料中選出有益于中學生精神成長的讀本。從這幾項要求來看，嚴凌君毫無疑問是一位優(yōu)秀的選本編輯和語文教育者。以《青春讀書課》這套讀本為衡量尺度，觀照當下語文和人文教育，有幾個問題或許值得我們思考。

1. 閱讀的方法。關于閱讀理念與閱讀方法，有兩種似乎需要特別關注。其一是“海量閱讀”，主張盡可能地多讀好書。山東濰坊韓興娥老師經(jīng)過十幾年的實驗提出了系統(tǒng)的海量閱讀模式，據(jù)說小學高年級（四、五、六年級）學生每周讀10～20萬字輕而易舉，且所讀之書均是《論語》《道德經(jīng)》《千字文》《千家詩》《唐詩故事》《宋詞故事》等小學階段相當不錯的書籍。不過，這種閱讀方法適用于為閱讀“打底子”的小學階段，卻未必適合中學或更高的學習階段。世上的好書浩如煙海，一個人在早年可以盡可能讀更多的好書，但到了某個階段，就必須有所選擇，有所舍棄，憑借個人志趣來選擇作者，否則就很容易淹沒于浩瀚的書海，失去個人的自主性。這時候就要敢于嘗試另一種閱讀方法，姑且稱之為“自由閱讀”，即根據(jù)自己所好選擇幾家精讀，進而形成自己獨立的問題意識，建立個人的審美趣味和眼光，如此才能真正享受讀書之樂而不為浩瀚所累。中學、大學大致處于從海量閱讀向自由閱讀進階的時期，這個時候好的選本的價值就體現(xiàn)出來了，如《青春讀書課》系列讀本，提供了大量適合青春學子的書單，為學生免去了在書海中揀選好書的功夫。不過，這套讀本依然有過于龐雜的嫌疑，編者或許是為了把所有接觸過的杰作都納入讀本中向學生推介，但整套書規(guī)模畢竟有限，一旦主題、作者選入太多，單篇作品的篇幅就必須壓縮，其結果是整套讀本顯得太過零碎，卻又過于臃腫。如果能有所精簡，增加單篇作品與導讀的篇幅，學生閱讀的效果或許會更好。

2. 維護漢語的純凈。作家阿城早在上世紀90年代就指出，我們的漢語表達充斥著大量的陳詞濫調，倘若試著把“建設”“推動”“促進”“提高”“基礎”“核心”“理性”“形勢”“計劃”等常用詞匯去掉，不少人估計會喪失表達能力。遺憾的是，這一判斷放在今天尚未過時。那些看起來“張牙舞爪”，實則空洞無物的詞匯依舊被廣泛使用。而在網(wǎng)絡時代，各種粗鄙、暴戾、惡俗、淺薄的語言更是層出不窮。這種狀況恐怕與我們的語文教育脫不了干系。

當前語文教育存在種種的問題，其中最大的問題在于這樣一個事實：恰恰是我們的語文教育泯滅了許多學生讀書、感受漢語之美的興趣。個中的原因難以在此展開，但可以確定的是，這離不開教育評價制度（應試教育使得感受母語之美、發(fā)展心智生活、構筑精神家園的過程淪為攻克考題、獲得分數(shù)的技術操作）與語文教材體系（語文教材的編訂并非為了給學生提供最好的精神讀物，而是為其他目的所綁架，比如所謂的“識字教學”“思想教育”等）。中學生一旦對語文心生厭倦乃至厭惡，就有很大的可能在中學畢業(yè)之后徹底與閱讀絕緣，這在今天已是很普遍的事實，結果自然就是一代人漢語表達的下滑。

語言不僅是表達的工具，更是文化的記憶、個人生命的印記，貧瘠的語言系統(tǒng)，所昭示的無非是貧瘠化的生命品質、荒蕪的文化記憶。要改變貧瘠粗鄙的語言現(xiàn)狀，就必須與母語建立血脈相連的聯(lián)系，尤其要接續(xù)上母語所深蘊的文化與精神典范。像《青春讀書課》這樣的優(yōu)秀讀本，立足于引導中學生感悟漢語的語言之美、思想之美，“感受正確而自如地用漢語表達自己的快樂”（錢理群的評價），如果能得到普及，對提高一代人的漢語水平必定大有裨益。

3. 人文素養(yǎng)。19世紀英國學者馬修·阿諾德如此定義文化：“文化旨在使這個世界上所知的，所想到的最好的東西，普及到四面八方，旨在所有人生活在甜美和光明的氣氛之中。”這樣的文化所指向的是無數(shù)個體的人文素養(yǎng)。何謂人文素養(yǎng)，雖然不容易達成一致，但精神自由、靈魂澄澈、公民責任這三者總是繞不過去的。而學生人文素養(yǎng)的涵育，必不可少的環(huán)節(jié)就是與“偉大文本的對話”，就此而言，每一個像嚴凌君這樣孜孜矻矻為學生提供最好的精神讀物的人，功莫大焉。

閱讀這些文本對于中學生來說有一定的難度，要求教師本身擁有良好的學問功底，才能帶領學生進行心智生活的訓練。我們不能低估教師群體的人文素養(yǎng)，尤其是在研究生人才大量充實教師隊伍的今天。我們也無須擔憂中學生是否有讀懂杰作的能力。學生的潛力遠超出我們的預期，關鍵看我們?yōu)樗麄兲峁┝嗽鯓拥某砷L環(huán)境。在當今中學生這個年齡，古代讀書人早已熟讀四書五經(jīng)，《離騷》《史記》，陶杜詩、韓蘇文，而從網(wǎng)絡上公布的法國高考作文題來看，法國中學生對人文社科經(jīng)典不會陌生。去年，深圳寶安區(qū)“整本書閱讀”區(qū)域共建項目獲國家教學成果一等獎。這個歷時七年實驗才打造出來的項目，旨在帶領學生讀好書、構建精神家園，其最大的亮點在于區(qū)域共建，全區(qū)所有學生參與其中，而非局限于個別優(yōu)秀教師、優(yōu)秀學生的“精英教育”，其書單同樣不乏人文、科技領域的杰作。這表明中學生完全可以勝任這種強度的閱讀。

在網(wǎng)絡與大眾媒體時代，一個人文素養(yǎng)普遍匱乏的社會，極容易墮入“泛娛樂化”的泥淖之中，再嚴肅的問題包括苦難、災難，都會在網(wǎng)絡狂歡中變味。當代詩人王家新提到，汶川地震后，在媒體的炒作中，那首《孩子快抓住媽媽的手》“共赴天國”的詩一時家喻戶曉，“在這一片‘媽媽……聲中，似乎這個民族的審美一下子又回到幼兒園了。”普通人能否以得體的方式回應人生的根本問題，尤其是苦難與不幸，是衡量一個社會人文素養(yǎng)之高低的重要尺度。目前來看，我們的教育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翻開《青春讀書課》系列選本，我不禁想起俄國詩人曼德爾施塔姆的藝術主張：“對世界文化的眷戀”。選本雖非原創(chuàng)，但其意義不可低估，如果要一言以蔽之，可以說它致力于“高級文化”的延續(xù)。而文化的延續(xù)，總要通過年輕人生命的充實與豐富來實現(xiàn)，因而與教育息息相關。或者說，兩者本就是一回事。

責任編輯 李 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