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洋, 吳和成
南京航空航天大學 經濟與管理學院, 南京 211106
20世紀后期以來,世界經濟迅猛發展,人類對生態資源過度開發導致的氣候變暖、自然災害等生態環境問題在全球范圍內涌現,許多地區對資源、環境的需求已超出當地生態系統的服務能力,生態環境遭到嚴重破壞,系統功能不斷退化。為實現人類社會與生態環境協調發展,國內外學者一直致力于生態環境研究。早期,Lee等[1]、Smith等[2]從評價方法入手,以尋求更有效客觀評價生態環境系統的途徑;Bailey[3]探究生態環境系統與外界環境關系,并將生態環境系統按功能區進行了劃分;Kumar等[4]則通過敏感性分析,反映了生態環境系統對區域內外部干擾的敏感程度。李長安等[5]關注長江流域生態環境惡化態勢,對其復雜生態環境系統的演變過程及退化機制展開了研究并加以優化調控;曹雪琴[6]則在加速推進城市化進程中,著重探討了生態環境系統的建設問題。
近年來,環境破壞、資源枯竭等問題日益突出,加上人口數量激增,生態環境系統的協調能力進一步下降,脆弱性逐漸顯現并伴有愈演愈烈趨勢。如今,生態環境系統脆弱性(Eco-environmental system vulnerability, EESV)作為一種新的研究范式成為生態環境領域的研究熱點[7-8]并引起國際環保組織(IPCC, WMO, UNEP, WCED)的廣泛關注;大量研究也為決策者在區域環境保護及資源管理中提供了較為合理的決策工具及有針對的可行性政策建議,并將其有效納入到制定當地環保措施中。另外,回顧以往文獻發現,生態環境脆弱性研究具有極強的區域針對性,均以明確具體研究對象、范圍為基本前提,如特定流域[9]、山區[10]、海域[11]、島嶼[12]以及公園[8]等;再以特定壓力擾動為研究切入點,如氣候變化[13]和自然災害[14]等。
“十一五”期間,石化基地憑借企業關聯性強,公共資源共享以及能夠綜合治理環境污染等優勢迅速發展,成為我國石化產業蓬勃發展的主流形式;然而,其特殊屬性卻給區域生態環境埋下了巨大隱患,負面效應制約著地區經濟的發展。尤其是在欠發達地區,石化基地是把雙刃劍,研究其EESV對于當地經濟可持續發展及生態保護具有重要的指導意義。截至目前來看,有關石化基地脆弱性的研究主要涉及生產安全[15]、事故風險[16]以及應急管理[17]等方面,卻鮮有文獻從系統視角來考察石化基地生態環境脆弱性問題,忽略了石化基地經濟效應給區域生態環境所帶來的影響。雖然劉玒玒等[18]、李風軍等[19]分別就陜北、寧東能源化工基地的生態環境脆弱性進行了評價,但他們側重于評價方法的應用,理論研究卻相對滯后,未能揭示脆弱性的演化機理及其形成根源,致使評價指標體系的建立缺乏理論依據,其結果能否為欠發達地區的經濟可持續發展提供準確有效的借鑒和參考,有待驗證。
本文研究目的分為3個:首先,通過梳理傳統理論,探究脆弱性本質,提出具有普遍適用性的生態系統脆弱性理論框架。一方面彌補生態脆弱性理論研究的不足,豐富理論成果,嘗試從系統視角統一生態脆弱性內涵;另一方面為后續評價EESV奠定理論基礎。其次,基于生態系統脆弱性理論,從人-環境耦合的角度構建石化基地EESV演化模型并對其演化機理進行解析,挖掘脆弱性的潛在驅動因素,揭示其演化特征,從而有助于準確有效地預防系統脆弱性。最后,以欠發達地區連云港石化基地為例,模擬其EESV演化過程,并從壓力、暴露性、敏感性、自恢復能力和人工修復能力等方面構建石化基地EESV評價指標體系,為石化基地的建設和發展提供理論指導,同時也為進一步評價EESV時的指標選取提供參考。
脆弱性(Vulnerability),在不同領域和學科中已有數十年的發展歷史,如今愈發流行于生態學領域。經過長期的探索與研究,生態脆弱性理論不斷豐富、拓展;其中,最具應用代表性的有壓力-敏感性理論[20]、頻率-嚴重性-損失-適應成本理論[21]、潛在沖擊-適應能力理論[7, 22]、壓力-敏感性-彈性理論[23]、暴露性-敏感性-適應能力理論[24]、暴露性-易損性-彈性理論[25]、敏感性-適應能力理論[26]、驅動力-壓力-狀態-沖擊-響應-管理理論[27]以及壓力-狀態-響應(PSR)理論[28]。通過整理、匯總傳統理論框架發現,作為一個相對較新的概念,生態脆弱性內涵尚未被闡明,再加上不同生態固有的復雜性和差異性,致使生態脆弱性理論框架大相徑庭。生態脆弱性針對的是特定研究區域,無限制或無約束范圍的生態脆弱性評價是盲目而不切實際的,因此,考慮到區域范圍的整體性與復雜性,以系統視角探究區域生態脆弱性更具操作性,對于地區可持續發展也更有現實意義。但是,目前有關生態脆弱性的研究多偏重實證分析,強調評價方法而忽略理論研究,更缺乏從系統層面探討脆弱性的演化機理;這就是為什么盡管在生態脆弱性研究方面做出諸多努力,但其理論框架始終未能達成共識的原因。

圖1 生態系統脆弱性理論框架Fig.1 Theoretical framework of ecosystem vulnerability
事實證明,系統的正常運行是一種動態平衡,而其非孤立性特征決定了任一系統難免會受到來自內外部壓力的擾動[8]。當壓力影響(也稱沖擊)逾越系統彈性閥值時,平衡狀態將被打破,系統功能退化并短時間內難以恢復,從而產生系統脆弱性[24,26]。本質上,壓力影響是系統暴露于一種或多種壓力以及對這些壓力敏感性的產物,而系統脆弱性則最終取決于系統構成要素承受/吸收來自壓力不利影響的狀態[22]。基于系統脆弱性本質和現有理論成果,本文提出適用于解釋生態系統脆弱性(如生態社會系統、生態經濟系統、生態環境系統)的理論框架,即壓力-影響-彈性(Pressure-Impact-Resilience, PIR)(圖1)。從理論框架來看,生態系統所受擾動源于系統內外部壓力,而壓力對系統產生影響并通過系統暴露性與敏感性的聯合效應得以體現。影響分為直接影響與潛在影響,直接影響是系統對壓力擾動強烈響應的結果,能在短期內觀測到;相反,潛在影響則需長期累積才能得以顯現。彈性是反映系統承受壓力沖擊,并在特定條件下仍能維持系統基本結構和功能的能力,包括系統自我恢復能力和人工修復能力。
迄今為止,脆弱性應用涵蓋多個學科、不同領域,雖然概念迥然相異,但其最基本含義仍是系統、子系統或系統元素因暴露于風險、擾動、危險或壓力而遭受傷害或損害的程度[29]。后來,IPCC(2014)[30]給出官方界定,即“受到不利影響的傾向”,包括“含有敏感或易受傷害的各種概念和要素,以及缺乏應對和適應能力”。生態環境系統是指在特定系統或區域范圍內影響人類生活和生產的各種自然資源及其作用的總稱,所以,對于EESV概念的界定要根據具體研究對象劃定特定區域范圍來進行。就石化基地而言,脆弱性是其生態環境系統中不可避免的特性,并由區域內的人,物,環境等因素決定。因此,借鑒脆弱性本質含義并結合生態系統脆弱性理論框架,本文將石化基地EESV概念簡化為“在石化基地特定范圍內,暴露性要素容易遭受或無法應對壓力擾動而產生不利影響的狀態”。
基于PIR理論及石化基地EESV概念,本文構建系統脆弱性演化模型,如圖2所示。該模型將石化基地生態環境系統視為人類-環境耦合系統,強調內外部驅動因素的多重性以及跨尺度性,系統的呈現出脆弱性的演化過程及特征,是一個多要素構成、多方向發展、跨尺度影響、多重循環的閉合回路。
石化基地生態環境系統是人類與自然環境耦合的產物,其脆弱性必然受到人文與環境兩方面因素影響。在演化模型的運行中,區域內外部人文、環境因素是EESV形成的潛在驅動力。人文因素(如:規劃目標、資源利用、文化意識、環境管理、科學技術和社會反映等)和環境因素(如:土壤類別、地表水系、動植物多樣性、地表植被量、海洋水質以及臺風、寒潮、雷雨大風等氣候因素)的變化將形成數量、規模不確定性的系統壓力,壓力的相互作用擾動生態環境系統從而迫使系統暴露性要素做出響應并加以調整、適應,其結果表現在系統敏感性;而系統對壓力沖擊的敏感程度又取決于暴露性要素的特征、位置、比例以及承載力情況。由此可見,壓力對生態環境系統所造成的影響通過其暴露性和敏感性的綜合效應得以體現。敏感性低的暴露性要素對壓力響應不顯著,影響在短時間內難以顯現,屬于潛在影響;憑借自身恢復能力,生態環境系統能夠及時調整并適應,其脆弱性難以被察覺。隨著暴露性比例的擴大,對壓力響應強烈的元素也會增多,再加上累積效應,敏感性驟升,系統來不及調整更難以適應,最終引發毀滅性現象;此時,壓力所造成的影響顯而易見,視為直接影響。一系列不可逆結果的產生,導致生態環境系統的自我恢復能力不斷退化,而欠發達地區又缺乏有效治理能力,生態環境持續惡化,系統功能難以修復,其脆弱性加劇。此外,區域外部人文、環境因素也會根據系統脆弱性演化情況進行調整與適應,其結果又將進一步影響系統內部人文與環境因素變化,從而形成脆弱性演化模型的閉合回路并展開新一輪運轉。
從系統整體來看,石化基地生態環境系統是一個多層次系統,歸屬于母系統,也包含子系統;而且不同系統間勢必存在橫向與縱向聯系。例如:系統在調整、適應時期,壓力擾動因素的擴散效應會波及區域外圍環境,引起外部環境條件變化;再者,鑒于石化基地的特殊屬性,一旦發生意外事故,區域生態環境將倍受社會關注,迫使政府采取緊急處理措施,從而影響著區域外部人文條件的變化。雖然EESV程度最終取決于系統自我恢復能力,但單純依靠自我調節和組織能力顯然已無法滿足當下可持續發展要求,而跨系統間的人工修復能力在EESV演化中的作用日益彰顯。也正是這種多層次系統間的相互作用,使得石化基地生態環境系統具有更多的不確定性,閥值也更為復雜;但同時也為石化基地EESV的調控提供了多元化渠道和機會。
從系統內部來看,在脆弱性演化過程中,壓力擾動下的系統暴露性、敏感性以及彈性間彼此緊密聯系且具有雙重導向關系,如圖3所示。一方面,系統暴露性特征關系著系統對壓力擾動的敏感程度(即直接影響和潛在影響)及其彈性水平;而根據敏感性與彈性的狀態變化,系統內暴露性元素也將會做出相應調整,轉化成不同特征表現。另一方面,系統彈性取決于系統敏感性程度;相反,彈性的緩沖作用也會給敏感性一個反饋,從而降低壓力擾動對生態環境系統影響。隨著暴露性元素的增加,暴露性比例的增大以及暴露性元素與危險源距離的縮短,壓力擾動下的系統敏感性將會升高,區域生態環境遭到破壞的可能性也會越大;而當系統彈性難以維持其基本結構和功能時,系統處于崩潰邊緣,脆弱性也將升至極值。因此,在壓力擾動下,系統暴露性、敏感性和彈性的內在聯系決定了石化基地EESV程度。
從演化模型的運行與解析中可以看出,石化基地EESV的形成與演化與系統承受壓力、暴露性、敏感性與彈性有關;而石化產品的生產、加工、儲運、銷售等活動的增加,使得石化基地在追求經濟效益過程中,難免會加劇其EESV,具體表現為:
2.2.1壓力源增多
壓力源是生態系統脆弱性形成的根本原因,其來源于驅動因素直接刺激系統,對系統產生負面擾動。隨著化工生產的規模化、持續化,石化基地使用和儲存大量易燃易爆、有毒有害的危險化學產品,不可避免地導致生態環境系統危險源增多。另外,石化基地是許多石化企業集聚之地,其中一些企業共享基地內物料輸送管網、設備等公用基礎設施,而在產品生產方面又存在非常密切的聯系;這就導致危險源企業毗鄰且相互影響,一旦發生事故,很有可能產生多米諾連鎖效應,其后果將會對區域生態環境系統造成嚴重破壞。眾多危險源,加上內外部人文與自然環境因素的驅動,將對石化基地生態環境系統產生多重壓力,加劇系統脆弱性。
2.2.2暴露性比例擴大
石化基地存有大量種類繁多、性質復雜的易燃易爆、有毒有害化學物質,且化工產品生產大多要在高溫、高壓等嚴苛條件下進行,極易引發火災、爆炸以及泄漏等事故;有害物質的外泄將對區域生態環境造成嚴重后果。生態環境系統是石化基地的構成基礎,其中主要包含動植物、土地及水體等要素。環境要素暴露性比例越大,事故突發后的生態環境越容易遭受污染,系統破壞程度就會越嚴重,加劇EESV。例如:目前大多數石化基地趨向沿海、沿江或深水碼頭地區遷址,這使得石化基地生態環境系統中水體占比較大,有毒有害化學物質的外泄,很可能流入江海,造成區域水域大面積污染。2005年松花江流域污染事件就是典型案例。
2.2.3敏感性上升
經濟發展是人類社會活動的本質目的,而過度依賴生態環境的經濟發展模式已不再適合世界各國的發展策略。歷史經驗教訓足以證明,石化基地的發展必須在一定生態環境“閥值”范圍內進行,否則生態環境系統的敏感性將持續升高,最終打破系統平衡狀態,導致區域生態環境質量下降,系統服務性功能嚴重退化,加劇EESV,從而威脅到人類的正常生存和發展。面對石化基地多年來粗放式發展模式,生態環境已做出強烈回應,系統敏感性一直攀升,久居不下,例如:工業“三廢”引發的區域空氣質量下降,水質污染、固廢污染加重,耕地面積減少,土壤酸化、鹽堿化范圍擴大等;突發性事故導致的區域地表水系嚴重污染,地表植被嚴重破壞,物種多樣性持續減少等。
2.2.4彈性退化
正常情況下,區域生態環境系統擁有完善的組織機制,各構成要素間良好的共生關系以及食物鏈的相對平衡,使系統具有較好的自我調控能力維持其基本結構和功能。然而,石化基地是一個人類與自然環境相融合的復雜生態環境系統,除了先天具備的自然環境外還填充有大量的人工設施和化學產品。人類活動的參與極大擾亂了系統原有的共生關系,破壞了以往的食物鏈平衡。環境破壞與污染導致食物鏈底端的物種數量越來越少,大量廢棄物堆積而無法及時有效得到分解,而只能采取人為處理方式解決。技術的限制以及處理方法的不合理,又難免會產生新的污染物,處置不當將威脅到生態環境系統安全,最終造成不可逆轉后果,長期以往,區域生態環境系統難以修復再生,加劇EESV。
2.2.5生態環境治理能力不足
脆弱性上升還與區域生態環境治理能力不足有關,主要體現在:(1)地方政府因財政問題無法持續為環境治理提供資金支持。石化基地的生產經營權一般歸屬國家,而在欠發達地區,政府財政收入方式單一,收入規模有限,一系列繁雜的民生問題已經讓財政入不敷出,政府更無力支撐生態環境治理工程。(2)石化企業作為生態環境治理的另一責任方,多年來將關注點過度聚焦在經濟效益上,忽視自身對環境治理的社會責任,造成石化基地對生態環境欠賬積壓,無形間加重了生態環境治理壓力。(3)人才稀少,技術落后是治理能力欠缺的突出表現。從本質上講,生態環境治理要從生產技術和設備入手,以及時有效地清理石化基地給生態環境帶來的負面效應;然而,實際情況是總會產生新一輪污染現象,無法從根本上解決環境惡化問題。究其根源,就在于生產技術及設備沒有得到更新、改進,化工產品未能實現綠色清潔生產;此外,缺少專業技術人才的配合,先進技術和設備也難有成效,但由于實際工作性質和環境等原因,石化基地在人才引進和挽留方面尚有諸多壓力。
近年來,連云港在工業經濟方面取得了長足發展,初步形成以臨港基礎工業和高新技術產業為主的產業體系,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可達千億元,呈現出一定的經濟實力與潛力;但是,相比發達地區仍存有一定差距,生產力發展不平衡,科技水平尚未達到先進標準,屬于欠發達地區。石化產業極強的產業關聯效應,能夠帶動和引導大批相關產業的發展,因此,石化基地的入駐不僅能彌補連云港在經濟發展中的工業短板,還能推動區域經濟的進一步發展。生態環境系統為連云港石化基地提供了良好的發展平臺和資源保障,同時也對化工副產品進行回收,對維護區域生態平衡具有至關重要的作用;從這點來考慮,以連云港石化基地為例,對其EESV演化過程進行模擬(圖4),挖掘其影響因素,從而形成脆弱性評價指標體系并深入研究顯得尤為重要。
目前,連云港石化基地正處于建設初期,由于人口稀少,商業活動不多,尚未形成化工產品的生產、銷售等活動,所以,生態環境系統具有較好的自我恢復能力,人類活動對區域生態環境所造成的擾動并不明顯。但是,值得注意的是,附近海洋水質存在磷酸鹽超標現象,地表水系(如燒香支河、扁擔河、善后河)中也含有過量總磷、總氮和氯化物等污染物,大量鹽田和農田被工業用地所取代,EESV正在萌發。
隨著石化基地竣工并投入運營,原本“人類-環境摩擦系數”較小區域逐漸演變為眾多石化企業聚集之地,進而成為集化工產品生產、加工、運輸及銷售于一體的綜合貿易場所。大量人口的涌入將使得最初的自然環境系統轉變為人類-自然環境耦合的生態環境系統。一方面,由于人口增加,生活垃圾必然驟增,加上人員專業素質、環保意識的差異化,無形中給生態環境帶來巨大壓力。另一方面,伴隨著化工制造業及其相關產業的快速發展,石化基地需要消耗大量資源(如土地、水、電、能源等)以滿足發展需要,并不斷產生工業廢氣(SO2、NOx、H2S、烴類、煙塵等)、廢水(COD、石油類、硫化物、氨氮、鹽類等)、固廢(油泥和污泥等)。若環境管理機制不完善,不能徹底有效處理有毒有害物質,這將成為生態環境系統的隱患,日積月累,會對區域環境帶來持久性污染,再考慮到自然環境(氣溫、降雨量等)變化,更加劇對生態環境的破壞。
人類活動、經濟活動、資源消耗以及環境變化作為連云港石化基地主要壓力源,對其生態環境系統造成諸多壓力(如圖4所示),是脆弱性形成的直接驅動因素。壓力的相互作用共同作用于系統暴露性要素(如地表水系、土地、動植物、人口、空氣環境、海洋資源和災害等)。此外,石化基地不僅是一個經濟要素集聚之地,憑借其化工企業高度集中,易燃易爆化學原材料大量儲存,有毒有害化工產品大批生產等特點,它也是安全事故易發之地。人員操作不當,生產技術不合理,設備可靠性下降以及現場安全防護工作疏忽等原因,都極有可能引發火災(池火、噴射火、火球、閃火)、爆炸(蒸汽爆炸、沸騰液體爆炸、物理爆炸)等事故。而且,石化基地內各危險源企業往往位置相鄰且時常共享公共基礎設施,事故發生所帶來的多米諾效應會導致大量有毒有害污染物的突發性泄漏,其后果可在短時間內對石化基地生態環境系統造成大規模污染和破壞。動植物數量越多,植被、土地面積越大,生態環境系統對于壓力擾動時的敏感性就會越強。例如:區域范圍內生物多樣性下降,霧霾天氣加重,地表植被面積退化,土壤酸化、鹽堿化加劇,農田面積驟減等。地表水系、海岸線距離危險源越近,則越容易出現地表水系沉積物堆積,水質惡化,水中溶解氧量減少,細菌增多等現象;污染物也越有可能隨江河匯聚入海,從而進一步破壞沿海海洋生態,海水質量下降,海洋物種減少。最終,環境的惡化可能演變成暴雨、寒潮、洪水等自然災害,致使地表徑流量增大,水土流失嚴重,海平面上升;而受災面積的不斷擴大,
也將影響到區域居民的正常生活,導致財產受損、死亡率升高,石化基地生態環境系統的敏感性急劇上升,壓力對系統的負面影響加重。
彈性,是石化基地生態環境系統應對負面影響的能力,包含兩個方面,即自我恢復能力和人工修復能力。從自我恢復能力來看(如水容量、森林覆蓋率、生物多樣性、植被覆蓋率、土壤有機含量等),歷史規律表明它會在石化基地的發展過程中逐漸退化。石化產業作為國家基礎工業,其市場前景廣闊,經濟效益可觀等特點使連云港石化基地持續發展成為必然;由此看來,區域生態環境也將必定長期受到來自化工產品生產、銷售及運輸等活動的擾動。不可再生性環境資源不斷被消耗,可替代性產品卻發展緩慢,這種資源環境泡沫型的經濟模式注定了系統自我恢復能力呈現退化趨勢。從人工修復能力來看,石化基地在發展初期如果缺乏全面、科學的規劃(如環境管理體系與應急能力、土地開發利用率),未能樹立區域生態環保意識和可持續發展思想(如教育水平、工業“三廢”處理率、生活垃圾處理率、污水集中處理率、重點企業清潔生產審核率、沿海環境功能區水質標準率等),將加重生態環境系統人工修復任務。人力、物力的巨大投入,給連云港地方政府帶來沉重負擔(如地方財政收入、環境污染治理占GDP比率);化工企業又缺乏環境治理的積極性,大都趨于政府壓力被動接受以滿足環保排放標準(如廢水污染物達標率、大氣環境功能區達標率、工業SO2去除率等);而達標企業對自身未能提有更高程度的環保要求(如工業固體廢棄物綜合利用率、工業用水重復利用率、危險廢物安全處理率等)。一旦石化基地生態環境系統敏感性驟升,生態環境遭到破壞,地方政府由于財政和效率等問題也只能對系統的細枝末節部分進行修復(如綠化率、人工造林面積等),而無法根治環境惡化問題。自我恢復能力退化和人工修復能力不足是生態環境系統彈性下降的突出表現,以致系統無法從壓力影響中恢復,加劇連云港石化基地EESV。
本文以欠發達地區石化基地為視角,對其EESV演化機理進行研究。從理論框架來看,生態系統脆弱性是壓力、影響、彈性共同作用下的一種狀態。其中,壓力是系統脆弱性的來源;影響是系統對壓力擾動的響應程度,通過系統暴露性和敏感性的綜合效應得以體現;彈性則是系統緩沖、調節、適應壓力沖擊的能力。為便于理解和操作,本文提出由壓力、影響(即直接和潛在的影響)和彈性(即自我恢復能力和人工修復能力)構成的普遍適用于生態系統脆弱性研究的理論框架。從演化機理來看,石化基地內外部人文與自然環境因素的變化是其EESV的根源,而在此環境下給生態環境系統帶來的諸多壓力(即人類活動壓力、經濟活動壓力、資源壓力以及環境壓力)則是EESV產生的直接驅動力。在壓力擾動下,系統的暴露性、敏感性及彈性彼此間的雙重導向關系決定了脆弱性的演化進程,進而揭示出加劇石化基地EESV的具體表征為壓力源增多,暴露性比例擴大,敏感性上升,彈性退化以及生態環境治理能力不足。此外,石化基地生態環境系統又是一個多層次的閉環系統,不同系統間存在橫向和縱向聯系,而正是跨層次系統間的相互作用給系統帶來了更多的不確定性因素,使得脆弱性“閾值”更加復雜。因此,明確各系統間作用機理以及跨級間的相互關系能夠為其脆弱性調控提供多元化渠道和機會。最后,通過模擬連云港石化基地EESV的演化過程,結合當地特征分別從壓力、直接影響、潛在影響、自恢復能力和人工修復能力等方面構建了連云港石化基地EESV的評價指標體系,為進一步脆弱性評價提供指標選取的參考。
在欠發達地區,石化基地是地區經濟的強力增長點。要實現區域發展的可持續性,首先要從生態環境系統脆弱性的根源入手,地方政府需要轉變傳統區域發展觀念,提高綜合效益。一方面對石化基地進行全面、科學的規劃,樹立區域生態環保意識和可持續發展思想,從源頭減少對生態環境系統的壓力的形成;另一方面,將石化基地EESV評估規范化、定量化、行政化,并把評估結果作為考核政府績效的基本指標,達到監督、指導、預警和管理的作用,從而使得生態環境系統在有意保護下可持續地為人類提供服務。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通過把控石化基地生態環境系統內外部人文、環境因素的變化,從源頭上減少壓力源,實現人類與環境的協調發展,能夠提高社會經濟和人類福祉的綜合效益。其次,從系統的影響(暴露性和敏感性)角度考慮,石化基地在對化工原料、產品的存放地進行選址時,要綜合權衡系統內暴露性元素的性質,盡量避開環境敏感區域,減少石化基地內敏感性元素的暴露比例;成立安全部門,加大化工原料、產品運輸和生產安全的審查;加強環境管控,做好高危地區通風、防火、防水、防瓦斯等檢測手段,嚴格控制溫度、濕度和亮度,提高安全預防能力。然后,從系統的恢復能力考慮,地方政府要推動石化企業提升技術和管理水平,實行自下而上的治理。單純依靠生態環境系統的自我恢復能力已無法滿足當前可持續發展的要求,有關部門要嚴格把關石化企業的技術和管理水平,提高環境保護和治理中的技術效益,實施自下而上治理;此外,還應該充分了解跨級系統間的影響,注重人的發展,提高員工節約意識,調動員工環保積極性;這樣才能從源頭上檢測,預防和治理石化基地EESV,從而提高生態環境系統人工修復能力。最后,數據收集是實證研究的基礎,為脆弱性評估提供科學有力的支撐,考慮到這點,地方組織和機構應加以重視,需要定期收集石化基地內相關指標數據,為區域EESV的研究奠定實證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