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中的三座“天山”

沈勤軍

“明月出天山，蒼茫云海間。長風幾萬里，吹度玉門關?！?讀李白的《關山月》容易將“天山”誤認為新疆天山。天山，新疆北疆和南疆的分水嶺，位于歐亞大陸腹地，東西橫跨中國、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和烏茲別克斯坦四國，全長2500公里，南北平均寬250～350公里，呈東西走向，綿延中國境內1700千米，占地57萬多平方公里，占新疆全區面積約1/3。中國境內的天山山脈把新疆大致分成兩部分：南邊是塔里木盆地，北邊是準噶爾盆地。實際上，李白所謂“天山”并非此天山，而是甘肅青海兩省的界山祁連山。且看《關山月》全詩：

明月出天山，蒼茫云海間。

長風幾萬里，吹度玉門關。

漢下白登道，胡窺青海灣。

由來征戰地，不見有人還。

戍客望邊色，思歸多苦顏。

高樓當此夜，嘆息未應閑。

請注意其中的兩個地名“青海灣”“和玉門關”。青海灣就是著名的青海湖，既是中國最大的內陸湖泊，也是中國最大的咸水湖。青海省省名也由此得來;玉門關俗稱小方盤城，位于河西走廊重鎮甘肅省敦煌北境，曾是漢代時期重要的軍事關隘和絲路交通要道。一北一南，在祁連山兩側。祁連山是青海和甘肅兩省界山，東西長約1000公里，南北寬約300公里，由一群西北東南走向的高山與寬谷盆地平行排列組成，“祁連”為匈奴語，匈奴呼“天”為“祁連”，祁連山即天山之意，因位于河西走廊之南，歷史上也曾叫南山、雪山、白山等，和新疆境內的天山相似，由眾多高山組成，高聳陡峭，直插云霄與天相連。青海湖與河西走廊諸鎮這種南北呼應關系，還出現在著名邊塞詩人李益《從軍北征》中：

天山雪后海風寒，橫笛遍吹《行路難》。

磧里征人三十萬，一時回首月中看。

李益是姑臧（今甘肅武威）人，武威，河西走廊重鎮，“天山”就是祁連山，“海”即為青海湖。

當然，唐詩中“天山”為新疆天山者也不在少數。同樣是李白的作品《戰城南》中便是：

去年戰，桑干源;今年戰，蔥河道。

洗兵條支海上波，放馬天山雪中草。

萬里長征戰，三軍盡衰老。

匈奴以殺戮為耕作，古來唯見白骨黃沙田。

…… ?……

“條支”漢西域古國名，唐代有條枝都督府 ，在今吉爾吉斯斯坦和哈薩克斯坦境內，此泛指西域。蔥河即蔥嶺河，今有南北兩河，南名葉爾羌河，北名喀什噶爾河，俱在新疆西南部，發源于帕米爾高原，為塔里木河支流。

還有李白《塞下曲·其一》“五月天山雪，無花只有寒。笛中聞折柳，春色未曾看。曉戰隨金鼓，宵眠抱玉鞍。愿將腰下劍，直為斬樓蘭。”岑參《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輪臺東門送君去，去時雪滿天山路?！焙汀囤w將軍歌》“九月天山風似刀，城南獵馬縮寒毛?！敝小疤焐健倍际切陆焐?。亦以相關地名為證：樓蘭，西域古國名，國都樓蘭城遺址在今中國新疆羅布泊西北岸;輪臺，古縣名，唐貞觀中設縣，治所在今新疆米泉境。

唐詩中還有一座山也稱“天山”。李益有詩《塞下曲》：

伏波惟愿裹尸還，定遠何須生入關。

莫遣只輪歸海窟，仍留一箭射天山。

此“天山”為今蒙古高原西北杭愛山，“一箭射天山”為薛仁貴典故，《新唐書.薛仁貴傳》：“詔副鄭仁泰為鐵勒道行軍總管，時九姓眾十余萬，令驍騎數十來挑戰，仁貴發三矢﹑輒殺三人，于是虜氣懾，皆降……軍中歌曰：'將軍三箭定天山，壯士長歌入漢關。'” 后以“三箭定天山”謂大將武藝高強，聲威服人?；丶v鐵勒為北方游牧民族，初隸屬于燕然都護所，唐時其汗國疆域包括貝加爾湖以南、陰山以北、興安嶺以西和阿爾泰山以東的蒙古草原。在唐詩中杭愛山除“天山”這一名稱外更多的是以大家熟悉的“燕然”出現：“請纓不系越，且向燕然山。”（ 李白《登邯鄲洪波臺置酒觀發兵 》）“此曲有意無人傳，愿隨春風寄燕然，”（ 李白《長相思 》）“田疇不賣盧龍策，竇憲思勒燕然石。”（ 李昂《從軍行》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蕭關逢候騎，都護在燕然?！保ㄍ蹙S《使至塞上》）等等，不表。

綜上，唐詩中“天山”有三座：甘青祁連山、新疆天山，蒙古燕然山。